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传》月桐

5、第 5 章

　　圣宸宫。

　　“皇上……”我担忧地问,“周美人怎么样了?”

　　轩辕愠紧皱眉:“太医还在救治周美人,但,希望很渺茫了。那个宫女已经没了。”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皇上在怀疑臣妾吗?”

　　“朕不是怀疑。朕也不想怀疑。”轩辕愠似乎很头疼地跌坐在椅子上,“朕知道你不想被怀疑,但也希望周美人能求得公道,对吗?”

　　我闭了闭眼:“事出突然,臣妾也不知为何她突然便……”

　　我猛地睁开眼,她说楚嫔同她的宫人暗通款曲,莫非……

　　我告诉了轩辕愠周美人发现的事。

　　轩辕愠蹙眉:“好端端的怎么提起楚嫔来了?况且,她的为人……”

　　“那臣妾的为人不可信么?”我直视着他的双眼,他扭头避开了:“朕不是这个意思。”

　　“皇上要是相信臣妾,不如试着顺着楚嫔那边查下去,兴许真的会有所牵扯。”我双臂抱胸,状似温柔地弯下腰靠近他,“当然,臣妾知道自己也有很大嫌疑,皇上要查便查,相信最后会还臣妾一个清白。”

　　“好。”轩辕愠抬头看着我,随即他沉思片刻,“去传楚嫔。”

　　“是!”

　　“去屏风后面。”

　　“是。”我微笑着退至屏风后,等待着给我使了无数绊子的楚嫔。

　　片刻后……

　　楚欢袅袅婷婷地迈着小巧的步子走进,看到轩辕愠后惊喜地捂着嘴笑,慢慢地行礼:“欢儿参见皇上。”

　　“嗯,坐吧。”轩辕愠面无表情地端坐着。

　　楚欢小心翼翼地开口:“皇上怎的突然召欢儿过来?”

　　“倒也没什么,就是这后宫里头事情啊……扰得朕心烦。”轩辕愠盯着楚欢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也只有你,能让朕觉得舒心了。”

　　“皇上……”楚欢轻咬下唇,楚楚可怜地看向轩辕愠,“周美人的事情欢儿听说了,如今情况可明朗了?”

　　“太医说应当没什么大碍,晚些时候便能醒来了,只是身子受损,得花些时日才能修养过来,往后得小心些了。”轩辕愠似笑非笑。

　　楚欢:“? !”

　　楚欢死死地握住拳头:“周美人真是吉人自有天相,也是陛下您的福泽庇佑,才让她化险为夷。”

　　“只是她这次落水实在蹊跷,不过等她醒来,多半便也知晓事情的前因了。”轩辕愠紧紧地盯住楚欢的神情说道。

　　楚欢转了转眼珠,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正被皇上观察。她似乎思考了许久,才缓缓说:“欢儿听说当时只有易皇后在场,该不会是……”

　　她自以为作了一个很好的停顿,抬头看了轩辕愠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说:“不,易皇后决计不是那种人,况且她同周美人交情甚好,虽然周美人得您欢欣,但却也是比不上她的,她不必下手如此狠毒……”

　　我听着只想冷笑,真想出去撕烂了她的嘴,但我忍住了,我想轩辕愠应当不会随意听信。

　　果然,轩辕愠带着温柔的笑意开口:“是啊,朕也觉得应当不是她。总之,等周美人和当时立即下去救她的宫女醒了,便一切都了然了。”

　　楚欢: ! ! !

　　那个宫女也还活着? !

　　轩辕愠慢慢欣赏完她的表情:“怎么了,你的表情有些怪怪的?”

　　楚欢一脸慌乱地摆手:“没、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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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愠慢条斯理地说:“你应当有话对朕说,不是么?”

　　“欢儿不明白您的意思呀……”楚欢勉强地笑了一下,她低下头不敢看他,“难道这事还和欢儿有关系么?”

　　“欢儿今日一直都在大澈殿,未央宫的宫人都能为欢儿作证,怎么可能跑到葁霜亭去了呢?”

　　“难、难道是有人信口胡说了些什么……”

　　“朕倒是不明白你的意思了。”轩辕愠打断了她的话,黑沉沉的眸子直视着她“是朕误会了什么?还是你误会了什么?”

　　“啊…… ”

　　“欢儿…… ”楚欢闭了眼,似乎像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

　　轩辕愠摆手:“罢了,朕现下没心思再同你细说,反正等周美人和她的宫女醒了,便知道真相了。”

　　这是赵公公惶恐地上前:“皇上请恕罪,周美人醒了。”

　　轩辕愠眼神一亮:“醒了?状况可还好?”

　　赵公公:“嗯……倒是挺精神的,吵着让皇上提她做主呢……”

　　轩辕愠勾起唇角:“咳……此事竟真是有人意欲加害她么?朕绝不姑息!”

　　“皇上是要现下去看娘娘还是等娘娘先自个儿安静下来?”

　　“朕自然是现在就要去。”

　　“是……不过娘娘受了惊吓,这会儿哭闹着呢,还说着什么要您严惩楚嫔……”

　　轩辕愠猛地站起,并带落了一个茶杯:“什么? !”

　　楚欢则怒气冲冲地攥着衣角:“赵公公,此事与本宫何干,你可不要在皇上跟前胡说!”

　　赵公公又是一脸谄媚地笑着:“哎哟,您可折煞了,奴才哪儿敢呢……这不是劝皇上先别去嘛。皇上,您看……”

　　“哼!”轩辕愠冷哼一声。

　　“皇上……此事、此事真不知道如何会与欢儿有关,欢儿真的好委屈……”楚欢泪眼婆娑地赶忙跪下。

　　“若和你无关,便无需解释。”轩辕愠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直接蹲下身捡起来之前掉下的茶杯,“等朕同周美人说过了话再来问罪,你先退下吧。”

　　“皇上!”楚欢拖着裙角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精致的妆容早已被眼泪搞花。她伸出手,似乎想竭力拉住轩辕愠。

　　轩辕愠低头给她一个毫无温度的眼神:“还有何事?”

　　楚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半哭不笑的表情:“欢儿只想问您一句,您从一开始就在怀疑欢儿了,是吗?这到底是为什么?”

　　“朕怀疑你?”轩辕愠似乎听到了一个笑话似的低低地笑了两声,他蹲下用锐利地眼神和楚欢平视,“不,是你自己马脚露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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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楚欢跌坐在地上,低下头。

　　“所以,你现在还有什么话想对朕说的吗?”轩辕愠冷笑着。

　　“皇上果然是皇上,除了您,谁还会想到我身上呢?”楚欢这时候反而还微笑着,“是易青遥,对么?是她开了口,说了我和周美人的事,对么?”

　　轩辕愠避开了楚欢的眼神:“朕现在不想回答这些。朕也不急着问罪,眼下朕要去看看周美人。”

　　楚欢却还没停下,她接着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呵……您真的很爱她,很信任她呢。”

　　“可是,凭什么……”

　　“她嫌疑那般明显,只需要三言两语,便能让你信了。”

　　“而我什么也没做,你便疑了。”

　　轩辕愠本来是不想理她的,听她这么讲,他气极反笑:“你什么都没做吗?”

　　“我……”楚欢心里还做着极大的挣扎。良久,她松了口气,抬眼看着轩辕愠,“是,我做了,可我没让你知道。”

　　“你不该知道的。”

　　“轩辕愠。”

　　“你这是大不敬!”轩辕愠怒火冲天。

　　可楚欢没在意这些,她含泪望着满身怒气的轩辕愠:“那换了易皇后呢?”

　　轩辕愠冷笑一声:“她不会这样对朕说话。”

　　“是啊,她不会。“楚欢淡淡地笑了一下,转而又尖利地叫起来,“因为她不配!她不敢!”

　　“只有我……只有我……”

　　“你本该喜欢我,你本该疼爱我的!”

　　“因为你,我受了那么多苦,我什么都没了!”

　　“你坐在这九五之尊的位置上,却什么也不肯偿还我!”

　　轩辕愠忍无可忍:“从前的事,是朕欠你,你想要朕怎样偿还?要让朕看着你祸乱后宫,枉顾人命?那朕岂不是欠的更多!”

　　“那都是你该的!”楚欢情绪激动地拽住轩辕愠的龙袍,“你本该爱我,给我我想要的一切!”

　　“我进宫来,不是看你和其他女人卿卿我我的,而你,却一个正眼也不肯给我?”

　　“我以为你可以补偿我,把所有的宠爱都给我,你会捧着我,护着我,可以把我过去十几年来遗失的幸福都弥补回来……”

　　“可惜我错了,原来你根本没打算弥补我。”

　　“我入宫时,她们如临大敌,我遭人冷眼,你未置一词。这么多年,什么荣华,什么恩宠……我竟与那些人并无分别!”

　　“轩辕愠,我恨透了你,恨透了你喜欢的那些女人。”

　　“明明她们都不配……她们在我面前算什么?”

　　“她们从你身上得到的一切都应该属于我,她们根本不配得到这些!”

　　轩辕愠忍不住破口骂了一句:“疯子!”

　　“是啊,我疯了……”楚欢喃喃自语,“一个千金大小姐,经历了那些事情,却还苟活着,怎么会不疯呢……”

　　“你说,你过得很好。“轩辕愠沉静地看向楚欢。

　　”所以,你就不愧疚啦?”楚欢似乎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瞪大眼睛看着她心目中的皇上,“哈哈哈……哈哈哈……”

　　“我可惨啦。惨得就像是谁都可以踩死的一只蚂蚁。”楚欢仰着头,仿佛这几年来第一次真正地认识他,“就这样,我还是什么都得不到呢……”

　　“你真的可有够无情的……我很想这么说,可是看你和易皇后在一起的时候,你真的一点也不无情呢。”

　　轩辕愠有些于心不忍:“楚欢……”

　　楚欢没等轩辕愠说完,她背过身偷偷地拭了下眼泪,双拳紧握:”你不必去见周美人了。”

　　“是我做的,全都是我。”

　　“我卖通了书意,让她找机会在周美人和易皇后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下手,嫁祸给易皇后。”

　　“我只是想除掉你喜欢的女人,因为她抢走了原本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东西。”轩辕愠仔仔细细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觉得朕喜欢你吗?”

　　“你不喜欢也必须喜欢。”楚欢已经冷静下来,但眼圈还是泛着微红,“就算对我仅仅是愧疚,也只能愧疚,你的心里除了对我的愧疚以外已经容不下其他任何情感了。”

　　轩辕愠惋惜地说:“你已经疯了。朕不想和你多说什么。”

　　“来人,送楚嫔回宫,听候发落。”

　　“是。”

　　当楚欢将要被带走时,楚欢转过头朝他一笑:“皇上,你难道不想承认,你欠了我很多么?”

　　轩辕愠很自然地承认了:“是有亏欠,朕的补偿,就是顺应你或是你家族的心意接你进宫。你若安分守己,朕能一辈子护你无忧。”

　　“无忧?”楚欢大笑,“你看我无忧了么?”

　　轩辕愠闭眼:“是你欲求不满,自寻烦恼。你的亏欠,不是无可填补。朕的补偿,自然也不是任你索求。”

　　“好。”

　　“原来……”

　　“是欢儿痴心妄想了。”

　　“欢儿……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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