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传》月桐

14、第 14 章

　　深夜的奉天楼并不开放,很少有人会在这种时候来到这里。

　　因此,当我看到远处那道身影时,就很容易就分辨出她是谁。

　　我试探地叫了声:“……海镜?”

　　她的身影颤了颤,却没回头,看来是默许我跟上去了。

　　顺着隐蔽的窄道蜿蜒而上,奉天楼险峻的地势已经一览无余。

　　说好的人呢……为什么就她一个?

　　“青遥。”远处的身影不知不觉停下来了。

　　! ! !

　　我还没想好怎么说明我为什么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她淡然道:“只能送到这里了,剩下的路你不能陪我了。回去吧,夜里很冷。”

　　“……江海镜! ”我有些恼怒地叫出,跑上前攥住她的衣袖。

　　“之前不是说好了?”她温柔地轻声道,“别舍不得呀。”

　　“我不是舍不得……”我揉揉红红的眼睛,跟着她又上了一步,小心翼翼地说,“太危险了,你别站那边。我们、我们回去吧……”

　　她摇头:“或许正如那日你于我梦中所说,你我殊途。”

　　“呓呓痴语,你为何一直念着……”我不忍道。

　　“因为我如今终于看清,这深宫岁月,本也是一场梦。”她像是解脱般长舒了一口气,“梦再痛苦,终究会醒。梦再美好,也由不得我割不割舍。”

　　“不是梦……不是梦啊。”我急剧地喘息着,死死地攥住她,“你看我真真切切站在你面前,我是真实存在的。”

　　“是啊,即便是梦,也是真真切切做过的,”她仰天叹息,“虽然,留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让我感到如切肤裂骨般的痛苦,但是只这一味美好,就足以让我不悔来此一遭。”

　　“青遥,你是真实存在的,这场梦是真切做过的。”

　　我沉默地松开手,仿佛下一刻夜色就会吞没她单薄的身躯。

　　“……去吧。”我放弃了劝说她,冷静地擦拭泪水,“越远越好,你走吧。”

　　只有凤凰能在血泪相争中涅槃。而飞鸟被折去翅膀,只能在绝望中等待灭亡。所谓殊途,正是如此。

　　情谊真切,我哪怕不能感同身受,也不忍她再被这地狱所折磨。

　　“易皇后,多谢你,赐我好梦一场。”江海镜笑着挥手,猎猎长风掀起她的衣袖,转身逐渐消失在我眼前,但满含着明媚笑意的话语还在回荡,“勿念,勿忘。”

　　“勿念,勿忘……”我恍惚地看着她一点点消失在我面前,转身一步步下了奉天楼。

　　遥不可及的天空之中,传来了飞鸟长啸着振翅的声音。

　　它们一定能飞得很高,很远。

　　凤仪宫。

　　小春似乎没发现我大晚上的跑出去。她一脸慌乱地向我禀告:“娘娘,窈美人没了! ”

　　“……”我沉默。

　　小春小心翼翼地瞧着我的脸色:“清韵馆的人说窈美人晚上出去了一直没回来,然后在床头发现了一封绝笔。宫人们按照信中所写的去奉天楼搜寻,发现她时已经……”

　　“娘娘……你还好吧?”

　　“没什么。”

　　“窈美人之前……是不是同您说起过……”

　　我一时仍有些恍惚:“皇上那边……可知道了?”

　　“是,皇上已看过了窈美人的绝笔信,甚为悲悯,叫人记下是意外坠亡的。”

　　“……退下吧。”

　　我等小春出去后,掩面悄悄哭着,不被任何人所知。

　　“这就是你要的自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