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传》月桐

7、第 7 章

　　我浑浑噩噩地从床上起来,仍然不能接受我唯一的亲人已经离开我这个事实。小春一整个上午什么事也没做,光看着我,可能是害怕我做出什么不明智的举动。

　　我静坐了很久,无力道:“小春,给本宫收拾一下,本宫要去皇上那里。”

　　“是。”小春担忧地看着我,但还是帮我收拾好了一切,跟我一起前往了圣宸宫。

　　我和小春一走到圣宸宫大门处,赵公公马上让我进去了,看来是轩辕愠吩咐的,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门内轩辕愠听到动静,转头看了我一眼,沉声:“所有无关人等全部退下,朕要和易皇后说几句话。”

　　“是。”

　　待到所有宫人都退下,轩辕愠盯着我死气沉沉的眼眸,叹了口气:“遥儿,我早知道你回来,是关于泠妃的事情吧。”

　　我毫无波澜的神情终于维持不住了,冷笑着望着他:“是啊,您打算怎么做呢?”

　　“……”轩辕愠仿佛看不得我这个样子,他避开了我的视线,转而看向地板,“遥儿……能不能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心里会很难受……”

　　我嗤笑着:“可以啊,把本宫的妹妹还回来啊。”

　　轩辕愠顿了一下,苦笑:“遥儿,你明知……这是不可能的……”

　　我很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本宫再说一次,我妹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轩辕愠刚开口说了一个字,随而抿紧嘴唇,显然还不知道怎么处理。我这时候十分耐心地等着,半晌,他才缓缓说,“泠妃那里,我已经嘱托宫人让其厚葬了。”

　　我问:“那凶手呢?”

　　轩辕愠颓废地垂着手:“是我没用,还不知道是谁……”

　　“行,” 我再一次打断他的话,“你查不出来是吧,本宫知道凶手是谁……就是楚嫔! ”

　　“楚嫔?”轩辕愠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随即摇摇头,“不可能是她,她已经去了……”

　　“怎么不可能?她难道不会在生前做这些事吗?”我反问道,“所以,你打算拿安平候怎么样?”

　　轩辕愠眉头紧皱:“我还没想好。算了,你决定吧,你想把安平候怎么样?”

　　“我嘛,”我故作思考了一会儿,笑得天真浪漫,“想将他剥夺爵位,沦为平民。您说,这样好不好?”

　　“不行,”轩辕愠一口回绝了我,他没顾我逐渐阴沉的脸色,自顾自地说,“这个惩罚太重了,别说安平候自己了,朝廷上的大臣肯定也不会同意我这样做的。遥儿……要不……换一个吧……”

　　他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求我,我面无表情地说:“好,那行啊,那我就把你的后宫全杀光了。”

　　轩辕愠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惊恐地看着我:“遥儿……你冷静点,我可以把安平候降为伯……把他的封号给褫夺……”

　　我不满意地看着他,但想了想,这估计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了,再闹可能结果比这个还差,就冷冷地说:“也行。但是,楚嫔不能厚葬,把她打进冷宫,降为庶人,再把她用草席裹住,烧了埋了吧。”

　　“行行行,都听你的。”轩辕愠连连点头,“这些事情一会儿就去办……”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本宫先走了。”听到结果后,我看都懒得看他,头也不回地抬腿就想走。

　　“等一下……”轩辕愠颤颤巍巍地开口。

　　“您还有什么事吗?”我一脸不耐地看向他。他似乎不敢看我,一直低着头。我等了很久也没听到答案:“你再不说,本宫就走了。”

　　“别……”轩辕愠立刻起身,抬手似乎想抓住我,“我是想问……遥儿,你是不是……从来没爱上过我……”

　　我惊奇地问:“你为什么这么想?”

　　他有些自卑地低头:“你每次来见我,差不多都是为了泠妃,没有一次是来找我聊这宫里的事情的,其他嫔妃来找我不是给我递吃食就是来找我说话的,而你却不是,所以……我才会这么想。”

　　他的声音到后面越来越低,我几乎都听不见了。

　　“本宫是想,皇上您这么忙,哪里好意思去麻烦您啊,”我双臂抱胸,“再说了,不管有没有感情,我都进宫这么多年了,再多的情分都已经消磨殆尽了。”

　　“哦,”轩辕愠低低地应了一句,“那……遥儿,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怎么了,“我斜睨着他,“如果我说我有,你想怎么样?”

　　“没有,”他仓皇地答着,“我只是好奇……”

　　“这个问题你以后再来问我吧,”我径直地向外走去,“现在……应该没有的,以后……就不一定了。”

　　冷宫。

　　我一脸沉寂地站着,面前易山荷双手搭在胸前,一脸恬静地闭着眼。她的脸上还带着红晕,嘴上挂着微笑,似乎她还会跳起来俏皮地和我开玩笑,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她已经永远沉睡了。

　　我越看越心酸,可怜的妹妹,说好了接她出冷宫的……却意外遭此横祸,这一切……这一切……都是我和楚欢一手促成的……要不是为了姝儿——妹妹唯一的孩子,我可能已经随她去了。我答应了她,帮姝儿抚养,现在她已经去了……我就要帮她把姝儿抚养成人。对于这点,我毫无怨言。

　　再看了一会儿她的睡颜,我把掉落在地上的白布仔细拍好给她盖上,看着她一点一点从我眼前消失,泪水却不经意地滑落,我赶紧用手帕擦了擦,红着眼圈向易山荷鞠躬后毅然离去。

　　又是一个离去,总共才来了冷宫两次,上一次我还信誓旦旦地和她说要救她出来,这一次却是来送她走的,我自嘲地笑着。

　　凤仪宫。

　　我一回宫就觉得心累,想着暴饮暴食一顿舒缓我的心情,就吩咐小春道:“本宫今日早膳午膳都还没用,眼看着就要到晚膳的时候了,就直接上菜吧。”

　　“是,”小春连忙退了下去,随后领了几位宫女把菜端上桌,“主子,今日御膳房的饭菜已经呈上来了。”

　　我正打算用膳,却看到不远处燕沅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闪过……

　　一看就知道有鬼,我立马喝声叫住她:“站住! ”

　　燕沅满脸心虚地挪步过来:“奴婢见过娘娘……”

　　“你鬼鬼祟祟地干什么?”我随手转着手上的筷子,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望着她。

　　燕沅似乎想要强装镇定:“奴、奴婢没有啊! ”

　　我眯了眯眼:“……等等,你袖子里是什么?”

　　燕沅害怕地一下子哭出来跪在地上:“奴、奴婢……奴婢知错了! 奴婢知错了! 奴婢一时鬼迷心窍……”

　　我不理她的求饶,马上派人告知掖庭,很快,燕沅就被拖了下去。

　　“娘娘,皇上来了! ”女官木枝禀告。

　　我没好气地问:“你来干什么?”

　　“朕都听说了。”轩辕愠阴沉沉地看着我,“别怕,朕会保护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冷漠地看着他,“我没事,不用你来保护,我自己就能保护好我。您——还是去保护那些该保护的人吧。”

　　他似乎被打击到了,也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朕还有政事要忙,得空了再来看你。放心,有朕在,没人敢动你。”

　　“是,”我阴阳怪气地说着,“臣妾恭送陛下……”

　　他又看了我一眼,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走了。

　　“娘娘,太医已经查验过了,那毒药能致人容颜尽毁。”小春后怕地讲述,随即又恶狠狠地说,“哪有女子不爱惜自己容貌的?更何况是宫里的后妃,那下毒之人可真是狠毒啊! 幸好您这次无碍……希望掖庭的人能早日查明真凶。否则这样的人藏在宫里,可真是叫人害怕。”

　　我淡淡地说:“你信不信,这次是楚庶人指使的。”

　　“楚嫔?”小春有些发愣.“奴婢相信娘娘!”

　　我勾唇一笑,没再多说什么,也没兴致用膳了,赶紧脱鞋上床蒙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