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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是人情总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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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的,你下手怎么这么没轻没重的,先学着你桃桃姐的。”
听了慕子充的教诲,楚聊的力道变轻柔了不少,慕子充见身边的人不听自己管束,还在他背上捶苍蝇腿,突然发怒:“我让你听下,你听不懂话吗?”也不回头,一把抓住楚聊往他肩膀敲打的手腕。
“啊!”慕子充的手从来都是有劲儿的,一按下楚聊便疼得动弹不了。要不是这一下,楚聊也不会知道往常玩闹时,慕子充有多让着她了。
慕子充听见楚聊的声音,立马回头,一双眼睛凶恶的目光,在看见楚聊吐着舌头脸上通红时,唇边立刻漾起笑容,眼波轻转,连声音也温柔了,“阿聊,你怎么这么淘气?”他虽然气消了不少,但是也没过气头上。
既然已经被抓,楚聊也收起来紧张,挂上副讨好乖巧的笑容绕道慕子充身前坐下。
慕子充一挥手,收起此前风流享受的模样,屋子里只余下两人。
可就几个丫头退下的工夫里,楚聊已自宽袖里掏出来不少玩意儿,大大小小,五颜六色,通通地摆在慕子充桌前。
慕子充也不看那些东西,见他汗珠儿顺着额髻流下,又动手沏了一壶茶,等着给她放凉,“你不好好在谢府将养,怎么到我这个喧闹场子来了?”
想来她一心学起来伺候人了,必定有事相求,他替楚聊号过脉,知道她是个不能被人拖累的主儿,也不想迂回使她更加郁结,直接将楚聊的来意问出口。
楚聊笑眼盈盈着,居然又跑到慕子充身后去了,两只拳头攥紧,吧嗒吧嗒地在慕子充宽阔的肩上来回敲打,“这样锤着,力道还行吗?”
这还是楚聊头一遭伺候人,一心铺在上面,想着循序渐进地问出口才好。
“好,很好。”楚聊软绵绵的拳头打在慕子充肩上,对他而言是毫无感觉。
“子充,我听说半月之后,就是四海楼的花魁大会了。”楚聊声音柔软,慕子充头一次听楚聊软声细语地喊自己的名字,居然在四月天里浑身打了个冷颤。
花魁大会不同于各个青楼里的“评花榜”,京城里只有四海楼才能拥有花魁大会。
“是啊,到时候盛宴,你要来捧场啊!让你看看我瞧不上品悦楼的俗韵胭脂,也是有原因的。”
“那是自然,谁不知道这四海楼虽在人间,但是可比琼楼玉宇、桂殿兰宫,绝不是等闲之辈可以比拟的,况在江湖之中,四海楼之声望,那是有目共睹,多少人终其一生也迈不进呢!”
谁不知道四海楼是慕子充的心血,现遭她一夸,心中十分受用,洋洋得意道,“今日不仅勤快,连嘴也这么甜了?有什么事情你说吧。”
“那个……你和他,不是很要好的朋友吗?”楚聊依旧是老生常谈。
“谁?你说的他是谁?我不知道!”提起谢苍舒,他就不由得想起那日竹林中愤怒剑起的谢苍舒,想起他们漫长荆棘之路,却比不过眼前一个一心要害他的女子。
但这女子是谢苍舒不惜与之翻脸,也要守护的人,因此慕子充也无奈她何,生怕再一气她真有个万一。
所以,最后的那腔怒气,还只能落平日里互相数落的谢苍舒身上。
“谢苍舒!我说的是你的好友谢苍舒!”
“谁和他是好友了!我慕子充没谢苍舒这个朋友!”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去,加上慕子充近日对谢苍舒正眼都不瞧他,一定深信不疑。可是听在楚聊耳朵里,也就那样,甚至风声和鸟儿叽喳啼鸣闲话都比这话来得重要得多。
“子充!我看他最近闷闷不乐的,肯定是因为你,听公遇说每日间吃的饭也少了,陶然还说他有时还会半夜起来咳嗽不止,说些什么对不住你的梦话。”
这些都是楚聊乱来编造的,她是知道谢苍舒每晚必得服用药丸才能安睡,有一日谢苍舒回来晚了些,被父亲叫到书房问话,出来时满头大汗,险些又昏厥过去,被楚聊碰见看得她居然揪心。
慕子充怕是世界上最了解谢苍舒性格和身体的人了,若说他饭量减少还可信,说那样矫情的梦话和半夜咳嗽是断不可能的,但是楚聊并不知道。
所以此刻她并不知道慕子充在傻笑什么。慕子充在笑她为了谢苍舒变谎话,却根本不会编造。
“如此,你这位大小姐,今日才来给我捶背捏脊来了?”
“你有什么要求,我能做到的,只要你能原谅谢苍舒,你知道他心里愧疚,虽然平日里油腔滑调,但是越是亲近的人,越是不善言辞。”
“我还可以提要求呢?”
楚聊一指前头刚刚放下的东西,“你看这是我最近搜罗的好东西。”
慕子充看着她那瓶瓶罐罐,感叹,这娃真的没见过世面。什么东西都搜罗。不过仔细瞧瞧的话,也有那么几样东西,还是不差。于是将一个和田玉雕鱼形笔掭托在掌上玩,观摩其背部流畅的线条,和精致的三条乳足。
楚聊见慕子充这不错的脸色,以为事要成了的时候,慕子充却将它们通通推开,“你若真是有心,不如将野茅山人的画送给我?”
“你怎么知道?”她这画本就是无人知晓,甚至连田禧斋的老板都是在自己懊悔的提醒之下才知道这事儿的。
“只说你舍不舍得?”
楚聊一咬牙,想到慕子充的行派,虽然风流,却也是真心爱画之人,一跺脚,“我把画给你,你就肯原谅谢苍舒了?”
虽然已经过了半日,楚聊实还没从获得画作的欣喜中回过神来。但是另一边,她最近正在为让两个人冰释前嫌而不遗余力,如果一幅画能够挽救她给谢苍舒预定的在油锅前的煎熬,那么也不是不能商量。
何况纵然谢苍舒不说,楚聊也是知道的,那《溪山春色图》还有宁唯衍的压胜玉钱是谢苍舒给她换回来的。他寻的画,来道他的歉,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而且,若是话放在慕子充处,她也还有机会再看到,甚至也还有取回的把握……
“我说啊,你真愿意为了谢苍舒,将你师父的绝笔画作交付给我?”
“绝笔?”又听到这是师父遗作,怎么会不更加珍视?可是慕子充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吧,这画是野茅山人赠与京中一位投缘老友的,自那之后,再没人见过她了吧?就连你,是不是已经有好些年没见过这位师父了?”
楚聊都要哭了,但还是强忍住泪水,点点头。她记得最初自己其实不得野茅山人的待见的,还是母亲拿着外祖母与外祖的面子,来求师父教自己作画的。后来,自己在日日缠着她,师父又觉着自己作画实有天赋,才倾囊相授,亲密无间的。
慕子充见这人就要哭了,也不再逗弄她,赶忙改口,“这些东西,我全都不要,你送我张扇面吧。”
“真的?”眼见事情有了转机,楚聊立即在慕子充的房内翻找出画扇面的用具。
“你平日里扇子还不够使的?”慕子充的折扇,一日三换,都时有发生。
“听说你技法不错。为了得到《春色图》去了田禧斋那里,愣是把翊王的腰牌抵在那里了?”
楚聊尴尬得恨不得今天自己没来过四海楼。
四海楼的消息网罗天下她总算是信了!
慕子充和谢苍舒不合多日了,这档子丢人的事情,想必也不是谢苍舒说给他听的。宁唯衍应该也没有这么无聊,还是说她这事情已经传遍了街头巷尾,成为一桩十足地笑谈了?她摸了摸被自己缝到衣服里的压胜钱,现在已视其为十分十分珍贵的物件。
她开始只是知道那是宁唯衍的物件,但是却不知道这东西居然这样金贵。当日宁唯衍赠与他的时候,楚聊也注意到两个人的神情,只觉着这东西是个见面礼,与苏盼送给她的仿古玉琮摆件和翡翠无甚差别,不过是所赠之人,身份高贵些,拿出来押人还是管用的。
后来在田禧斋也证实了确实管用。
“你真就不好奇,我们因何吵架?我因何生气?”
“不想知道。”
“我想说呢?”
“那我也不信。”
“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楚聊虽然天真,倒还不会相信这俩人真有人会对自己说出真相,所以连问都免了。
楚聊不再理会,继续作画。
“有一件事,我想谢苍舒一定没和你说过。”
“什么?”楚聊一心勾勒那葡萄架子,等第二遍干了。
“你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要参加比武招亲吗?”
“通过我,得到长明山庄的势力。但是他不知道即便娶了我,长明山庄也不可能……”
“你错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他得知顾宗津找了个人,针对容予的武功,他是不想长明山庄被卷进去,才去做这件事的。”
“空口无凭。”她说的就是心里想的,但是不知为何手中的画笔,突然顿了一下。
“这样啊……我还以为我们现在有嫌隙,我说这话,你还能信几分呢。”
但是,终究是几分呢?还是已经在她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楚聊不想听慕子充再给谢苍舒狡辩,于是转移话题,“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你为什么看他眼睛里总有种很怪异??”
“如何怪了?”
“我刚刚发现的,还是他不在的时候。就是挺难过的……”
“阿聊,我知道他过往做的那些事,于你而言有多么不堪,但是,看在他在你生病时的时候,疯魔的样子,你对他好些,可以吗?”
“……”
还有……别再做伤害他的事情,也别再伤害你自己……
这话慕子充却开不了口,他一直想说,他想告诉楚聊谢苍舒都知道了,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谢苍舒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插向命不久矣的谢苍舒的一把利刃。
但是,他却不能……
这句话一旦说出口,谢苍舒便再也不会与他相交,从那日的断剑之局中,他已了然,千百个自己也抵不过这个他刚认识了不足半年的女子。
一幅《水墨葡萄图》终于快要画完的时候,楚聊抬眼看向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执笔之手的人,缓缓开口,“慕子充,你是不是很羡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