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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欠他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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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聊回到谢府,正与公遇想着如何筹措钱银,可是两个人真是想破脑袋,也没有什么除了跟苏盼、豫暝他们借钱之外的法子,但是借人的钱,终归还是要还的。
而且,她今日也看出来田禧斋的老板是个见钱眼开之人,指不定什么时候买主给的钱多了,宁唯衍那玉他也不放在眼中的时候,自己又错过了师父的画作。
公遇说过几次让她和谢苍舒说了的事情,但是她并不想因此欠了谢苍舒的人情,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她哥哥知道这事儿。
可楚聊偏就是一个将心事写在脸上的人,她让谢公遇瞒着谢苍舒,自己却是郁郁寡欢,谢苍舒问她却什么都不说。
谢苍舒既然不能逼迫楚聊告知,又不忍看着她如此,便去问公遇与陶然。
“你若不说哪副,我便将整个田禧斋的古董字画全买来,到时候父亲骂我,我只说要给你添嫁妆。”田禧斋的名字是谢苍舒问过陶然之后推出来的,只可惜陶然未跟得太紧,剩下的事情也不知道。
“哥!你这无耻劲儿,真的要教坏人了。”
“说还是不说?”谢苍舒抬起一只脚做欲走之势。
“就是——”谢公遇刚要一咬牙一跺脚,帮了自家亲哥哥的忙,但是又想到今日她楚姐姐言辞恳求,真是夹在他们中间。
就在谢家同胞的老二和老三周旋之际,院子里又走进了一个楚聊。
公遇见了她,心中大呼谢天谢地,然后长舒一口气道,“哥,你别逼我了,我是真帮不了你了。”
楚聊走近看见兄妹两人又在斗嘴,谢公遇眼神迷离似乎又占了下风,过去帮腔,“你又在欺负公遇了。”
楚聊一开口,谢苍舒想要撬开妹妹嘴的想法只好作罢,给谢公遇留下一句“行,我知道了”,又叮嘱楚聊几句她大病初愈,夜里多注意身子的话,就走出府门。
留下终于占了便宜的谢公遇和一头雾水的楚聊,“你哥这大晚上的去哪?”
“你放心吧,我们家教还是不错的。”
嗯?
回过味儿来的楚聊,看着一眼笃然、明明方才还是不对付的哥哥作保的谢公遇,她根本没往那个地方想啊好吗!
***
谢苍舒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偏偏要大晚上地往半宵禁的街上跑。
白音将已经入睡的田禧斋老板叫醒,老板听了是谢苍舒要来之后,连帽子忘了戴急急忙忙迎接出来。
屋内突然亮起来的一刹,谢苍舒一眼便看到了一幅画。
隐逸江南,富春江旁,左下角笔墨横姿的行草写着赠友人怀喻,却没有落款。谢苍舒凭借依稀印象记着这个怀喻的名字,是灵隐的某位僧人。
他手指着眼里的话,心知绝对错不了,对着哈欠连天的人大耳老板道,“这幅画,帮我包好,今天便拿走。”
老板见是那幅画,立马精神起来,“谢公子,你再看看别的,这幅画经人预定下了,晚上我们关门太晚,忘记撤下了。”
“被何人定了?”谢苍舒心想,那人必定不是楚聊,若是她得了话,怎么可能还是那样脸色?
“有位姑娘来要了这画了,还压了东西在这里,要是被她知道了,我肯定也没好果子吃。”
“什么姑娘?”听到姑娘,他又觉着很可能就是楚聊。
“谢公子,那位姑娘拿着翊王的东西抵在我这里,不知道是翊王的什么人,这画我真的不敢贸然相送啊!”
“翊王的东西?”谢苍舒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能让田禧斋这个见钱眼开的老板忌惮的、连他要都不肯的东西……
看着一脸困惑的谢苍舒,老板又补充,“我记起来了,那个姑娘,是和令妹一起来的,不知道谢公子认不认识她?”
没错了,就是楚聊了。
谢苍舒想说他不仅认识,而且还很相熟呢……不过想着替楚聊拿回画要紧,暂将炫耀的心思搁置。
“那姑娘是我朋友,方才你说她在你这里压了什么?”谢苍舒追问起来,但又不是十分地想知道答案了。
“谢公子,你便饶了我吧,我知道你和翊王关系要好,但是她从怀里拿着翊王贴身的玉制厌胜钱,在我面前要我给她看住这幅画,小店实在没办法啊……”
他真没听错啊……可是即便是楚聊做出这样的事儿来,也还是让他大惊了。
此时心里只念叨着,他的楚聊真有种“千金换美酒”的性子,将人人视为珍宝的玉币,拿来换眼前这幅画吗?
谢苍舒又将画移到眼前,借着屋子亮着黄润灯光,将这幅青绿山水细细扫过。平淡天真的笔墨下,烟峦气象隐约可见,皴法变换同墨色涉彩,不费吹灰之力一般,尤其是画心最右上那一抹冬雪消融之意。
最后,他将手覆到钤着的秀美遒劲的印刻上摩挲一阵,淡淡道,“将玉币拿出来,我看看。”
老板知道面前的人也是他惹不起的主儿,否则也不至于深更半夜被他从床上拉醒还不敢有脾气了,于是乎战战兢兢地端来一个犀漆皮捧盒,里面套着一个描金嵌钿罗黄花梨圆盖盒子,神情肃穆,仿佛抱着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一般。
谢苍舒看着老板手中的精巧漆盒,又一层层打开往里面望,最里面竟还有两层蓝锦包着,问道,“是给你的时候就包成这样?”
“是我自己包的,那位小姐随手带着,连根红绦子都没有,若不是年前景王爷带着翊王殿下来过这里一会,加上我是做这门生意的,也是断然不敢认的啊!”
青白色双鹿纹玉质镂空压胜钱,是从前日日系在宁唯衍腰间的不假。
这枚压胜钱,虽然只有鸡缸杯口大,在誉国却是一段传奇。
巧便巧在宁唯衍出生之时,北方岫岩玉矿新现,进献了两枚,一枚皇上贴身戴着,另一枚便给了宁唯衍。可以说是,在这誉国境内,除了传国印玺之外,这东西是最要命的物件了。
就连谢苍舒这个不羁的性子往常要与宁唯衍玩笑的时候,脑中还总得为他腰间这个精雕细琢的脆弱物件多加留意。
楚聊当初入京之时,宁唯衍确认过谢苍舒的心意之后,便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身外之物,转送给了楚聊。
不曾想,这东西此刻居然成了件麻烦事。
谢苍舒见田禧斋老板态度凛然,知道除非此刻是宁唯衍亲自来了,否则没人能要走那幅楚聊心心念念的画作。
谢苍舒先去翊王府里,扑了个空,被告知翊王去了城东的别苑,谢苍舒又是好一阵地忙活,总算在近郊的别苑中找到了还未入睡的宁唯衍。
***
“老板,这东西是我遗失的,今日你还了我,事情可是这样?”
“是是是。”老板连连称是,脖子后头已经生出了半两汗珠。他怎么也想不到,今日的一个良心泯灭,居然生出这样多的事端,早知一幅画可能让他交代了下半辈子,他绝对草草卷了让白日的姑娘拿走。
宁唯衍将玉币从锦盒里拿出来,放在手中摩挲,透雕及绵密谷纹让宁唯衍不禁想起来母亲,曾经也这样摩挲着这块儿玉币,说一定不能辜负谢苍舒辅佐他的心意。
温热瞬间传到了冰凉的玉器上,怕被谢苍舒看透心意,欢快道:“你那媳妇,可真是厉害。”
谢苍舒难得在宁唯衍面前不好意思,尴尬着,但是也是在笑:“我就说了要你亲自送,若是我送的,说不定早就肚子饿时拿去买火烧了呢!”
“哈哈哈哈。”
“万不该打扰你的好梦了。”
没想到,宁唯衍又将那玉币,送到谢苍舒手里,“给你。”
“你这样让我,如何去说?”
“怎么说是你的事儿,反正我这个王爷,在她眼里,也不过如此。”说完,便是两袖春寒天香归去一座寂寂深高的王府。
但是偏有一个人,十分小肚鸡肠,总感觉方才听到的哪句话令他不是十分开心,于是又趁着田禧斋再次落锁之前,赶了回去。
“谢公子,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见谢苍舒神情严肃,老板和声和气,一脸奉承的笑意。
“今日家妹身边的女子,不是翊王的什么人,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
第二天一早,楚聊醒来就看见陶然对着她屋内黄花梨桌上的某样东西发呆。
“楚姑娘,你醒了。这是田禧斋老板差人送来的。”陶然听见里屋的动静,从那副她如何也看不出好赖的画中回神。
楚聊听到这话,立马飞奔到陶然身旁,将卷轴打开。
这不就是昨日那幅《溪山春色图》吗!昨日她求了很久,老板都开口非千金不可,怎么这会儿还给她送来了?
那卷轴下面,还压了一个黑漆木雕捧盒,楚聊先把画卷放在一边,将盒子打开,里面竟然是宁唯衍赠给她的那块儿玉币。见到这块儿玉币,纵然楚聊再迟钝,也该明白这是谢苍舒的手段了。
她昨天看谢苍舒和公遇那支支吾吾的样子,现在一醒来不仅是画买回来了,宁唯衍的玉币也没有被田禧斋的老板收走,除去谢苍舒拿钱去买了画卷来,更没什么可能了。
但他是什么时候去办的这件事呢?
她觉着以现在的关系,欠他这么大个人情,真的不好。所以彻底也不犹豫,盘算好去慕子充的事情,一不做二不休竟先去了一趟四海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