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传》月桐

13、第 13 章

　　为了满足轩辕愠的需求,我咬牙做了半个月的绣品,让赵公公呈给他。

　　“累死本宫了……! ”我大大伸了个懒腰。

　　“娘娘辛苦了,”小春给我泡了杯果茶,笑嘻嘻地说,“皇上吩咐赵公公赏给娘娘一套十二尾金凤步摇,一盏蓝釉灯,还有一件菡萏缠枝裙呢。”

　　“谁稀罕,本宫多的是。”我嗤笑。

　　“是是是,娘娘不稀罕,”小春还是笑嘻嘻的,“那娘娘——今日去窈美人那里吗?”

　　说到这个,我便扬起大大的笑容:“去啊,怎么不去。”

　　清韵馆。

　　当我走进时,江海镜几乎是同时抬起头:“青遥,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要同你说。”

　　我顿时停住了脚步,小心瞧着她的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凝重?”

　　“凝重?没有……是个好消息。”江海镜看上去又像是开心又像是难过,我愈发不安,“——起码,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那你的表情怎么看起来却并不是很高兴……真是神神秘秘的。

　　我再也按耐不住:“好,你快告诉我。”

　　“我要离开这里了。”江海镜飞快地说。

　　“离开——等等,你说什么?”

　　离开? ? ?

　　江海镜……要走了?

　　“‘这里’?”我一愣,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脚下。

　　“是。”她闭上眼,继而坚定地睁开,“皇宫。”

　　“你要出宫……”我嘴唇不断颤抖着,怀着最后的希冀,“你是不是又喝酒了?这话你还和谁说起过?”

　　“我没醉。我很清醒。”她似有不忍地别过脸没看我。

　　大多数情况下,越是烂醉的人越喜欢重复这句话。

　　不过现下清韵馆内的确没有任何酒气,我也只能半信半疑地确认她这突如其来的说辞。

　　“不为我感到高兴吗?”江海镜微笑着。

　　“不是,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我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紧张地盯着她,“我知道你你不喜欢后宫。可是这辈子我们……”

　　看着她认真而笃信的眼神,有些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好,你找到了什么法子?”

　　“是我曾经那些朋友。他们寻了江湖上的奇人,他们能带我出去。”她平淡地说出足以让人震惊的话。

　　“可你不是曾说,你那些朋友不知你如今身在后宫……”我狐疑地盯着她。

　　“……”她愣了下,有些慌乱地垂下眼帘:“人都是会想办法的么。今时非彼时了。”

　　她居然是认真的……

　　“好吧。”我挫败地低头,“我只是没想到,先打破这个秘密的不是我,而是你。”

　　江海镜笑着摇摇头:“我们之间,有一个新的秘密,不是吗?”

　　“那,他们怎么带你走?江湖上侠客虽多,可这里毕竟是皇宫,守备的将士和高手不是那么轻易能对付的。”我不免担忧地说着,望着她,“江海镜,你冷静点。出了半点差错都是要掉脑袋的。”

　　唉。

　　“奉天楼。”江海镜忽然说。

　　“奉天楼?”

　　江海镜点点头:“对。奉天楼的管辖本就独立于皇城的守卫。那奇侠轻功盖世,到时候混入奉天楼的人手之中,再借着地势,就能带我离开。”

　　我保持沉默。

　　她像是看出我内心的担忧:“你放心。放心。”

　　“奉天楼上那般险峻,你让我如何放心……”我不赞同。

　　江海镜无奈道:“那你说吧,你想听我发什么毒誓?”

　　“江海镜,你真没骗我。”我直起身,认真地看着她。

　　“我绝不骗你。”江海镜立起三个手指像是要发誓,“信我一回,就这一回——最后一回了。你若不信,往后就没机会了。”

　　我苦笑着。我只怕,我信了才没机会了……

　　“信不信不都是这一回了。”我轻描淡写道。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会想你的。”江海镜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知道我留在这里有多痛苦。”

　　“……什么时候动身?”我垂下眼脸。

　　“一个月内罢。趁着夜深人静,绕过奉天楼的耳目,我就能离开了。”江海镜少见地主动上前拥抱我,“届时宫人会传出我失踪的风声,之后也许会在奉天楼外寻得疑似我的尸骨。你不要担心,那是我得以脱身的证明。”

　　我心跳得很厉害:“你真的——”

　　“青遥。”

　　“嗯……”

　　“青遥……我终于能离开了。”

　　“你如果去意已决,我……我会祝福你,会为你高兴的。”我强忍着泪水,违心地说着,“只是,你一定、一定要考虑周全啊。”

　　“周全,当然周全,万般都周全了。”江海镜琥珀色的眼眸温柔地看着我。

　　“……嗯。”

　　“青遥,往后……我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