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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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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苍舒自诩不傻,且还有些聪明。但是他今天是抱着求和的心态来的,一进门楚聊别的不说,信誓旦旦地将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称作他的母亲。
而且,她还提到了皇后娘娘。
那个位于一人之下高寒之地的女人,他所认识的人中,最应该让他惧怕的角色。
那可是金衣凤冠,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
可就是这个他最不该亲近的人,却自认识他之后,就给他带来了莫名的温馨。
是温馨。
谢苍舒抑制不住地去想过往,发生在皇后娘娘、宁唯衍和自己身上的一点一滴。冬日红豆牛乳的温度、甜宜,夏日火绳的长度、质量,她都事无巨细地亲力亲为。
不光是为了宁唯衍一人,还有他,谢苍舒……
纵然他怀着再如何镇定的心态,此刻也握紧双拳,后背已经生出细密的汗珠,被裹进屋内的风不经意一吹,脸更白了。
但是他没有开口打断楚聊,任凭她肆意地“揭露”。
楚聊稍缓了一口气,这口气,是为了自己缕一点思绪,也是为了谢苍舒的精神。
“还有一点,是我确定你是的关键是,皇后娘娘生前的最后一封信。我此前,在顾宗津那里见到了,所以我当时和所有人一样以为,那孩子指的是容予。但如果这个人不是容予,而是你的话,太多事情就能讲清楚了。”
“你出生之后,皇后知道你若在宫城之内,必然活不长久,恰好你父亲回京,就交托给你的父亲,你的父亲也正是因此,不愿意你在京城为官的。你后背的锁型胎记,容予有一个差不多的,所以这也是他被认为是皇子的原因。”
“所以,依你所言,我和唯衍是同父所生,我和容予是同母所生。你和容予是同父所生。这些都是我调查过的,容予比我大约莫一年,时间也能对得上。”
楚聊用力点头,看来给容予讲过一次之后,再来和谢苍舒讲这个关系,她已经十分驾轻就熟。
谢苍舒看着眼前的女子,从一个不谙世事,到如今能够将宫闱秘事、江湖隐秘说得层次井然,可见是费了多少心思去调查的。
可是当他又将方才自己口中说出去的话,再次过了一遍大脑,表情就变得狰狞起来,又一脸痛不欲生的模样,声音都开始颤抖了,“那我和你呢?”
不过那双含情目倒是分毫未改。
“这件事还没说完呢!我和你的事情,在后头说。”楚聊心说谢苍舒地接受能力怎么能这么快,自己查到这一切的时候,可是花了近半个月的时间去消化呢!
“不是,阿聊,若真如你所说,我与容予、唯衍是同母所生的兄弟,你与容予是同父所生的兄妹,那我和你?”
“我与你?”
楚聊噗嗤一声笑出,原以为他痛苦的表情是因为自己讲得过于匪夷所思,原来他想的是自己和他是什么关系。
楚聊不回他,把头转到一边去,让他自己想。
谢苍舒见了楚聊发笑,也终于反应过来,偏偏这人事亲缘乱糟糟的,他和眼前心爱的女子,并无血亲,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喘了一口长气哽咽道,“我方才好怕,怕我和你也……”
放下心来,谢苍舒仔细将楚聊的话回味一番,如果他和宁唯衍真的是兄弟,那么也就不得惊讶,皇后娘娘在一次给两个人上药之后,对他的关怀更进一步。
小时候的谢苍舒已经对这事颇为留心,他至今仍旧能够回忆起来皇后娘娘那副极美的容颜下,仿佛还有一层自从她体内透出的润玉辉光。
她的目光清浅却温柔极了,甚至只在那一天,他觉着皇后娘娘看向自己的时候,要比看宁唯衍的时候更加细腻温柔。当时谢苍舒只以为是皇后娘娘念及自己护住了宁唯衍,如今想起来很有可能是因为她看到自己后背的胎记。
还有她送自己箫时,所说的那话。
她说,自己和他的父亲是有一样的心情的,盼着他时时快乐。若是想离开京城,不必挂念唯衍。
“我终于知道,皇后娘娘为何自杀了!”
皇后娘娘是为了保全他而死的。
他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孱弱至骨髓了,就像慕子充最开始给自己把脉时候所说的,能活到三十岁,已经是祖坟上的青烟了。
那时候,他还想,真就祖坟上冒青烟,怎么也不至于让他患这病。
可如今才知道,他活得是这般侥幸。
“阿聊,我深知我错得离谱,我不想为自己辩白……”
楚聊却似恍若未闻,全然不去理会那方紧张到不成的谢苍舒,站起身去,将门打开。
门外那些人果然是锲而不舍,原先就吵嚷着楚聊这出好戏不与大家共赏的小气,后来见关了门更是心切地从墙上排到了院子里。
楚聊这一开门,院子里当下就只留着一个不会飞檐走壁的谢公遇和苏盼,不过也等楚聊将门全打开,两人的倩影从小门中溜走了。
“谢苍舒,我想吃煮苹果了。”
话至此处,谢苍舒就明白了,他无须再说一句话。
他今生不论何事,都不会再对眼前的女子有任何欺瞒。
我这就给你去煮,谁料刚刚还在门口的楚聊,已经到他面前站定,朝自己俯下身来,“让慕子充去煮吧,你就在这里。”
“子充!”
慕子充这才大摇大摆地走进自己家的院子,却看着谢苍舒正与楚聊紧紧地相拥着。
***
其实与谢苍舒血液相合之人,本有两个,但是容予自幼习武,体魄强健,是更好的人选,加之楚聊一早便给他说过身世之事。且这两位的亲哥哥,当仁不让,到现在宁唯衍还对这份亲情一无所知。
当然,楚聊和谢苍舒也都想着将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谁也没对他提过这事儿。
给谢苍舒换血的事情,还是他今天早上在太子府点卯,发现梁豫暝没到场,问了几个和他相交不错的幕僚,得知他今日要去城南的某个地方看人施针,他才如梦方醒地反应过来,推了太子府的事宜,赶到慕子充家中的。
此时谢苍舒已经和容予推进去快半个时辰了,都在屋檐下踱步呢。
宁唯衍火急火燎地赶来,看着要将院子围满的人嘴里不住地埋怨,“这么大的事儿,你们怎么没有一个人和我说?”
“你既不是大夫,又不是亲属,何故就要你知道呢?”今日慕府众人,独楚聊与慕子充仍不将其视为太子,此时慕子充正在里面紧张地要命,楚聊只如此调侃他一边也为自己排解心中压抑。
“可我和苍舒自幼相交,情同手足,你们怎么能不告诉我呢?”
“太子殿下慎言。”梁豫暝打断他话的时候,楚聊紧张的情绪突然松动,脸上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轻微颤抖。
***
再漫长的冬夜,也会等到黎明。
再煎熬的一日,也会等到尾声。
在霞光欲消逝在天际之前,房门被轻轻推开,楚聊看见顺着台阶走下来的人,还渗着汗珠的里脸上,唇角轻轻上挑,面露欣慰。
她就知道,他们的一生,不会再起波澜,起码不会再有比她遇见谢苍舒之后两年里,更难的事了。
透过房门,楚聊可见两个被样貌有三分相似的少年。
不同的是,一个苍白地扶墙而坐,另一个面色红润,像是此前注入他体内的是名为生机的血。
容予此刻神志清醒,透过油灯光亮,看向楚聊,露出一个欣然的微笑,楚聊和被简兮与白纵尘接到怀里的慕子充,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就朝着屋内走去。
径直地迎上了容予,“我扶你去休息吧,你这些天就住在慕子充这里吧。”
趁机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谢苍舒,慕子充事先已经和她讲过,谢苍舒要昏睡过整天,才算真正重生。
但是就在她站在离谢苍舒不足两丈远的地方,想着就是这个人,无时无刻不牵动着她的心神。
“你在这里看一会儿他吧,我休息一会儿自己走。”
楚聊当然没有那么“白眼狼”,容予配合着慕子充将能用的血都给谢苍舒换上了,此刻连说话都颤抖,她再薄情也不会在此时离开的。
即便,容予所救的,也是他自己的亲人。
她从方才给谢苍舒施针的屋子找来一壶温热的茶水,拿来两个小盏,搁在容予身旁的平案上,倒满了递给容予。
“你真是变得大不一样了”,说完将见底的杯子往楚聊眼底一闪,意思是还要再来一杯。
“是啊,我要是当时真嫁给了自己亲哥哥,想必现在也还是刁蛮的样子吧!”说着楚聊自己笑了。
“你说,谢苍舒这小子,到底是怎么修行的,偏偏就能赶在那个时候,去阻止他都不知道的闹剧。”
“谁知道呢,你要是不将山庄看得比我重要,估计就算他再努力,也没什么用呢!”
“真的没用吗?”
楚聊不知道了。
她很难再回头去猜测自己的心意,如果当初容予仍旧和他们在一起,她也不知道自己和容予之间的血亲。
她会不会像今天这样爱上谢苍舒呢?
但是为了面前这个好不容易由惨白的脸色变成挂面色的容予,她还是摇了摇头,行骗一次,“不会,我师兄可是这世间最英俊勇猛、睿智的男子呢!”
容予听了这话,十分受用得笑出声来,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等他终于又灌了两杯热茶,感觉能站起来的时候,扶着一面墙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里间的男人,“师妹,我知道,你此刻最挂怀的人就在里头,你也别耽误我睡觉的时间了。”
他也许这辈子没有机会叫她一声“妹妹”,但是一句“师妹”,是楚聊永远都是她的师妹,是他心中永远认定的事情。
楚聊冲他一笑,“随你吧。”然后将艳艳喊来,将容予扶走,而她也终于卸下了脸上挂了一日的表情,可以不再紧绷着一张脸。
靠近他,听着他微弱但存在的呼吸,再将他微凉的手塞进被子里。
***
也怪不得各地百姓,都想要一口京城的户籍。
最近京城里,新鲜事的确是太多了。街上日日见了天仙似的人,也就算了,街头巷尾的谈资也着实很多。
前几日,那布告栏里的红绸子写上催人泪下的婚书刚被摘,如今又挂上一个更大的。
就连平时颇爱看热闹的人,都不禁感叹:最近京城的告示栏,真的是忙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