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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众志成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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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楼走一遭,这次楚聊还多带了个人回来。
她本来打算带着人去找谢苍舒道谢,却得知谢苍舒一大早就和宁唯衍去查看科举准备事宜了,一直等到午后。
楚聊夜间没睡好,这会儿日光暖洋洋的,居然在谢苍舒屋外的小亭子上头睡着了。好在谢苍舒在黄昏之前赶了回来,当他拿着一件毯子盖在楚聊身上,想着待会儿要责备一下陶然的时候,楚聊好像被他惊醒了。
睡眼朦胧中,她看见谢苍舒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谢谢你啊”,然后又在两眼完全见了日光之后,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谢谢你帮我把我师父的画买回来,银子我会慢慢还你的。”
楚聊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驼色毯子,也知道这一刻谢苍舒的好意了。她搓了搓眼睛,好像睡足了,又开始思考如何偿还谢苍舒的钱。往常吃点喝点东西,谢苍舒总是去结账,楚聊觉着三五银钱,没在意过,但是一千两这事儿便大了。
而且还是黄金……
“你我之间,何须分得这么清楚?”
楚聊一时语塞,想起自己早就以他未婚妻子自处,谢苍舒如此说,她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何况不过五十两银子?”谢苍舒见她不说话,唇角抹开笑意。
“五十两?银子?”但是听了这话的楚聊震惊不已。
“想来他也是对你狮子大开口,见你生面孔,我去他只收我五十两。”
“怎么会这样……”楚聊无语问苍天……京城怎么哪哪的水都这么深啊……
“你还太小,京城里的门道太多,你不懂。”将仗势欺人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谢苍舒脸上得意洋洋。
“哦……”楚聊两个眼珠子一转,忽然换上调皮的语气,拽了一下谢苍舒的衣袖,“你会不会做菜呀?”楚聊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西斜的阳光打在她这张极温柔又单纯的脸上。
对于谢苍舒而言,世间再没有比这一瞬更让他心动的了。
“做菜?”谢苍舒的思绪仍被楚聊那开心的模样困住,下意识重复。
“对!”楚聊见谢苍舒没有拒绝,心里想着世上应该再没他不会做的事情,可是楚聊没开心都就,便听到那句“子曰君子远庖厨——”
听完这话,楚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不一会儿脸就绷紧了。
“怎么问这个?”谢苍舒知道楚聊不会平白无故地问出这样的话,见她面露难色,急忙追问道。
只见,楚聊闷闷回他,“我想着,如今慕子充给你脸色,你得好好巴结他一下,就像上次品悦楼的‘评花榜’一样,四海楼也到了那个日子了,而且我听说四海楼的花魁姑娘十分动人,你不想看看嘛?”
听罢,谢苍舒内心流经一阵温热。
他和慕子充之间,从没有像那天那样剑拔弩张的程度,慕子充总是孩子脾性,他惯由他去,会,慕子充对他亦如是。
所以,他从未真正向慕子充道过歉,往昔这种事也是谢苍舒是不需要考虑的。
可唯独,那日他没有理解到楚聊对他的意义。
她向他看似光明实则昏暗荒凉又绝无可成的人生,投下一丝光亮。
在无人之处,不经意之间,楚聊轻易就辩白了他心中的痛。
在楚聊面前,他可以无拘无束地说着梦想却没命可到的地方;在她心里,私生子也不是自己的选择,也可以成为栋梁。
虽然她后来确实想要他死……不过自己确实该死嘛!
想到这里,谢苍舒差点笑出来,却言辞严厉,一本正经地说,“天底下再没有比你好看的人了。”
咳咳,这话若真有旁人听着,绝对会发出:“谢苍舒活该你能有老婆”的呐喊!
虽然谢苍舒的甜言蜜语就跟不要钱似得往外蹦,但是今天加上他的所作所为和神情,多少也受不住,眼神忙不迭躲闪出去,“怎么说,单就这件事,虽然不知道你错在哪里了,你肯定要给他道歉的。”
“那没什么别的法子了?”
“你有什么法子?”
谢苍舒心里一横,眼睛一闭,想着他得对自己的冲动负责。
“行吧……”
“公遇!”谢苍舒话音未落,楚聊就大喊起来。
谢公遇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在院子里响亮大声地应和楚聊。
“我从四海楼,把厨子给你借来了,慕子充的口味你肯定清楚。”
看着后院里顷刻间摆出来的一堆家伙事儿,谢苍舒的眉头马上就要绣出花了。
“真要这般吗?”看着早已忙活到人堆里的楚聊,谢苍舒自言自语、自怨自艾……
***
贺穆之事尘埃落定,皇上又另指派了资历比贺穆更深、而且更有才学的人主持春闱。于是,谢苍舒就一门心思地扎到谢府的后院与厨房里头了。
期间,谢父来过两次,见最近谢苍舒瞎胡闹的次数越来越多,身上纨绔味儿和孩子气增加,心里倒是欢喜起来。
母亲时不时地过来,见两个人开心的时候,开始还提议让孙朝秋来,后来看见儿子的脸色难看,她心里也怕,便也不多说了。
只觉着,这女子这能将谢苍舒留在京城,还能让他在府里做这等事情,甚至还被谢道鹄夸赞了,也逐渐对她有了好感。
楚聊只觉着,谢苍舒长着这一张脸,是厨艺换的。一双使剑持箫的手,终究是无法驾驭菜刀的。
“阿聊,做菜我真的不行……”
楚聊又一次夹起来菜,放到嘴里咀嚼一会儿,好像还品了品味道,然后慢慢喝了口茶水,“不错了,起码已经可以吃了。”
谢公遇见她评价如此之高,也夹了一块,然后:吐了。
看到如此不给谢苍舒面子的谢公遇,楚聊语重心长地拍着谢苍舒的肩膀,“我相信子充他看中的是你的心意。”
然后又是如此一般的循环往复,参与了她哥暴晒与苦练整个过程的谢公遇,后来发出了如下感慨:
她哥给她和她嫂子吃的真是一样的东西吗?
***
终于到了那日。
半旬之后,四海楼的花魁之日。
“翊王殿下、苏世子、梁公子、谢小姐、楚小姐请。”众人听到这个长传的喊完,都眼中惊诧,这店员在四海楼少说也有五年了,怎么连谢家二公子都不认识了?
但是这些人差点就将四海楼做自己家了,也不去和小厮计较,往里走去。
他们不计较,小厮却同他们认真起来,“我们楼主说了,谢小公子是不得入内的。”
“原来,还真的这样。”谢苍舒无奈叹息。
楚聊把他拉近了,“你也别走大门了,从厨房偷偷溜进去,最不济,你易容嘛!”
“我先走了。”说罢,谢苍舒还特意作揖告辞。
众人看着谢苍舒远去的背影,眼中全是激励的目光。
今日的四海楼早已人声鼎沸,真若用摩肩接踵、挥手如阴来形容,也不为过。
二楼雅座,豫暝忽然看见一个让他生理厌恶的人,不屑道,“没想到,顾将军也来了。”
慕子充不知道听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但是言语之中还是显摆意味居多,“我四海楼就是美人多,温香软玉、顾盼生风,任哪个男人走过都不想错过。”
楚聊的目光也和所有人一齐,汇焦至荇烟台上。
她自以为见了谢苍舒和上次品悦楼的浅浅姑娘之后,对世间的美人大多已经见怪不怪了。却不想此时真能遇上一位让她眼前一亮的女子,风姿绰约卓绝。抚琴的女子虽然面上罩着一层月纱,但是一双眼睛明晰透亮,声音婉转足以让鹂鸟黯然失声。
女子长发贴着宽松的粉色袍子,在楚聊心里认定了世间的所有粉色贯看来应是与俗气多少沾着边儿的,但穿在她身上被雪白的肌肤映得相得益彰,无论哪处都舍不得让人移开眼睛。
“漂亮吧?”慕子充见楚聊和楼底下那些男人一样发了呆,骄傲道。
顺着慕子充的话头走,没人比楚聊做得更狗腿了。
“真是‘何彼襛矣,华如桃李’,‘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螓首蛾眉,巧笑倩兮’!”楚聊毫不吝惜赞美之词,若不是这时恰上来了一看就是谢苍舒手笔的菜,众人估计今日宴止也不见楚聊能停下吟诗。
可就在此时,传菜的小厮推开了房门。楚聊一见到他手中的菜时,方才嘴皮子上的功夫就瞬间黯晦消沉去了。
冷盘虽说没什么讲究,但是好歹谢苍舒在家里切的茭白与牛肉,也是整整齐齐了,看着眼前这盘丑东西,楚聊满心懊悔,她当初应该将四海楼的菜刀也寻一把一模一样的回家,或者今天该带着谢苍舒用的菜刀来四海楼的……
“吃菜吧,今天的菜色看起来,让人十指大动啊!”大家虽然也同楚聊一样看到这切得歪歪斜斜的青白之色,无从下筷,更不知道食欲为何物了。
但是他们来之前都被楚聊百般叮嘱,总归脑子还是清醒着,无一不是哄着慕子充也去夹一口茭白尝一块酱牛肉。
这些人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慕子充哪能不知道?早在楚聊往药瓶里面灌药之前,他就摸得清清楚楚。
慕子充终于是在左拥右簇之中,占着边上的酱汁吃了一口茭白,慕子充满脸的表情,是恨不得当场把嘴里的吃的都吐出来,之后是恨不得将那盘子划到苏盼面前,又指着一碟刚刚上来的澄瓜翡翠卷,“这什么颜色,今日的点心师傅,是睡觉的时候做的吗?让后厨,换了再来!”
这翡翠卷本该是包了一层薄薄的面糊,炸完之后仍旧绿意盈盈的,这菜,谢苍舒应该是锅用得不顺手了……炸完之后的颜色,说是墨绿都勉强,若要有人说这东西是黑芝麻饼,你也不能完全否定他……
“我觉着这个挺有新意的,苏盼你觉着呢?”楚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便把话递给了最能说会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