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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愧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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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朝秋虽然看着精明,但是并不是会藏东西的主儿,没用多长时间,在一众人的指挥下,在黄花梨六格方角柜的最下一层,发现一把上了锁的錾花缠枝莲纹金盒。
并未顺利离去的郡主在搬来的太师椅上命丫鬟找钥匙,可这盒子的钥匙,此时正在孙朝秋腰间。她正有着一分矫情之时,忽听见母亲盛气道,“这盒子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几位拆了罢!”
那里面藏着什么,孙朝秋再清楚不过,可是她的力气并不能使她自两个圆腰的丫头手里挣开,慕子充流利地掏出断剑将锁斩断,一本崭新厚重的医书咣当一声掉落出来。
慕子充拾起医书,将这本书拿到众人眼前轮番看了一眼。
然后在大家的注视之下,慕子充看见书签之时眼神闪过一丝寒气,最后还是将这页别了鎏金叶脉书拨的文字读了出来:
“荔枝,甘、温、涩、无毒,入脾、胃、肝经。具有生津益血,火病人尤忌之。忌与流莲子、肥饵、栀倍干同食,发后可诱肝火致心肺不逆。”
然后又从这一折页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毛边纸,将毛边纸上的“栀倍干”与“流莲子”指出来。
楚聊因为早已知道孙朝秋的意图,听罢慕子充所言,眼神还算镇定,甚至可以说是云淡风轻,其余几个和他们一道来的人,就不能如此了。
苏盼和豫暝可谓是气得牙痒痒,公遇已经是眼皮子暴跳,头顶上好像冒烟了。
与此同时,孙朝秋则突然安静下来,与之前一直闹腾的样子形成鲜明比较,往常水灵的眼睛暗得如同枯木。
而在医术与药方旁边,竟然还用黄皮纸包着一分药粉,慕子充看了一眼一旁的郡主,已经是头发晕,坐都坐不稳了。
不过见此景,没人对这位郡主说什么了,知道她心中羞愧,竟不约而同地给她留了一份面子。
慕子充收起那包致命的黄色粉末,又从医书中将书拔取下,淡淡道,“这东西,我要拿走。”
这东西是他自江南寻得拿来送给谢苍舒的,谁想在孙朝秋的任性耍赖之下,谢苍舒无奈地送了她,不过这种事情,后来慕子充也经历多了,且每次谢苍舒都愧疚地告知自己,他也不甚在乎。不过得知了孙朝秋的真实面目,见了这书拔,他不想再辱了自己的东西,还有心意。
“孙小姐,我说过这物件我迟早要取回的。”
“你!你们!”
话还没有说完,被慕子充的寒光一射,孙朝秋心猛地一跳,一口气卡在喉咙,声音嘶哑又不停地咳嗽起来,此状半点闺阁小姐的模样是没有了,与发疯无异。
“我?我们?”
楚聊冷笑着,反问道,“难不成这些从孙小姐闺房里搜出来的东西,都是我们陷害不成?”
“就是你们陷害我的!咳!”
“秋儿!住嘴!”郡主已经从椅子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需要人去搀扶,才能立住。
可是孙朝秋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她母亲羞愧的神情。
谢公遇看着一向以国公府嫡女身份自持骄横的孙朝秋,使出了撒泼打滚般的手段,翻了个白眼。
“我们今日费了多大劲才进来贵府,难不成这书的折角不是孙小姐折的,还是我的药方不是孙小姐讨的?”
“怎么了,就是你们诬陷我!”若说孙朝秋此刻头脑不清醒,那绝对是辱了她的头脑了。对眼前与她无益的讯息视若罔闻,只将“陷害”两个字死鸭子嘴硬般地挂在嘴边,这可不就是最大的“聪慧”吗?
在场人的当中,慕子充和谢公遇对她的为人再清楚不过,苏盼是唯谢公遇命是从,豫暝混来充数撑场子的,自然也是对眼中所见深信不疑。
僵持之际,孙朝秋不允许慕子充将匣子带走。
“孙小姐,你有手段搞到我的生辰,自然是知道我的出身。你当知,我若真要害你,自然不是这样春风和煦的手段。”
楚聊自诩前半生与人为善,并未说过这样的狠话,但是见得多了,也就无师自通了,目光狠厉,不光把孙朝秋吓得打了一个冷战,全身上下都冒出了一粒一粒鸡皮疙瘩,就连公遇看她的眼神里,也带了好几分的怯意。
楚聊并未注意其余人,单只盯着孙朝秋,觉着目的差不多达到了,清脆的声音再次微微发起,“今日,这许多的证人都在,孙小姐,不说说,为什么要害我?为何这般恨我?饮我血吃我肉?”
“为什么?楚聊!你不觉着羞愧吗?”孙朝秋收拾心情,知道再无辩解的必要了,决定将楚聊进京之后的心境全盘托出。
“我为何要愧?”楚聊不解地晃了晃脑袋。
“一个女子,用了什么邪魅的妖术,没名没分就住在祁哥哥家里。”
楚聊还未开口,就听公遇先咬牙不忿道:“楚姐姐和我哥哥清白得很,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和苏盼,两个人私定终身,还敢用清白这两个字?”此时孙朝秋一张嘴就混像个泼妇。
被孙朝秋说得,谢公遇脸上一热,哑口无言,楚聊见她对公遇诛心,也打定主意偏要诛她的心,“你要说我与谢苍舒的事情,多少也要听个明白的。你自诩你们青梅竹马,但是苍舒不过拿你当妹妹,至于为何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再说他要娶我,是他求娶我,是在比武大会上,他求着我嫁给他的,是他求着我留在他身边的。你可听清楚了?”
楚聊站在孙朝秋面前,眯起眼睛盯着她,用指头敲着桌案,一字一句道。
孙朝秋不说话,堂下顿时也安静地,是所有人都在听楚聊的话。
可是她楚聊的话,还没有讲完。
“还有,你以为谢苍舒偏就对你爱护有加?实话和你说了,你回京之后你每次约见他,他都会讲给我听,哪怕是给你以为为你带的糕点,也是沾了我的光,我挑剩的才去送给你。”
但是即便孙朝秋再如何歹毒,也是长宁郡主的亲生女儿,她十数年教养无方,也是要为今日的局面担责任的,于是在搀扶下走到楚聊面前,居然以郡主之姿向楚聊行礼。
苏盼见状赶紧问道,“郡主以为当如何?”
“小女今日,也是我管教不严,改日待她清醒下来一定登门道歉。”长宁郡主语气诚恳,语调谦和,脸上却是心境如何调整也难以调和的死灰一片。
让屋内从前见过她雍容姿态的人,不免心上一酸。
楚聊也不例外,但是她决计不能在此刻放弃,于是清了清嗓子,郑重道,“郡主真以为这件事,是道歉就可以的了?贵千金可是奔着要我的性命去的。”
长宁郡主不再挣扎,嘴唇不禁剧烈地颤抖起来,“我们自知理亏,请姑娘指一条路罢!”
实则今日,无论是慕子充、苏盼、豫暝都与京兆府熟络,任谁抱官,满屋子非富即贵,也不是今日可以收场的。而且以梁豫暝的性子,今日即便是楚聊出了错,他也绝对能将白的颠倒到黑的。他今日来了就是立场,且都相信。梁豫暝还与慕子充不同,慕子充纵然能将黑白颠倒,靠的是一张嘴,而他却是能用文墨白纸黑字
“我要孙小姐择日离京,永不出现。”
“楚小姐……”
“郡主,您要的路我给您指了,我既知晓你女儿对苍舒心意。没人会忍心看着自己未来的夫君,与其他女子亲密的,更何——”
后面的话楚聊顿了一下没有说完,终究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
楚聊是不会逢场作戏吗?自然不是,现如今她只觉着闹成这般,已经不是得罪不得罪谁的问题了。
郡主的女儿一心要她死,若是此时办好,偶有结仇之人,只觉着她横生地好欺负。往常玲珑的心思除了在布局之时,竟全然没给孙朝秋用上半分,今日去郑国公府是直截了当地抓了现行。
更别说最后还是在孙朝秋屋子里,还搜出来了致命的毒药。
抓了孙朝秋现行的楚聊设宴,感谢今日甘愿冒着得罪郑国公府而帮助自己的人。
其实楚聊最初是抱着一种,不愿哑巴吃黄连的心思去大闹孙府的,谁知道,还有除了公遇和慕子充,苏盼和梁豫暝也是丝毫不避嫌地站出来。
心中想着自己设局,还是有愧疚的。
“祁兄离京之前,拖了我们好生照顾你,你先被人算计,吃了这样的大亏,若不是子充说给我们听,我们都不知道,回来之后,这我们有何颜面去见祁兄呢!”苏盼铁脸道。
“还有呢!公遇,也要说说你了,你连苏盼都不说。”
楚聊举起酒杯,一一与他们相碰,用撒娇的甜软口气想要逃过内心的谴责,“说与不说,要紧吗?反正最后,你们不都来了?”
众人一同举杯,杯中酒与茶一饮而尽。
楚聊看着一堂欢笑自在的人,不禁感慨,原以为江湖才是洒脱肆意的,怎么在京城里,也还能交这么多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