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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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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子充昨日就已经递了拜帖给白纵尘,说要过府看望糊糊。
白纵尘虽然知道他必然要耍花样,但是毕竟院外的“慕府”牌匾还没摘下来,
糊糊已经到了认生的时候,平常要换个人去抱,她是率先要去哭闹一阵的,但是慕子充却轻而易举地将她骗到了怀里。
众人看着慕子充身上花粉的属于糊糊奶娘的衣服,觉着这人真的是没有下限了。
这个众人,包括从前属于慕子充如今听命于白纵尘的家仆……
“看见没有”,慕子充耳朵里迅速抓到白纵尘的声音,还有朝他而来的一记目光,白纵尘居然跟他说话了?
白纵尘主动,他哪有不抓住的道理,“尘尘,你让我看什么?”
顺着白纵尘的指尖,他看见一张平案在竹林中伫立,“看见没有,那是你的牌位。”
慕子充看着自己的牌位,哈哈一笑,“尘尘,没有想到,你居然如此记挂着我,将我的牌位就放在院中,日日都要来睹物思人。”
白纵尘实在不知道他的脑袋是哪里修炼来的,对于假死,慕子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而且作势就要往他的头上亲去,白纵尘使出力气推他一把,慕子充也不用力支撑,于是白纵尘这一下差点将他真就推到上书“慕子充英灵”的牌位上。
自从顾宗津倒台之后,太子和刑部侍梁豫暝,也总算没有那么忙了,那个叫靖予的少年,又在他们眼前换回来原来的名字,时不时地来道楚聊和白纵尘家中做客,他们在谢府给谢苍舒当狗头军师出谋献策,可是一旦来了人兄妹二人这里打秋风,自然是一股脑地全都转头调向,想看慕子充和谢苍舒的惨状了。
慕子充毋须多说,谢苍舒亦是兵败如山倒。本着帮理不帮亲的原则,他认识的人里,除了眷恋他美貌的糊糊以外,无人对他这个病痛缠身之人,流露出丝毫的同情。
当然,糊糊的同情,仅且只仅表现在往谢苍舒的嘴里塞果泥。
而且,今日的饭局,楚聊可是下了死命令的,只要四肢健全的人参加。
因为她得知,谢苍舒双腿已经间歇无力,往日羞于拄拐的人,居然开始坐轮椅了。
***
慕府小厨房内,噼噼啪啪,鸡飞狗跳。
锅碗瓢盆没有一个是在原位上的,水沸得咕噜咕噜没人去收,三只鸡蛋打进碗里鸡蛋壳也险些炸进木耳里。
“我记得上次,还是我哥下厨吧!”
与忙得不可开交的厨房相比,外头,是一片春和景明,阳光普照。
“那会儿,是不是还有人嫌弃苍舒的厨艺不好,不知道他自己厨艺如何呢?”豫暝适当地添油加醋。
“不想知道,他终日里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真到了自己动手的时候,总不能比厨子做得要差吧!”这回说风凉话的是苏盼。
慕子充虽说应付芹油米蛋捉襟见肘,但是背后有人说他坏话,可是绝不错过,狠狠地瞪了苏盼一眼,恐吓道,“你这家伙,小心着点,你未成婚那些事我迟早都告诉谢二小姐!”
苏盼却是丝毫不惧,反而亲昵地叫着白纵尘的名字,然后拉扯他的衣袖,“你看这个人真凶。”似乎忘了自己千辛万苦、明媒正娶的老婆也在场一样。
苏盼那是小白以为慕子充死了之后,新结交的酒中挚友,那可是白纵尘深陷泥沼无法自拔之时的挚交!慕子充此刻不知道巴结他,还对他放狠话,等着吧!
楚聊看着聒噪的众人心想自己须得做点什么,让谢苍舒扎心难受才算。
起码,这几日的恨意必须得保持下去,她不能如上次那般放过谢苍舒了。至于小白和慕子充,她是不便插手的,他们两个人之间,楚聊本就是不看好的。
慕子充心中有人,即便她深知谢苍舒不会同他如何,但是就如此将自己从小“照顾”大的,托付出给这么个人,别说家里父母难以交代,楚聊连自己都难以说服。
虽然自己选的人,在父母眼中看起来也极不靠谱……
但是相比谢苍舒,慕子充追人好歹是有门路的,知道窗户开在哪儿,就算是撞南墙也知道是要往哪个方向走。
但是另一位深谙“自作孽不可活”的谢苍舒显然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于是身体力行地感受到了——传闻中的追妻火葬场诚不欺他。
一日。
楚聊得了信,听说谢苍舒要被慕子充“处以极刑”,灌一种难喝到不行,还得连喝数日的药,于是蓄谋已久,爬到他家房顶上掀开房瓦打算看谢苍舒那倒霉样子。
但是,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是受坊间小说、传奇荼毒太深,对于在屋顶上揭开一张瓦就能看到房内的事情深信不疑。
大错特错了。
瓦片之下有什么呢?有泥、有椽子、有乱七八糟的一堆,怕是将所有的瓦都掀掉,说不定晚上也不会漏雨。
别说人脸了,就连声音也只是细细地和虫子嘶嘶无异。
但是本着来都来了的信念,楚聊心想,就算不能以最佳视角看他遭罪,起码在后窗听两声他的哀嚎也行吧!
可她好像到的不是时候,药已经喝光了。
“子充,我是真的吃不下了。”
“快点吧你,你吃完了我还得回去伺候两位祖宗呢!不对!三位,我和你说糊糊最近开始能吃流食了,也不知道谁想的,这居然也让我来做!宁唯衍居然还准了!”
慕子充尽量说话逗他笑,可是瓷碗温热的粥没有温暖谢苍舒的胃,似乎被他冰凉的手传进寒气。
慕子充看了一眼天色,点住他两处大穴,不由分说地将粥一勺一勺地送进他嘴里,还有他亲手做的蛋羹。虽然点穴的时候不够温柔,但是喂饭的时候还算和颜悦色,毕竟他也怕事后这人找他算账。
“子充!”谢苍舒无奈地挣扎,他何时受过此等折辱!
以此手段逼迫谢苍舒进食实属无奈,可是两相权重选其轻,慕子充也是顾及他不堪透支的身体,出此下策。
勉勉强强将一碗鱼糜粥、三个鸡蛋蒸出来的鸡蛋羹喂进去,慕子充方才解开谢苍舒的穴道。
“你以后若是再不好好吃饭,就这样治你!”
谢苍舒哭笑不得,想骂他一句,可是胸口突然被堵住一样,继而一口不受控制的灰黑色鲜血擦着慕子充的衣角落在地上。
“苍舒!”
听到这个声音,楚聊差点夺门而入,可是她只是紧紧地拽紧拳头,差点将指甲抠进肉里。
慕子充将一杯茶色醇黄的福鼎白茶递到谢苍舒嘴边,“漱漱口吧,阿聊说得没错,就该让你吃些苦头,方长记性。”
“还好,还好。”
“还好什么?”
“她看不到我现在的样子多好,若是被她知道去,不是又该觉着我卖惨了?”
“陶然!”慕子充气急败坏,“我看你们俩纯属有病!我不治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楚聊只在门外听这一会儿,已经不知道心裂成了几块,又在火焰山上烤了多久,□□上的心疼得不行。
可是该心疼谁呢?谢苍舒?慕子充?还是自己?
与夺门而出的愤怒的慕子充,遇上之后,她立刻忘了方才的想法,并且认为:人还是该长点记性的。
又一日。
去谢苍舒面前落井下石之人终于轮到了谢公遇,但是作为从小在他压迫之下长大,终于翻身的可能还没有血亲关系的谢公遇来说。
声情并茂地控诉,是不可能不带眼泪的。
“你不知道,孙朝秋的事情将楚姐姐伤得多惨,可她还是相信你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我们还去给你抓萤火虫来,后来天黑了我们在悬崖边上睡了一晚上,多吓人啊!呜呜呜!”
她到了后来,甚至是泣不成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你根本就配不上楚姐姐!呜!呜呜!”
他们今天实在湘兰堂里头,这里因为建造的时候慕子充没参与,房子隔音比当初的四海楼差挺多的。
他是听着谢公遇的鬼哭狼嚎才进来的。
但是一进屋,慕子充傻眼了。屋里面面相觑的两个人是谢公遇和谢苍舒。
早早占了这间屋子的楚聊,不知道藏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也怪不得谢苍舒脸色都要咳成纸了,也没人管管。
谢公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哭谢苍舒呢!
“行了啊!”慕子充拍着谢苍舒的后背,一把一把给他顺着气,黄得和绍兴黄酒似的茶足足让他喝了一大壶。
可是公遇那时听他话的主儿,“我不,我就是要让他知道!”
躲在床底下的楚聊心里憋屈,虽然公遇待她一片真心,心里仍旧不免心疼,咬着牙根小声道:那可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哥哥啊,你还真想把他气死啊,到时候大罗神仙也奈何不得。
“你知道她当时说什么吗?她说你要是死了,她也不会苟活!”
楚聊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于是在三个人三双眼的注视之下,从床底端庄地站起来,掸了掸衣裳的灰尘,一句话话没说……
飘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