《镜海传》月桐

8、第 8 章

　　掖庭来报——

　　有人向你投毒未遂之事已经查明……幕后主使之人乃是前庶人楚欢……

　　我朦胧地醒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小春兴奋地跳着:“娘娘,您真是料事如神啊,果真是楚庶人啊。”

　　“嗯……”我恹恹哼着,转过身继续睡过去了。

　　“哎呀娘娘您可别睡了,您都从昨晚开始一直睡到了现在! 您知道现在都是什么时辰了吗! 都快要用午膳了! ”小春看到我又睡了过去,又急又心疼,迫不得已使出了杀手锏,“娘娘,江御女那边托人过来说是想邀您同游太液池,您意下如何?”

　　“! ! ! ”

　　江海镜居然主动邀请我与她同游太液池!

　　虽然我在发生这么多事后对太液池没什么好感……但是! 是江海镜邀请我的! 还是主动的! 那我就必须得去了……

　　我猛地从床上爬起来,飞速地收拾了一下,再挑上我最喜爱的衣裙,想了想把我的帕子也带上了——万一有用呢……

　　小春看着我从爬起穿衣洗脸点妆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心里对江海镜在我心中的地位又上了一层,又是欣慰又是感叹。

　　太液池。

　　泱泱水岸,伊人身影伫立。一旁已备好了一叶小船。

　　江海镜站在远处笑意阑珊:“泛舟赏景,来试试?”

　　我恍惚地看向她,江海镜穿着是选秀时的粉黛长衫,襟袖上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整齐,显得她很是有文人风雅。脸上的妆容朴素大方,那恰到好处的笑容……我的天! 好美啊!

　　我迫使自己赶紧回神,向着江海镜走去,一边调侃她:“江御女还会撑船呐。”

　　“是啊,”江海镜笑意一分不减,眼神始终停留在我身上,“快上船吧,易皇后。”

　　“是是是,江御女,都听您的。”我装模作样地对她作了个揖。

　　“噗……”江海镜像是绷不住了,噗呲一下笑了出来,“也就我敢承你的礼了吧。行了行了,赶紧上船。”

　　我小心翼翼地跟她坐上扁舟,环顾四周波光粼粼,顿觉心旷神怡。

　　江御女并未多言,只将船摇离岸边,待水流湍急了些许,便搁下船桨,与我相对坐下。

　　船身本就小巧,就这样载着二人在水面飘荡前进。

　　小船悠悠,随波逐流。此时此刻,映入眼帘的风景自是和在岸边所见大有不同。

　　我一事沉醉其中。

　　“青遥。”江海镜忽然叫出了我的名字。我惊讶地扭头看她。她却没看我,而是看向了水面。从侧面看过去,她长长的睫毛垂着忽闪忽闪,抿着唇,“我不喜欢皇宫,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努力地思考了一下:“嗯……繁文缛节,森严戒律,冷暖人心。”

　　江海镜没有回应我的话,转而看向了天上:“你看,这里的天很蓝,很高。而来时路上的天空和这里不一样,你发现了吗?”

　　她似是很痛苦般闭了眼,无奈地苦笑:“就连天空,也会被墙院禁锢成四四方方的样子,我觉得……很可怕。”

　　“每日每夜,生活在这样的天空下,很可怕。”

　　我默默地听她诉说,感受着她的痛苦。我心里很是难受,却不能为她做点什么。

　　她好像流泪了,晶莹的泪珠滚落在她的衣襟上,染成点点深色。她没顾什么,继续望着天空说道:“整个后宫之中,只有两个地方能让我些微透过气来。”

　　她脸上挂着泪痕朝着天上浅浅地笑了下,金色阳光氤氲着她的全身,给她镀了层朦胧的金边,像是天上落下仙女来到了凡间。我几乎要看痴了,她转头看向我说:“一处是奉天楼,一处……便是这里。”

　　我的语气不自觉地十分万分温柔:“因为,奉天楼和太液池,都能看到更远阔的天地?”

　　“是啊。”江海镜轻轻地叹气。“外头的人看宫里的人,个个穿金戴玉,似是华贵无方。我只觉得,还比不上这河畔的落花,能够随波而去……宫里多少人这辈子都没机会看一眼太液的尽头,它们却可以。”

　　她伸手探入舷外荡漾的碧波,却因刺骨的寒冷而蹙眉。

　　“若换作是我坠入其中,只能沉落水底,沦作鱼虾的饵食。”

　　“……不过,那也是比现下要好的。”

　　我不忍心看她这个样子,开口说道:“什么傻话?有我同你泛舟作乐,还说不如飘零落花?”

　　“是,是。”江海镜淡笑着点头,收了手回来,“有帕子没,借我擦擦。”

　　我暗喜,果然今日带帕子过来还是有用途的,就顺手递给她:“风大水冷的,小心着凉。”

　　“嗯。”江海镜仔仔细细地把手上擦干净了,把帕子还给我,我小心地把这个帕子揣在肥大的袖子里。

　　江海镜看到了我此番举动,也没说什么,安静地与我同赏太液池的景色。

　　太液池水天相接,群鸟一阵阵地飞过去又飞回来,我渐渐沉醉在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从美景中清醒过来,想看看江海镜是什么情况,发现她一直在看我……

　　感觉好像看了很久的样子……

　　见我回了神,她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样子,还是在看着我:“很美吧……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你觉得后宫是什么样的地方?”

　　“和你差不多吧……”我用手遮着阳光,眯着眼向天空看去,“后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一般,进去难……出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嗯……你说的对。”江海镜有些落寞地低下头,“我们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这个牢笼中……”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话了。”我赶紧打破这悲戚的氛围,打趣道,“你说我们这样子算不算幽会啊?”

　　“算,当然算了。”江海镜重新露出笑颜,暧昧地在我耳边说着,“这是嫔妾和易皇后——两个人的幽会。”

　　“哎,行了行了。”我面红耳赤地推开她,一本正经地说,“好好赏景吧……”

　　“是,嫔妾听皇后娘娘的。”江海镜学我之前作了揖。我笑着拍开她的手。

　　……

　　待到日落时分,江海镜才再度摇起船桨,渡回水岸。

　　小春已在岸边等待我了,我听着小春的絮絮叨叨,接过她递过来的酸梅汤,猛喝了一口,笑着和江海镜道别:“江御女,明天见了。”

　　“嗯,明天见。”江海镜淡笑着,朝我挥了下手,跟着归晚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