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传》月桐

15、第 15 章

　　自从江海镜走了之后,我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再也没有从前轻盈的身姿了。我明白,我正逐步走向死亡,但我不害怕。终于,我等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凤仪宫。

　　“咳咳……”我满脸通红地躺在床上,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发丝,“好冷……”

　　明明,我的眼睛还能看到窗外明媚的春光……

　　“娘娘,您还好吧?娘娘——”小春惊恐地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飘渺空灵的钟声,一时让我不清楚她在哪里。

　　“咳……”

　　小春颤巍巍地将痰盂举到我旁边:“您、您咳血了……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

　　好难受……太医……

　　我可能……等不到了吧。

　　我下意识地长叹一口气,虽然旁人已不可闻及,但却像是带走了我身上所有的病痛,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起来。

　　趁着这久违的舒适感,我只想,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在迷迷糊糊中,我恍然听到了太医的声音,“唉……易皇后已经油尽灯枯,哪怕是华佗在世也就不回来啊。”

　　“请陛下节哀……”

　　“易皇后……朕知道你定然无事,勿要戏弄朕! ”轩辕愠强装着愤怒的样子,但颤抖的手显然看出他在紧张,“易皇后——”

　　他握着我的手松开又握紧,再松开,再握紧。

　　最后,他像是疲惫了般喃喃道:“……朕明白了,你累了。”

　　“好好歇会儿吧……只许歇一会儿。”

　　轩辕愠……对不起,我一直以来从来没有爱过你……对不起,我从来都是把怨气撒在你身上……

　　“母后! 母后! 他们都骗我,对不对! ”姝儿稚嫩的声音透露着焦急,“母后,你为什么不理儿臣?是不是儿臣惹您不高兴了……”

　　“母后……”

　　姝儿……对不起,我没有完成你母亲的嘱托,把你抚养成人,没有看你风光地嫁出去……对不起……

　　姝儿死死握着我的手,虽然她还很稚嫩,还不愿意面对失去至亲的痛苦,但她已经明白,只要松开手,她就没有母后了。

　　所以,直到哭得昏厥过去,姝儿和我的手,仍然紧握在一起。

　　凤仪宫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忽然殿内暗了下来,好像有人关紧了门窗,将光明遮挡在外,但也留住了温暖。

　　死亡,本就是能治愈一切病痛的药方。

　　建昭15年12月,易皇后易青遥于寝宫病逝。

　　忘川湖畔。

　　有许多事像是走马灯一般回到脑海,每一幕都曾亲身经历,却又好像是在梦中经历了另外一个人的人生。

　　繁华,亦或寂寥……曾经真切裹挟着我的一切,如今全都化作虚无。

　　“按照我们的约定,你的灵魂如今归我所有。”一位神秘女子悄然来到我身边。

　　“约定……?”我迷惑地看着她。

　　“去吧,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神秘女子微笑着将我一推。

　　女子笑而不语,静静凝视着忘川的河水浸染我的衣袂。

　　人世的一切在脑海中逐渐浮现,然后,渐行渐远。

　　而抵达下一次轮回之前,在忘川的倒影之中,我所看到的是……

　　我的倒影。

　　和江海镜画的一模一样……

　　原来……

　　她没有骗我啊……真的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