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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一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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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予负责引开守卫,谢苍舒径直地朝着顾丞相的书房走去,那间名义上的书房,顾契肇从来都很放心,因为里面抬出来的从来只有尸体。
“自从他当了将军开始,这事便也不少见了吧。”等到传信的人走去,顾契肇对着空空的屋壁说道。
然后等着时间他们将现场清理得差不多了,起身朝黑暗中走去。
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今日鬼鬼祟祟去他书房里的人,活着离开了。甚至还带走了一件东西。
因为容予和他鏖战过,见他左臂带着一只折损的箭头,知道丞相府不像看上去看上去的松懈疏钝。
“你受伤了?”
“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即便中箭,他仍旧不忘提醒容予。
容予知道现在时不是与他争辩的时候,只当他说了句有用的话,将扶着他的手又往他腰里肋下挪了挪,“找个地方,我给你包扎一下。”
“你就算了吧,把我送到城南三柳堂。”
两个人到了城南的时候,已经是你一瘸我一拐。
直到慕子充将谢苍舒接过去,容予转身之前,蓦地开口,“你回去之后,请务必对楚聊多加看护照拂,我不想再看到今天这样的事情了。”
说完,容予两只拳头已经伸出去了,想要道谢,但是立刻又收了回去,但是他又以什么身份向谢苍舒道谢呢?
一脸阴郁也不管需要紧紧拽着他肩膀才能不至于摔倒在地的人,没好气道,“你是觉着我终日太闲,还是觉着自己命太长?”
慕子充将人带进了屋里,容予又融进了黑夜之中。
当给人扒了衣服,人前一向温文尔雅的慕子充,差点破口大骂顾家祖宗十八代。自然,这个差点并不是说,他没有骂。
因为谢苍舒的胸口上,紧贴着心脏上方差不多两厘的地方,有一块血肉模糊的□□。
“你给我简单包扎一下就行了,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谢苍舒!你给我闭嘴!”
“子充……”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我告诉你这件事,是让你去拼命的吗?我让人把信偷出来不行吗?”
“子充,你要是能轻而易举地在不暴露你内线的情况下,将信偷出来,今天也不是这样和我说了。”
慕子充真想回到两个时辰前,哪怕搭上苦心藏匿的内线,他也绝对不会让谢苍舒再受这种苦。想到这里,他手中方才搁在灯上烧过的一把刀子,趁着谢苍舒不备,一下子将他右肩膀上箭头翘了下来。
他脸色要比谢苍舒更为难看,好像要借着谢苍舒的疼痛发泄自己的悲痛一般。
直到白色粉末一点点化在模糊的血肉里,谢苍舒才发出一声闷哼。
“忍着点!我先给你处理肩膀上的,待会儿前胸的你自己处理,我看你挺享受的!”
慕子充怎么能够不气!
“子充……将她扯进这个局里,终究是我对她不住。”
“谢苍舒,你应该知道,你是去救她的,你也没想真的娶她,不是吗?”
“可我现在想了。”
听罢就是那条胳膊慕子充也不想管了,站起身来拂袖而去,临走又扔给他一个小药罐。
“白色瓶子里装的是清毒的,你胸前的那支箭被你拔了,我不知道有毒没毒,但是肩膀上的没有,吃一下解毒的总没坏处。绿瓶子里按照要求改了的。你要是半夜疼得哭出了声,别来求我。”
只不过让她安心,你到底要怎么样?
“子充,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了。”
“哟,谢公子,你突然说人话,这厢还不习惯了。”
***
楚聊这一夜,睡得极其得不安稳。
清晨,艳艳推门进来,比以往时候都要早,但是她却已经醒了。
“小姐,昨夜谢公子一夜未回,清晨方归。”
昨夜楚聊似乎也察觉到了谢苍舒的不对劲,此刻听了这个,也算是有了借着晨曦叨扰的由头,“他
昨天去做什么了?我去探望一下他。”
楚聊人虽然有看热闹的心思,但是睡眼惺忪难以遮掩,走到谢苍舒门口的时候,见门虚掩着,喊了一声听也听到主人的回应,她就阔步走进去。
但是她双目随即,嗅到了极香艳的场面。
“你怎么不穿衣服!”楚聊捂住脸往门上趴,余光也不敢露出半点。
“我自己穿要半个时辰,怎么能让你等着呢?”谢苍舒拉着衣服披上,嘴里嘶哈一声,楚聊这才意识到不对劲,问道,“你房里怎么也没人伺候。”
楚聊记起来,自己好像还是头一次大清早地来找谢苍舒,但屋里居然一个人没有?她不是不知道谢府清廉,但是谢苍舒护卫都一箩筐盛不下,再如何不至于到这种田地吧?
而且,光她知道的人里,不是还有陶然吗?
“原先是有的,这不陶然先前在官仙镇受了伤,加上我眼睛也不瞎,看出来他与白音生情了,也不好留她在这里了。”
想起那日来,楚聊脸色生出一抹潮红,但是好在她仍有可遮掩的门板。
“阿聊,你过来吧。”
听了谢苍舒的呼唤,楚聊心中默认他已将衣服穿好,但是扭转过去,瞧见的居然比她那一览无余的无心一瞥更加迷人的场面……
他只披了一件银色罗纱长衫,一缕头发散落在脖颈间,随着急促的呼吸,若隐若现地可以窥见他那白皙细腻的肌肤。
谢苍舒很白,比大多数女子都要白。
若玉似雪,无瑕瓷肌,这些楚聊也在一些描述美人的诗文中见到过,但是,楚聊觉着此刻的谢苍舒,用“冰”来形容更为贴切。
像是被人一锤打在冰面上,透着白色裂隙的冰。随时都可能会破开,要化掉。
“走近点看,不是更好?”
楚聊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谢苍舒这句话而变得脸色发涨,而是看着长衫透出的肌肤而脸色发烫……
但是她就鬼使神差地,没有夺门而出,而是一步一步走到谢苍舒的面前。
却发现她刚刚的想象,并非真实。
罗衫之下透出一些暗红的痕迹,楚聊轻而易举地便得知那些都是伤疤,颜色明暗不一代表着时间的新旧。
“你流血了!”鲜血忽然顺着薄纱映入楚聊眼中。
此刻,便是将他视为仇敌,也不可能不心生恻隐。人前的谢苍舒是那么强大和坚不可摧,却两次将自己最脆弱的样子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面前。
此时听到楚聊的话,他低头瞥了一眼一把按住伤口,“没事。”
“让我看看”,不等谢苍舒回应,她已经动手去脱谢苍舒的衣服,仿佛方才因为这事儿羞红了脸的人不是自己。
即便不加上他胸口的一个指甲大的窟窿,谢苍舒身上的伤痕累累,比她想象中,更加触目惊心。
楚聊颤抖着,“你身上?”
谢苍舒脸色如常,但是说话间却带着几分自我戏谑的味道,“我从前说过,在京城里危险重重,你权当是逗你玩的?”
“可你的武功……”楚聊的手捏紧了他的手腕,不知道手里的汗水是谁的。
“我毕竟是赤手肉搏,比不上人家千弩机巧。”谢苍舒说完小声叹了口气,可是楚聊嘴唇紧闭盯着他身上的流血的地方。
他一咬牙,既然已经被她看到,那么不如带她认识一下残酷的世界,“都这样了,不如帮我换了药吧,也不用去慕子充那边讨嫌了。”
于是,楚聊在他的指导下,将他平日里自己一个人能做的事,用了三倍的时间将他在寒冬之中折腾得大汗淋漓。
“这些都是怎么弄的?”
“有的是被父亲打的,有的是自己蠢不可及之时,留下的。”
楚聊心知图谋谢苍舒不易,但是没想到会这么难。他像是无坚不摧,即便受伤,依旧不惧。好像这人身上,唯一能撕开的口子只有孙朝秋,只剩一个情字?
换好药,楚聊的紧张情绪才从一层层纱布里解脱出来,他想着谢苍舒已经如此,穿衣必定不便,于是从手边抓着一件小衣打算给他穿上,就在这时候,她忽然瞧见一个比所有伤痕更加灰紫的印记,牢牢地扒在谢苍舒右侧的后背上,她最初还以为那是谢苍舒曾经受到过多大的伤,后来静下心来,才发现那不过是一枚布币样式的胎记罢了。
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既然你也稍微见得了一点险恶,那么也该信我说的了,以后你在京城之中,不能轻信任何人。”
“嗯……”
“艳艳那个丫头,好像过于聪明了些,她来路不明的,你也别把谁都当成好人。”
楚聊伏在他肩头的手倏然一顿,“你,你是怎么受的伤啊……”
“嘿,去偷了点东西。”谢苍舒想到夜里自己居然能够和容予一起去做那事儿,忽然觉得滑稽地笑出声来。
楚聊听出来谢苍舒话里不便透露的意味来,以他的名望与手段,真要偷,怎么可能自己动手?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偷了什么好东西?”
“极好的东西!”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炫耀着。
“什么极好的东西?”
“一封信!”
楚聊手下突然失了力道,谢苍舒脸上的笑意全部退却,“疼”。
“对不起。”
但是谢苍舒像是被这三个字触动了软肋,刚刚还在玩笑的一张脸忽然沉下来,郑重地看着楚聊,“这三个字,你是最无须和我说的,这京城里,你需多加小心才是。我这回和你说的话,你别不当回事了,艳艳是个不熟的人,你虽然喜欢她,觉着她亲切不会害你,但是也不要和她过于亲近,什么事都说与他。梦帘我在找了,艳艳是个生面孔,你虽然待她好,但是说不准是什么来路,这么巧合到底事情?”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受了教训的谢苍舒,将剩下的两件衣服自己穿戴完毕后,将楚聊从床上拉起来,“带你去四海楼,慕子充新招了个厨子。”他还惦记着要让楚聊尝尝淮南菜。
“你能自己穿衣?”楚聊见他手脚灵活,哪有刚才虚弱劲儿,脸色刷得难看起来。
谢苍舒呻/吟一声,“刚刚确实是不方便的,你给我包扎过之后,确实奏效,待会儿到了四海楼,还得慕子充伺候我呢!”
“你去吧,公遇今日要带我去见个人。”
“谁啊?”
“她也不说。”
“那我倒也想看看。”楚聊本意是不想与谢苍舒共处,没想到还是逃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