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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前尘 ...

  •   艳艳看着东倒西歪的桌椅摆件,床上摞不下的衣服,“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

      “收拾东西,我们回山庄去了。”艳艳不知道楚聊刚刚脱口这句话里面哪个字,又触碰到她不悦的情绪,只听小姐目光疏离地一扫,“东西也不必收拾了”。

      想来日后见到这些东西,就会想起自己这大半年来在京城所做的荒唐事,楚聊一刻也不愿停留。

      天下之大,只有父母是不会欺骗她的人。

      可是,事到如今,她真能舔着脸回到长明山庄吗?即便她回去了,父母一定也会视她如常,甚至会比往昔对她更加娇惯纵容,可是她呢……

      她真的能,不去理会自己下山之后,所做的一切荒唐事吗?

      “小姐?”艳艳见她出神,将她手里谢苍舒送他的那件蟹壳青梅花暗纹的罗纱裙接过去,有些逾矩地拍了拍楚聊的肩膀,“小姐,你先休息一下,我来收拾吧。”

      可是,楚聊刚在椅子上坐下,想着自己到底应该去哪里的时候,慕子充驾轻就熟地推开自己的门,走到她面前。

      平时慕子充站在她眼前的时候,也很多,但是此刻她看着这人,黑压压地,压得她心口难。

      “他压了一口血,你走之后就又昏睡过去了。楚聊,就算是帮帮我吧”,说罢撩起袖子,“我知道你不希望他死,谢苍舒没和我说过,但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也能猜个大概了。”

      楚聊没有动容,昨日她还是一个费尽心思希望能够多留在谢苍舒身边的人,今天,谢苍舒找到了活下去的方法,自己却不愿意再留下了。

      “待我走后,你就告诉他这些天,全当是我可怜他是个将死之人。”

      “也不是将死之人,他是必死之人了。你走之后,他压着的一口血吐了出来,那颜色我看了,比我离开之时又重了三四倍不止,已经是黑色的了,我看了若是他今天喝不下这药的话,今天就是他的大限之日了。”

      “那你还来我这干嘛!”楚聊顾不得方才的矜持。

      她此刻生气,全然是因为她太在意谢苍舒,所以才会生恨。

      “我们这些人里头,有谁能逼着他喝下去的?他认定的事情,哪里是肯半分让步!”

      “他现在这个样子,你点住他的穴道,让他喝了,你难道真想看他死了吗?”

      楚聊所说,慕子充全然都知晓,但是他灌下去这碗药容易,他也不是没想过,但是当他迎上谢苍舒那个悲苦的目光,他知道,但凡还有半点他能安稳喝下药的方式,他就不能蛮力逼迫谢苍舒。

      不到最后一刻。

      他这样做,不光是为了谢苍舒,也是为了他自己。

      慕子充满目的荒凉与楚聊的愤怒陡然碰撞,楚聊气得先踹了他一脚。

      因为她分明看到,慕子充作势要跪她。

      之前面对谢苍舒没有发作而被意志强压下的怒火,面对眼前这个对谢苍舒爱意绝对不比她少的男人,竟然不由分说地发作出来,怒喊道,“慕子充,你舍生忘死地图他什么啊?他会和你在一起吗?”

      楚聊已经在情绪崩溃的边缘,短短几日,她实在是受到了太多的刺激,心中笃定之事无数次被颠覆,此刻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去顾及慕子充的感受了。

      “不会。”

      慕子充淡然答她,那双向来藏事很深的眼睛里,竟然看不到半分落寞。

      仿佛行走西域几近死神,仿佛不顾脸面差点给楚聊跪下的人,都不是他。

      那份淡然,却不是不在乎,而是心底早已有了答案,而且那个答案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

      谢苍舒爱与不爱,和谁在一起,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毕生所求,不过一个谢苍舒的一个活字。

      楚聊还没来得及宣泄情绪,只听得慕子充这番话,声音嘶哑,好像要哭出来又或者在来这之前,他已然偷偷哭过一次。

      又不知过了多久,楚聊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再次相撞。这是,楚聊第一次见到一向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慕子充,眼里露出无助、害怕的神情。

      他怕自己连看着谢苍舒和别人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我能看着他和你在一起啊!”

      起码他和你在一起是快乐的。

      慕子充最后还是所有的情绪,汇聚在这一句话中。楚聊看着眼前的慕子充,真挚、纯粹,真正的爱,难道就是这样吗?为了他愿意抛却生死,独闯西域雪原,那一路上你受的伤,可想而知;为了他,你甘愿牺牲颜面,差点给我跪下,为了什么?为了一个女人能够和她在一起?

      楚聊被慕子充的行为吓住,瞪大眼睛,呆站在桌前,久久没有开口。

      她又看腻了慕子充似的,看了一眼凌冽寒冬的窗外,慕子充是立冬之后走的。

      入冬之后,朔方大雪接二连三地下了一场又一场,从没化干净的时候,除夕前一天就又下了一次,雪落了好几个时辰。

      具体多久,楚聊记不清了,只是当她从谢苍舒屋里抬眼的时候,往日里十分温馨的小院子,已经被埋没成一片徒留各式白色的光秃画卷。

      不知道是在哪一个拥着火炉热茶的雪夜,谢苍舒指着门外那棵在暖黄灯光下,显得翠绿的一棵树,摸着楚聊靠在他怀里亲切的额头,似笑非笑地开口,“阿聊,听说我离开京城的那段时间,你替我给它浇过水了?”

      楚聊的笑容陡然僵住,脸底下埋上一片青白。

      她清楚地记得,公遇和她提到过那棵除了谢苍舒谁都不能靠近的树,可她也不过是看这棵树实在是耐不住七月的炎热天气,所以才给奄奄一息地树浇点水而已!

      他都病入膏肓了,怎么突然对同病相怜的树来找茬了?

      楚聊的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但是那不就是说谎吗……她已经发过誓,无论谢苍舒做出何种匪夷所思、丧心病狂的事情,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欺骗谢苍舒了。

      于是,内怯的楚聊打算从已经不舒服的怀中挪出来,一下子甩开紧紧箍住她的手,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后面那人全身的注意都在自己身上,她刚一起身,又被他一把拉回床边,又与他撞了个满怀。

      “我是看它叶子都要掉光了,才给它浇了点水的,那些天水都下到青州了,京城里都不知道干成什么样了!”楚聊一口气言之凿凿、信誓旦旦讲出了这些话。

      谢苍舒见状立即反应过来,楚聊是如何误会他的意思了,笑着将她放在床边不安的手牢牢抓住,“我不是埋怨你,关于这棵树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这几天下来,两个人一起谈风月、话传奇,将张记的点心师傅请到屋里做乳酪酥饼,但是谢苍舒好像从来没有用此刻严肃含笑的目光看着楚聊。

      楚聊默默听着,嗯了一声,等待谢苍舒口中讲出注定不平凡的话。

      “阿聊,你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会对楚高修家中的事那么殷勤。”

      楚聊不解地看着谢苍舒,没想到他似将自己那跳跃的思维学去了,从一颗种在谢府十几年的树居然说到了楚高修那件事上。

      “孙朝秋和我提到过……”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明显顿了一下,看见此刻的谢苍舒听见这个名字,眼底好像也闪过一丝厌恶?如果她没看错的话。

      “她说这件事和对你有恩的太傅有关,他们被抓入狱的风格上有些相似。”但是太具体的,楚聊没有过问,因为那时候她正对谢苍舒的没有全盘托出而生气呢!

      所以,高傲的楚聊,对于她本家楚高修和魏太傅的事情,也就止步于此了。

      “是,因为他们同是被顾宗津陷害的。”

      “但也只是这一点点相似罢了,楚高修的名气根本不足当日太傅的十一”,说着谢苍舒的眸中清明地像闪过那人的身影一般,安然璀璨。

      “你肯定也听说过,我自幼调皮什么都愿意跟我爹对着干,幸得太傅在一斋书屋前将我带回家中,我就在他府上做了经年累月的便宜学生。

      其实我爹为了引我入纨绔臻境,早早地教我识字断文,只是不给我书看。太傅只看我读了两本书,就给我独自开了小炤,美其名曰因材施教,让我跟着魏兄一起学习。

      后来我们这群人里有受教于宫墙之外的,也有自皇城里逃窜出来的。太傅的学问天下第一,“经世致用”更是他日日必在堂上讲的一句。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位姚掩?”

      楚聊点点头。

      “他的生父的正妻的弟弟,算是他生父的弟弟吧,名叫郭子萱,也是日日去太傅那里听讲的。当时家中给他安排了个承议郎的散官。太傅听说之后大为痛心,说他为人秉正持庄,应该去御史台或者尚书省。”说着,楚聊又看见谢苍舒脸上孩子般的笑容。

      “然后呢?他真的去了?”

      “可是御史台和六部,哪里都不是好容易进的。郭子萱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和太傅的鼓励,终于在半年之后考进了刑部。”

      姚掩的生父假设只比他们大二十岁,他弟弟在太傅还没出事之前已经进入刑部,而且人品极佳,为何在楚聊所掌握的朝中要员当中,没有叫郭子萱的人?

      难不成和谢苍舒一样,子萱只是他的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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