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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   在谢公子须递帖子约时间登门造访的时候,容予已经成了慕府的常客,在白纵尘与楚聊的恭维之中,这人竟然不知何时成了名存实亡的慕府上宾。

      作为过去的、并且也想成为将来慕府主人的慕子充,怎么能不投其所好呢?

      武林上好的剑,武陵上好的茶,昶春阁秘不示人的香……不要钱地往家里拿。

      这些东西,大多是,可是有钱也难觅的。

      当然,容予公子,常常是与楚聊在深夜相聊甚欢,如此,昼不伏夜出的谢苍舒大抵尝到,一分,痛苦了。

      这天夜里,已经到了子时,但是她的屋里依然灯火通明,颇有秉烛彻夜长谈之势,于是就有人深夜里挨着沉重的身子,到慕府拜访。

      虽然一身病骨头,但是依旧轻功了得,不过就是动了武功难受罢了。

      他轻扣楚聊的房门。

      “谢公子”,楚聊早已在心中暗笑,也虽已经深了,但是天气转暖,她又一直不停地与容予饮酒作乐,现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罗衣,搭着青色素纱。

      谢苍舒见楚聊如此穿着,屋里又探出另一个人的身子,嘴角还微微上扬目光含笑地看着他,他将一句最初备下的贴心问候咽下,说出一句自己后来觉着,也匪夷所思的话,“楚小姐,不是说要嫁给我吗?”

      既然说要嫁给自己,怎么与别的男人深夜共处?

      楚聊此时十分后悔,她那天好好地去问话不就行了,非说什么要嫁给她的话,便头一扬,神态悠然,死不承认道,“谢公子,你是听错了。”

      于是谢苍舒又从身上拿出来一副装裱好的竖轴,画心处是一些什么永结同心的胡话……

      额……

      楚聊还是十分后悔,她觉着京城的布告栏还是不太严谨,怎么可以由她一个小百姓随便张贴红纸呢!

      可是谢苍舒有张良计,她楚聊就不能有过墙梯吗?

      楚聊的眼睛云淡风轻地从她亲手书写的张牙舞爪的纸上移开,漫不经心地借着挥洒在头顶的清明月光打量眼前的人,语气刻薄又疏离,“那又如何,我记得曾经还有人说要一辈子同我相守,不离不弃,你猜他后来做了什么?”

      “我错了”,谢苍舒低头。

      “我看苍舒穿着不多,不如也请他一同进屋。”说话的人正是探头探脑的容予。

      不再理会谢苍舒,对于容予的话楚聊却是立即给出回应,冲着屋内沉寂着屏气凝息着,看热闹的人,“苏盼与公遇,容予与我,太子与豫暝。”

      然后楚聊又用手指轻轻戳着脸颊,略思忖片刻后转向谢苍舒,“这回我们做游戏,形单影只的我们怕是不能收留,最好是请了谢公子的相好啊,倒是可以进去看看!”

      谢苍舒是彻底听楚聊讲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回来,屋子里现在竟坐着那么多人吗?楚聊刚刚这话的意思,还是在气自己用孙朝秋来欺骗她的事吧。

      可是,对于这事儿谢苍舒除了躺平了任由楚聊数落,他实在是想不出别的能让楚聊解气的法子了。

      就在他苦大仇深、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听到张扬的身影自月洞穿来,还有两个人欢快的脚步声。

      “我带了相好来,我可以进吗?”说话的人,正是慕子充。

      另一个被他牵着的,不是白纵尘又是谁?

      楚聊见了他俩重归于好并不诧异,毕竟慕子充追人的手段实在是高,也怪不得她以前真的想过,若是慕子充真与谢苍舒吐露心迹,谢苍舒是否真就答应了他?

      看着白纵尘一脸屁颠屁颠地朝自己臭笑,楚聊就不禁就哀叹一声。她家姐弟两个人,怎么就这么好哄。

      慕子充不过是给他做了几顿饭,带了两天孩子,又带他去北面的古镇上乘画舫游了个湖,他就原谅了慕子充。

      而自己呢,眼前这个谢苍舒也不是初犯了,自己仍旧换着法子给他找借口。

      不过,楚聊摇摇头,现在想的都不该这些。自己能再惩戒谢苍舒的日子毕竟也不多了……

      只见慕子充紧紧拽着小白的手,脸上得意又情痴,朝着谢苍舒就差摆尾巴了,无声说着:我已经得道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了。

      这本就是慕子充的宅邸,因他假死才被楚白两姐弟占着,其实即便慕子充今日与白纵尘并未重修旧好,她也是不会去拦的,顶多是给他脸色瞧。

      ***
      其实谢苍舒心里知道,上一次做了愧对她的事情,还能想着乐呵呵地去解决了,而今自己伤害她如此之深,想要挽回,又岂是一朝一夕的事。

      只是,他仍旧是忍耐不住。

      楚聊既然给了他生的希望,那么自己也便全然信了这份希望。

      既然本该也曾经一度如死灰般黑暗又戛然而止的人生,突然被人天赐奏乐谱上续曲,他哪里能忍受不再见她之苦呢?

      他做不到,他真的分不清楚终日折磨自己的到底是生理上的病痛,还是对楚聊浸入骨髓的思念。

      谢苍舒强忍身体上的不适,直到出了慕府半里,才从怀里掏药服下。

      借着出门寻艳艳到屋里侍候借口出来的楚聊,望着那人步履艰难的样子,她怎么能够不解,谢苍舒有多爱她。

      但是他爱人的方式总是让人意外,要么像上次那样的孩子气,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也要先查出自己疏远他的原因。要么,就这次这样,自以为是地成熟和自我感动。他一颗心瞻前顾后想的应该都是,让自己不要再承受失去他的伤痛了。

      谢苍舒的脾气,有谁能拉得住呢?

      见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慕子充一副“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谢苍舒”的贱兮兮的表情,楚聊一颗沉下去的心,没精神和他打趣,直截了当问他,“他还能坚持几日?”

      “我这法子,你也知道,顾宗津不再给我活人炼药了,所以终是熬不住多少天了,但两个月总还是有的。苍舒知晓之后。也不让我往药中加生人了,如见我只能用黑熊胆汁与深海的夜鲟代替,但是效果你也知道,总是差强人意。”

      “你明日替我去告诉谢苍舒,让他光明正大来见我。”

      ***
      以谢苍舒与她这两个人,都为彼此着想的性子,话不说开了,日后指不定要有多少苦等着两个人呢!但是如果说开了,他们就会轻易改变吗?楚聊想,该是不会的。可那又怎么样,她如今唯一受不了的,是与失去谢苍舒。

      日子,还长,他们总归可以慢慢来的。

      慕子充哪里等到去谢府说这些,嘱咐了楚聊回去千万记得告诉小白,他是替楚聊跑腿去了,然后敬业的慕子充在半路拦下谢苍舒,将楚聊那话连着她的神情,一丝不差地讲给谢苍舒。

      但是令慕子充纳闷的是,他声情并茂地转述完楚聊的话,谢苍舒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起伏波动。

      此刻谢苍舒内心,究竟是喜还是忧呢?

      他知道楚聊不会拿生死之事开玩笑,决计会救自己的性命。

      但是自己即便真的活下来之后,凭自己这几次对她的欺骗,以楚聊倔强的心性,不做个彻底地离开,真的不像她了。

      谁知第二日,谢苍舒收拾穿戴,摒着气到了慕家。艳艳只是做个形式地引着他往楚聊屋里走,这一路明明只有百十步远,谢苍舒像是真的不认识路一样,步子也迈得比府上任何一个丫头都小。连艳艳走出到了前面那棵海棠下面,发现谢苍舒虽在走着,却隔了她半个池子了。

      那脸色,像个做错事的委屈不行。

      “谢公子可是身体不适?”艳艳见平时健步如飞的谢苍舒,此刻正以比乌龟更慢的速度往楚聊那屋走,实在不忍,催促道。

      谢苍舒听了她的话之后,立马快走两步到艳艳跟前,然后没待走多远,又被艳艳甩下一截。

      艳艳心中偷笑,可是见谢苍舒这样做还气。她心里想着他哪里就委屈成这样了,还不是自己作妖矫情,要是早点说开了她家小姐至于遭那么多罪吗?

      但是她做丫头的所做毕竟有限,只看好了人还跟在后头,将楚聊的房门打开,便不知跑去哪里藏起来听墙根了。

      楚聊此时正趴在一张檀木鸳鸯枨桌上,往日与谢苍舒的一幕幕不断在眼前浮现,见谢苍舒来了,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阿聊”,这是两人这么久来第一次相见,好好地见一面。

      谢苍舒却一肚子的话,不知从何说起了。

      一张往昔里能言善辩、谈笑风生,恨不得将死人讲活的嘴,除了喊一声楚聊的名字,喉咙里被灌进了泥浆滚石,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楚聊听见他叫,并不出声回应,只那眼睛还在盯着谢苍舒看。

      她曾经寄希望于,谢苍舒对自己坦诚相待。但是她失败了。可不同于先前那次,这一回她从未想过一走了之。

      但是,当她真的易地而处的时候。

      她是否会做出和谢苍舒一样的选择呢?

      如果谢苍舒曾经目睹过一次濒临死亡的自己,流露出巨大又平静的痛苦。自己也是不忍他再承受一次的。

      “你进来吧”,楚聊腰身朝着门口的方向微微动了,冲谢苍舒招手。

      谢苍舒内心却是咯噔一下,楚聊此刻太平静了,平静到自己也无法在她的话语里,抓到一丝情绪。

      见到谢苍舒脸上欲言又止,不知所措的情绪之后,楚聊实在不忍心看这个病人再过忧心,虽然老头子在信上也煽风点火说要好好治治谢苍舒,但是楚聊并不想他真的英年早逝。

      “我有话要和你说。”

      谢苍舒终于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谢苍舒你这个表情!”

      怎么说,楚聊觉着这个表情虐一下他,自己心情还是略爽的,但是小虐怡情。还是那句话,谢苍舒的英年早逝并不是她想看到的,“我们的事情,待会儿再说,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一件关系重大之事。”

      听到这里,谢苍舒的脸上缓和了几分,脑子终于开始转动,问道,“你要说的,是只有我能知道的是吗?”

      楚聊不解,却又是点了点头。

      “那你等会儿。”

      原是今天楚聊这个院子十分热闹,谢苍舒挥了挥手将在墙上、树上,趴着听墙根的,都给驱散了,完事儿又把门带上了。

      楚聊今天的心思,全在要与谢苍舒说的那件事情上了,其余没心思顾及,心想着谢苍舒的七窍玲珑比干心真是一刻也没少长。

      “你说你是谢家的私生子,可有什么凭证?”楚聊一副质问的口气。

      “我因为得病,子充骗了我大哥和公遇的血,都不能与我相配。子充当时也在犹疑,说他母亲家中世代传下来的医书不能出错,只可能是他们与我的血亲不是十分亲近。后来,我找到当时已经古稀的,府里的管家,但是他是在我三岁那年才从老家来的京洛,并不知道我出生时的事情,我后来想要找给我接生的稳婆,但是我找不到。”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是谢家的孩子?”

      谢苍舒却没半点意外,因为他的确想过这事儿。但是后来,经过他的查证,他坚信自己是谢道鹄的孩子不假。

      他不可能是谢道鹄在钤州任上所出,只能是在京城或者附近的旧相好的孩子,而且族谱之上,都写了自己的名字,每年的守岁跪拜,家祠中他从不会被落下。

      而且父亲后来也收养过一个孩子,不过后来那个孩子被商贾领去,都是光明正大地领回家,母亲待她也是亲厚。

      “那如果我和你说,你其实并不是谢道鹄的孩子,你和太子和容予,是兄弟,你信吗?”楚聊抓住谢苍舒的目光,眼神坚定而灼亮。

      谢苍舒看她眼神,便知她没有理由拿这件事骗自己。但是宁唯衍和容予,这两人若说亲缘,怎么也与自己是八竿子打不着吧?

      他今日来找楚聊的之时怀揣的心意,完全被方才那话,带跑了,“你怎么会这样说?”

      楚聊便将自己是如何发觉到他们之间的关联,又是如何去验证这件事的,一一说来。

      “你还记得那日,小白骗着容予来找我,恰好你、宁唯衍、容予三人一齐站在我的面前,你们三个的脸,就刹那间给我一个疯狂的想法。

      而且我来京之后,张伯和我透露过一个讯息,是我父亲,一直让他查找一个叫做骆涟菁的女子。那人应该就是你和容予的亲生母亲。

      容予和我是,他母亲因为不想让我父亲错过,所以离开了他。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遇上的当今天子,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历经了什么,但是你也知道宫中秘闻,皇后在生下宁唯衍之前,有过一个早夭的孩子,其实就是你,但是你不是皇后所生,而正是那名叫做骆涟菁的女子所生。

      当时顾宗津已然权倾朝野,宫中也布满了他的人,所以即便有皇后娘娘的庇佑,和你的生母合力,也只能做到让你诞生而已。我记得慕子充说过,你生来便是孱弱体虚,谢家的人也都知晓这件事,可你若和公遇真是一母所生,为何作为妹妹的公遇却没有这种毛病呢?

      我想这也是皇后和你的亲生母亲一定要将你送离皇宫的原因。”

      楚聊尽量将话说得简明扼要,但是架不住其中所含的惊诧太多,将一向颖悟绝伦、七窍玲珑的谢苍舒给听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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