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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这分明叫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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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见到本应该待在长明山庄过夜的谢苍舒,容予心中升起几分不悦,但又无可奈何,往前走了两步,将楚聊护在身后,依旧和气问道。
“昨日之事,在下心中多有愧意,不愿继续叨扰,本想连夜离开山庄,还二位一些清净的日子,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谢苍舒细长的手指划过车窗,似低低地笑了一声。
说着,可能谢苍舒自己都不信了,所幸毫不遮掩地笑了起来,又悻悻补充道,“不知道这是不是与二位的缘分呢?”
“若说缘分,委实谈不上,这世上的相逢尤多,更何况,我们这算不上是相逢。”
容予的话,完全就是楚聊的心情,这分明叫尾随。
“虽然如此说,但是我在京城中,也听了不少关于容予公子的事迹,也有些能倒背如流的片段呢!相逢即是缘!既然有缘,不如同行?”
他这话虽然明面上说的是容予如何如何,但是话头指向的却是楚聊,昨日堂前,他可是明目张胆地说出自己藏过楚聊的诗,临摹了她的画。
“什么缘分不缘分的,若是这样,该说后院养的那只狗,日日看师兄练功,它和师兄的缘分不比你们深?”楚聊没好气地说道,若非担忧车马坏了便不能行进,楚聊恨不得此刻将车板踏出个大洞来。
“亏得在下对楚小姐一片思慕之情,念着此番会面是‘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怎料楚小姐竟然将我与一只黄狗比较。”
楚聊看着眼前这个不开口还能凑合看的男人,怎么一开口就这么叫人恶心,不仅恶心,还说得她头皮发麻,喊了容予赶紧上马车,又在他耳边轻语。
这时候他们也才发现,在不远处停下一辆奢华的青篷马车,车上另有两位年轻人,一男一女,正盯着他们这边看。
在楚聊和容予出发不久,谢苍舒就上了那辆马车,牢牢地跟在他们身后,然后又超过他们。
谢苍舒的马车经过楚聊和容予的时候,车窗上墨绿染金的帘子掀开,车上的人探出脑袋,对着楚聊欲盖弥彰喊道:“楚小姐,下山的路就一条,真不是我要跟着你们。”
梦帘赶慢倒出一杯茶来,递给楚聊,“小姐,你消消气,你看这大好的天色,我们不和无赖一般计较。”
赶到山下的时候,正是中午,容予去客栈后院安置车马,楚聊进入大堂等他。
没想到,天下偏偏是有这样不凑巧的事情。
楚聊一只脚刚迈进仙逸居,就看见三个人坐在大堂内的一张四条板凳的酸枝木桌旁,中间那个男人已经换上一身月白色锦衣,正呆呆地望着他,冲她挥手:“楚小姐,甚巧啊!”
楚聊的目光不觉被席上男人吸引住,那是一副只应画中、定非尘土间的面容,不管见了多少次,呆望他时还是被郎艳独绝的面容震撼到了。
谢苍舒那张脸任凭再如何自诩高贵的人瞧去,都不免心生藏私的念头,末了还要感叹一句自己怎么配得上。
可是,楚聊偏偏省去了这一连串的步骤,只觉着这人除了可恶二字,再无其他。在听到谢苍舒油腻的腔调,楚聊脚下的步子随即停下,然后一个转身竟然停在了客栈外面。
小二见状,也是不迎不送不拦她的,今日酒楼生意好,此刻若是来人还要招呼着他们坐在堂口等位置。
见了那人也在酒楼之后,楚聊原是要去后院找容予离开,但不由得又向呼幺喝六、逸兴遄飞的酒肆看了一眼,当即拉着梦帘停住脚,这家酒楼是她平素最喜欢的。
凭什么因谢苍舒先来一步,他和容予却要退避三舍?
断没有这样的道理,于是乎顶着大太阳站在门口等着容予早些回来。这会儿楚聊正和梦帘说着待会儿要点的菜,松鼠鳜鱼的鲜美和汤汁仿佛已经嚼在口中,勾引着楚聊不断地咽口水。
不知楚聊在思绪中品尝到哪道菜的时候,酒店里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高声,犹如黄鹂啼叫,她从等待容予的方向转头望向酒楼,一个唇红齿白的女子哭意正浓,双颊上的胭脂被打湿,两道红泪沿着脸颊划下,一只手却死死拽住她身边的男子。
这时候的酒楼也与方才的气氛很不相同,见到女子哭泣,酒楼中人无一不是义愤填膺,直眉瞪眼。
“别看有的人啊,长得一表人才,没想到是这样的德行。”
“人模狗样!”
“他不是去年就考中了举人了,家里没给他安排亲事吗?怎么这会儿出来丢人现眼,没见过女人似的!”
“你不知道……”
事情发生时,楚聊仍在咽口水,所以对店里的情况不清楚,这会儿稍走近了听他们议论,才明白是那个被女主紧紧抓着的男子动作轻浮,在吃饭间占了女子便宜。
但有一件更让她想不明白的事情。这些人好像都只是谈论私语,并没有要去帮助女子的意思,不过只有眼睛愤恨地盯着那个男子,包括谢苍舒在内,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去帮这位姑娘一把。
谢苍舒正慢慢悠悠地点了盏茶,薄薄的唇角有抹奇异的笑意,望着眼前的滑稽场面。
男人脸上的表情如何,楚聊看不清,只是他身体扭曲着,想要挣脱女子的手,终于那个哭得不成模样的女子手上脱力,被他逃了。
可是几乎就在他以为解脱的刚要跑出大门的一瞬间,他的手就被另外一只柔荑素手抓住,“你占了人家姑娘便宜,不赔礼道歉对人家负责,还想着逃之夭夭,还读什么书,算什么男人?”
此刻楚聊才看清被他抓住的男子,他穿着样貌皆是富贵相,本身不羸弱,身七尺有余,力气不算小,但是楚聊再不济也是长明山庄的嫡传,虽然自家武学里是个三脚猫,但是好歹也能算个滥竽充数的江湖人。
把仓皇落逃男人的手腕抓住,可以说是没费什么力气。
男人见楚聊如此,又“狡辩”起来,“这位姑娘,请你信我,我真没碰那位姑娘!”
可他愈是辩白,楚聊偏就认定了这人的肮脏心思,不屑道,“女子的名声何等重要,难不成人家姑娘搭上名声冤了你!”楚聊的想法和在座的许多人脑子里的念头一模一样,若不是真的被欺辱了,哪里愿意牺牲名节来诬告呢?
“哎!”男人叹气,感受到楚聊手腕的力度,不禁嘲笑心中那抹仅存的希望幻成一缕青烟散了,枉他苦读十载圣贤书,如今再给他十张嘴,也是无用。
谢苍舒在那边看着有趣,见楚聊真就牵着男人的手腕往外走,方才撂下筷子,声音响脆道,“楚小姐这是有什么着急事等着去办?怎么不能慢慢谈,怎么就自己当上判官给这位公子定了罪呢?”
楚聊对谢苍舒的声音,虽然不是十分熟悉,但是好歹也是万分厌恶,背对着他顿时便分辨出说话的不是别人。
先是遇上个面瓜似的咸猪手,怎么说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行为苟且,也不要对人家姑娘负责。正化身江湖上正义之士,火气正往上冒,偏偏又遇上另一个无赖撒皮为先前那位做着帮腔。
楚聊想着此刻谢苍舒出面说话,这俩人还指不定认识,便越想越气,将一大番脑子里现还能记住的夫子的话,通通拿来用:“怎么?谢公子是觉着这样做是对的?一个男子公然于大庭广众之下对女子无理之后,想要逃之夭夭便是对的吗?还是说谢公子在京城之中看惯了,也时常如此行事呢?”
这种英雄救美的事情,往昔她也不是没遇到过。
只是,那些年岁里下山,自己身边跟着一堆叔叔伯伯,要逞强也是他们排在前头。这时间,楚聊突然没了束缚,不难不像撒了缰的马一样,不由自主地将蹄子往谢苍舒身上打。
谢苍舒也不恼,脸上似沐春风般地闪过一抹笑意,仍是那副千年不变的痴情样子,眼角却倏忽闪过一丝委屈。
见谢苍舒脸上如此,楚聊心道不好。
他上次使出这个眼神的,结果直接导致了她和容予背井离乡。
“楚小姐莫恼,不如先将那位公子的手松开。”谢苍舒站起身来,朝门口方向去。
“他若是跑了,你来对这位姑娘负责吗?”
“对除了楚小姐之外的姑娘负责,我怕是做不到,但是你不如将这位公子先交由我。”说着谢苍舒欲去拉住被楚聊握住的男人手腕。
楚聊见状哪里肯将男人交出去,又牵着手腕躲着谢苍舒的来抢,“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沆瀣一气!”
“可能是在下未过门的媳妇的人,拉着别的男人的手,让我心里不是滋味。”
楚聊不禁扶额,这人真是连衣服袖子都带着演技。
酒楼今日本就爆满,现在听到前堂的动静,连后厨的小厮都出来看热闹,但是谢苍舒这“未过门的媳妇”一脱口,众人眼中的光景就像变换了主角似的,心里的疑窦写在脸上全朝着楚聊看去。
楚聊生得是眉清目秀,那位公子更是面容俊美。
且从他们两个人之前的交谈,能用上“未过门的媳妇”,可见是十分的熟识了。
楚聊不愿吃哑巴亏,可是谢苍舒刚才那话用了“可能”两个字,她辩驳不了。当下找不到说辞,看脸色竟然急得同被她拽住手腕还冒着冷汗的男子差不多,甚至脸上那又气又恼又无力的神态都有些神似。
谢苍舒见状,觉着自己过于入戏,趁楚聊不注意的时候,将男子手腕握在自己手中,“楚小姐放心,在我手里谁也跑不掉。”
说着又带着男子去了那个哭哭啼啼的女子面前,“这位姑娘,你方才说得可是这人轻薄了你?”
楚聊回过神来大步将女子护在身后,“你为难一个女子?”
谢苍舒耐着性子,打着折扇凑到楚聊耳边,轻声道,“给我个面子,先听我说说,要是我错了,任凭你处置。”
至于谢苍舒对了如何,却没说。
楚聊觉着好不容易他正经同她讲了一次话,眼珠子一转,后退一步,心说:看他能翻出什么花样,她要处置,就是让这个男人离自己和容予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