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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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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狱中被奉为上宾的慕子充出狱之后,就接到了谢苍舒要带着楚聊彻底离开京城的讯息。
可他尚处于取得白纵尘原谅的漫长途中,虽然放心不下谢苍舒的身体,但是此刻若说出要跟着两个人一起南下的消息,免不得撞出一头灰。
所以慕子充能做的也只有在四海楼设宴,为两位自称要“亡命天涯”的人践行。
酒宴的规模很小,设在四海楼的阁楼当中。坐上宾客也只有要动身离京的两位,和同样以道别的名义出现的亲弟弟。
本来也是请了一些如谢公遇、苏盼、宁唯衍、梁豫暝等亲朋故旧的,但是出于对此时慕子充刚刚被保释出狱的敏感身份考虑,以及慕子充的小心思,他们和二人的漫漫告别只能排到后头去。
“你们两个一去倒好,将糊糊那个小丫头交给我养,我们二人以后在这京城里孤苦伶仃,孤女寡父,你们真的放心吗?”慕子充又是摇头又是唉声还摊手。
楚聊闻声一笑,没等她对刚刚这通无稽之谈的反驳,谢苍舒先开口了,“阿聊前前后后找了三个乳娘,还有豫暝府上奶过他儿子的佣人,分明是捡了一个大便宜,这种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听到他们谈论起孩子,埋头夹菜的白纵尘忘了自己来之前打定主意只蹭饭,叹了口气,甚至有些委屈,“哎,可惜糊糊那么小,就没了亲娘,父亲也不能在身旁照看。”
糊糊是梦帘的女儿,取这个名字的原因很简单,怕她不好养活。
可是梦帘没了,在产下她和宁唯衍女儿的第十四天。
这是慕子充出狱之前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是坚定了楚聊必须离开京城远离朝堂纷扰和京中是非的关键。
梦帘是长明山庄的人,在她苦苦哀求之下,楚聊将这个自幼就和她形影不离的女孩也带下了山。
但是她们没多久就因为顾宗津的埋伏被迫分开,期间她受了许多非人的虐待,她没说过,但是楚聊能从她身上的疤痕上看出来。
后来,她好不容易逃离魔抓,遇见一个可靠且爱护她的人。
就在楚聊为她的不幸中的万幸欣喜,想着她们以后在京城中终于能够以姐妹相称,再如从前无话不谈的时候,梦帘却始终记得自己是长明山庄的人,记得第一任庄主立下的铁律。
生下孩子之后,还没等得及叫她一声“娘亲”,就日夜牵挂她从小就被灌输进的“长明山庄之人,不得与朝堂之人有所牵扯”。
可是楚聊呢?她身为长明山庄下一任的继承者。
在京中折腾得人仰马翻,恨不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谁,她和太子和谢苍舒有多少纠缠不清的关系。
但是,她对长明山庄的忠诚比不上对这个世间、对她深爱之人的眷恋。
离开京城这处是非之地,于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
只是在这之前,她一直将白纵尘当做孩子,直到她那日看着他轻轻地抓住糊糊的小脚丫,目光里柔和地似撒着一把月光,想要抱起却战战兢兢的模样,才恍然,这个当初怕被容予揍,扯着她衣襟不想被落下的人,也长大了。
长成了一个,可以有自己的主见,有他的追求,有他所钟情的事物与人。
“所以,你留在京城里,时常能够替梦帘看着糊糊,也叫人放心不少呢!”
虽然他心里十分喜欢那个连自己半截胳膊都不到的小孩子,但是对于自己并不值得依赖的事实,还有一定的认识,苦笑道,“姐,你真这么觉着吗?”
“对啊,你也算半个山庄人,在这京城里,除了他的亲生父亲,你应该是他最亲近的人,不是吗?”
可是本该是那个小女娃最亲近,也是最爱护她的人,却因为梦帘死前的话,不得不疏远她,将他一生目前为止最可亲的亲人,抱离他的视线,甚至一辈子都不能相认。
楚聊也会想,而且会在无数次宁静的深夜中想,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一脚踏进翊王府,没有碰见矜持为人妇的梦帘,她们如今是不是都会好过一些?
但是她抛出的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但是如果她没有出现,梦帘此刻一定还活着……
谢苍舒看着楚聊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阴沉脸色,冲着他那个顽皮的小舅子说道,“等我们在那边安顿好了,你们可以带着糊糊来投奔我们。”
“嗯……”白纵尘将谢苍舒随口说的话,看得十分认真,所以只有不情愿地答应,好像即刻就要他跟着谢苍舒去了一样,然后埋头继续与桌上一条鱼对付起来。
慕子充早就见他吃得费劲儿,此刻已经剔出小半碟鱼肉,一筷子夹到白纵尘面前。
白纵尘不是没和慕子充一起吃过饭,往常他们结伴要好的时候,也都是各自吃各自的,如今他知道慕子充对谢苍舒的心思,而且还断定他仍旧爱着桌上另一个男人的时候,好不容易在京城里生出根来的心眼,居然觉着慕子充对他的体贴入微是做给谢苍舒看的。
于是,那筷子没在他碗里待上多久碎鱼肉连着几粒白米,啪嗒一声又到了慕子充的碗里。
整张桌子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楚聊想说点什么,看着白纵尘连日为爱消瘦的憔悴面容,扒拉起面前话梅花生。
谢苍舒想说点什么,看着慕子充依旧不可一世的故作镇定,抬盏饮了一口凉茶。
“小白,你姐姐姐夫都如此真挚地邀你了,你怎么还这么不情愿地?”
楚聊到底还是记着慕子充对她的好,虽然知道他有着一张斧砍刀削都未必能动容的脸皮,还是不愿意他在自找没趣中太难堪,只能在不触弟弟楣头的情况下接话茬道,“子充,你要是想同我和苍舒一起浪迹天涯,我们肯定随时恭候!”
“那我自然是要带上白公子一起了,在京城里这些年月,你们不必牵挂,你们作为他的家人,不用牵挂,我招惹了他,一定会对他负责,就算是当牛做马,只要能博白公子一笑,散尽家财,又如何”。
说到此处,慕子充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摞地契与银票,“衙门里,我也去过了,从今往后,我除了这个人之外,就是一无所有了,还指着白公子。”
谢苍舒适时道,“这厚度,应该是你所有的家当了吧!你居然不藏私!”
白纵尘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命,但是自幼也是少爷出身,从来不将银子和房产看得多重,也从来不缺这些。
但是此刻他面前的慕子充,朝他掏出的好像不是外物,而是一颗心。
脸上露出摇尾乞怜的温和来,像是这辈子他只有这一刻,只有这副样子才是真情实感真实可靠的。
而楚聊和谢苍舒,终于在这个令他们浑身不自在地道别宴上,找到了一丝宽慰,不再是看一出尴尬的戏,眼巴巴地等着白纵尘开口。
白纵尘抿了两下嘴角最后,原本浅淡的嘴唇变得红润起来,他刚想开口说话,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响彻整个四海楼。
几乎与之同时发生的事情是,慕子充将酝酿情绪的白纵尘一把推到了窗边,让他与楚聊和谢苍舒一起,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楼下香风旖旎觥筹交错之间的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如此断送了卿卿性命。
昔日雕梁画栋、令人叹为观止的四海楼,电光火石之间,被夷为平地,一声巨响震动了半个京城。
***
慕子充死了,尸骨和四海楼里的诸多人一起,分辨不明。
白纵尘想给他立个碑,但是连衣冠冢里该放些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而且,他又能以什么身份去做这件事呢?
于是,直到谢苍舒将导演了四海楼爆炸事件真凶找到之后,慕子充仍是一个无名之鬼。
更让活人想不到的是,将四海楼铲平的元凶,居然是慕子充的生父——江南霹雳堂主杨酆。
在调查中谢苍舒发现,慕子充伙同梁豫暝瞒着自己的事情。他先前入狱,是因为受了父亲杨酆命令,来京城协助顾宗津的。
但是杨酆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在京城所有事情,包括和谢苍舒深交,都是为了大计,甚至顾宗津也一直如此认为。直到他在朝中势力消减,最后连朴叔言这枚棋子也被送出了宫。
他与杨酆才如梦方醒,得知他一直以来都被慕子充算计了,那些供他把玩的女子,也在监牢之中,以他曾经与慕子充交易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自然,失去了四海楼这一提供消息的渠道,此一番调查,彻底地暴露了谢苍舒还活着的事情,而楚聊和他在一处的消息,也是他的那些敌人们只要稍一探知就轻易知晓的。
于是,楚聊与谢苍舒从满心欢喜的江南行的梦境中彻底抽出,开始了与杨酆的漫长较量,最后以三月的呕心沥血,将杨酆的头颅悬于将军府的柱石前。
期间,街林之中倒出散落着写着顾宗津勾结军火头子罪行的单页,条分缕析,由不得看见之人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