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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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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巳时我就来了,一早听闻仙逸居里的松鼠桂鱼是为一绝,但是耗时长久,但是想着等待也是值得,因而注意到这位公子”,正说着,谢苍舒语气稍顿,眉毛一挑看向那位狼狈的男人,“对了,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男人一早便对谢苍舒流露出感激的神情,见到有人愿意相信自己,脸色倒是比方才更红润了,原本愤懑无助的眼睛里,居然布满了感动的泪花。他是认定了的,不管眼前男人出自何种目的,单是方才一句话,便足以让他感激涕零,颤抖地答道:“我姓姚,单名——”
谢苍舒好像很赶时间一样,打断自报家门的姚掩。
“姚公子是吧,我巳来时,姚公子一人坐在桌上,因为当时桌子上有道我惦念着的松鼠鳜鱼,所以就多向你那里瞥了几眼,若是谢某记性不错的话,这些菜都是价格不菲。”
大家的目光跟着谢苍舒的洋洋盈耳的声音,转移到了姚掩方才坐下的方桌上。那桌子现还留着楚聊心心念念的松鼠鳜鱼,和她偏爱的蜜汁脆八果,其余还有几道精致小菜,都是只动了几筷子。
楚聊虽然跟随父母下山的次数有限,但是对于菜价还是有一定的概念,况且这男人穿着打扮,也能看出来他定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不知道谢苍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难道?谢苍舒想要说的是姚公子家里很富裕,并不需要来酒楼里轻薄一位姑娘吗?
谢苍舒却并没有如此,而是看着那个哭累的姑娘,“是这位公子先坐下的吧,姑娘你一个人来吃饭拼桌,不知公子是否也是一人来的呢?”
“我本是与友约好了要到春兴园赏梅花的,谁知刚行至酒楼门口时候,忽然他家中有人喊他,我怕他一人应对不来,便让跟着我的小厮也同他去了。”
“姚功子倒是好心,不知道你那位朋友现在是不是躲在门外笑呢!”
“公子何出此言?”
“哎”,谢苍舒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却是朝着楚聊的方向看去,目光中露出期待,像是等待着楚聊给予她积极的回应,现时楚聊的眼睛里也是一片茫然,她哪里能猜出来谢苍舒的心意,只能他指哪自己看哪。
“如果信得过我的话,请两位坐回你们适才吃饭的位置上。”
姓姚的男人和哭得妆花了一半的女子,都坐了回去,两个人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被人抓住了尾巴似的。
见两人都扶衣落座,谢苍舒朝着女子问道:“请问,这我小姐,你方才说姚公子轻薄了你,他是如何轻薄你的?”
谢苍舒的眼睛只是略微看了她一眼,女子又哭哭啼啼起来,那眼泪像是不要钱的,又止不住了,掩面道,“他手伸到了我腰上,动手动脚,还说我要那我为妾,现在闹成这样了,姚公子我不求别的了,就算做得妾室,也甘愿了。”
“这位善人,我真的没有像这位姑娘说的那样!”
“我知道。”谢苍舒明明嘴上说着知道,目光也是深信不疑,谁知他却一脚踢在姚掩屁股下的椅子上,姚掩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赶忙用手拖住桌角,桌上溅出好几道菜的汤汁。
原本就是等着看好戏的众人,现下没有人脸上的表情不极是震惊。
楚聊却先他们一步看明白了。
在想明白的瞬间,脸色因羞愧而煞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下,免得待会儿被谢苍舒羞辱还不能还嘴。
姚掩是用左手扶着桌角的,楚聊原本也觉着他身上有些地方别扭,但是对他所做之事的愤怒之情,完全盖过了对这丝困惑的影响。
直到这一刻,她忽然发现她误会了姚掩,更误会了谢苍舒。
姚掩不管是做什么事情,好像都是用左手去,左手移开长凳,左手收拾桌上碗筷,被踹到的下意识中用左手拉住桌角。
而那个女子,分明坐在他的右侧。以不常用的手去轻薄女子,虽然也不是不可能,但这个书生怎么看都不是色迷心窍愿意为一时之快冒险的人。
余怒散去,被愤怒覆盖的细节也渐渐明了起来。
这下换女子转身就跑,不过被谢苍舒一把抓住,然后极为嫌弃地交到了楚聊手里,“你不要吃醋,我怕她跑了,这不即刻就放开了吗。”
话还没说完,谢苍舒原本就是半拉女子衣袖的一把放开,女子的身子半倾至楚聊上。
楚聊想起这个女子方才博她同情的模样,也是极为嫌弃的,只能极不情愿地接过,对着谢苍舒源源不断地展露她的白眼珠子。
“行了,带他们去官府吧。看看这个敲诈勒索,该怎么判刑。”谢苍舒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个身着粉丝衣裳的女子,走时还冲楚聊微微一笑。
一场闹剧过后,酒楼恢复往常的喧闹。
方才一副苦大仇深相的男子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难掩激动地拉着谢苍舒的手,“在下姚掩,今天真是多亏了这位公子了,不知道公子姓甚明何?”
“我姓谢,单名一个祁字。”经历这事儿,楚聊觉着谢苍舒这份自报家门,与昨日相比顺耳了不少。
“谢公子,日后若有需要姚某的地方,姚某一定愿为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苍舒回他一笑,方才所见这人期期艾艾的,实在想不出来眼前这人赴汤蹈火的模样,不过也没有回绝他的好意。
“只是现在我得去官府证明我的清白,他时相见再和两位一同饮酒。”他对方才对他不依不饶的楚聊也是面露笑意,仿佛根本没有挂在心间。
“山水若相逢,清风动天地。”望着那人背影,谢苍舒淡淡吐出一句话来。
***
楚聊起初是气,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就是将谢苍舒连着姚掩一块儿骂了。这时候姚掩结了账,甩了一把袖子,无甚忧愁地走出门。
但是谢苍舒依旧坐在饭桌前,楚聊觉着自己确实有失考量,耷拉下头,心里盘算着如何开口,这店里也没有其他位置可选了,姚掩刚才那一桌子也没收拾干净,刚好谢苍舒原先占着的也是一张四人桌,便坐到了谢苍舒对面去。
道歉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她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手指在谢苍舒面前一晃,“既然你早就察觉到姚掩是被冤枉的,为什么不站出来替他解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茶凉的缘故,谢苍舒只呷了一小口,脸上露出一点诧异的苦笑,“原来也不想管的,只是看你在那儿的迷糊劲儿,只是不想让你错了。”
不想……你日后得知真相,后悔。
哪怕,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他也怕。
楚聊被他说得动容,又找小二给了银子欲把菜再换新一遍,可是小二却拒不接受楚聊的钱,说是方才那位姚公子已经说过,今日菜钱,全记在他的账上。
这日仙逸居生意颇好,现在也就独楚聊这桌没再加菜了,其余无论哪桌,都加了酒菜了。
楚聊听罢,还是要执意给银子,抓着碎银的手,被谢苍舒按下:“既然是姚公子要请的,你也别驳了他的心意。”
楚聊收回银子,交代了小二无须再添,又回头看着谢苍舒,“若这位姚公子不是左撇子,怎么办?”
谢苍舒摸了摸脑袋,做出深思状好一会儿,然后无奈道,“那只能由我来证明,方才姚公子确实并未轻薄这个女子。”
“旁人不信呢?”
谢苍舒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亮眸中黑光闪烁,一本正经地说道,“我长得这么好看,他们一定会信的。”
“……”
虽说事实如此,但是真的能成功吗?
容予安置下了车马赶回,眼前的一幕却让他觉着自己看花了眼。
此时,楚聊和梦帘正与谢苍舒坐在大堂中最显眼的位子上,一阵酸意翻涌至他的心头。
看上去,似乎竟是,有说有笑的?
容予不由得在这平地上动起了修为,几近是略着地面飞至二人身边的。
他一靠近,楚聊便发现了他,“容予,你快坐,今日这酒家生意太好了,包厢没了,只能来这里和谢公子拼一桌了。”
一刻钟的功夫不到,楚聊脱口的“谢公子”中竟然没有半分厌恶,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是毫无波澜。容予不禁去想,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见容予不说话,谢苍舒开口问道,“容予公子,可是介意与我共处?”
“自是不会。”容予拉起凳子,坐在了楚聊的右手边。
饭间,谢苍舒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不过是询问容予些江湖轶事,容予初时见这场面还有些拘谨,但是见楚聊与谢苍舒也并未如自己想得那般,觉着自己还是狭隘了,也就将这些年行走江湖的话匣子对谢苍舒敞开了说。
谢苍舒也予以回报,说些他经历的趣事。
楚聊在边上听得是不亦乐乎,有些时候,还会惊叫插上几嘴,“你从江北回来的时候,这事怎么没说与我听?”
“我说过,你忘了。”
梦帘在一头附和着那可怜的容予公子,“小姐,我作证,那天你就是听着容予公子讲着这段事,逗弄阿黄的。”
楚聊无语……心想,在这丫头哭着喊着要跟着自己的时候,就不应该心软带她出来!
可是今日酒楼之中的闹剧似乎仍未停歇,楚聊又从方才那群只知道指手画脚,没有半分扶危济困担当的人中,再次听到“姚掩”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