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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既已得了楚 ...

  •   楚聊写信的本意,是将长明山庄从京城两派的纷争中摘出去。如果谢苍舒和顾宗津都有了长明山庄的软肋,那么事情就简单了。

      因为都有了,谁也不比谁占得先机,所以就会都舍弃这门心思,再去别地较量。另一方面,即便顾宗津不愿意放弃,可他既然得到了楚聊相关,也不用再去招惹长明山庄了。

      让自己一人受敌,是她能想到最好的法子了,关于谢苍舒将她、将长明山庄牵扯进朝堂之中,楚聊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谢公遇看见谢苍舒和她的楚姐姐一同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还以为楚聊今日是不能陪自己去长亭了。

      没想到谢苍舒开口,却是两人都要同她前往,于是乎小姑娘的心头顿时被一阵苦闷萦绕,丝毫也不掩饰地哀怨道,“哥,你真的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怎么?有什么人,我不能见的?”

      “不是……怎么会呢……”谢公遇自知在谢苍舒身上讨不到什么便宜,这两人打定主意的事情,即便她再不情愿,为了少在她哥头上吃点苦头,也只能答应。

      不知不觉间,几人自辰时出城,此刻已到巳时,春日迟迟,日头高悬,虽然立在亭中,也感受到一股热浪。

      远远看着一队车马,公遇早已往前迎了几步,走到一个著锦绣青色织金锦纱皮袄的男子身旁,他腰间绑着鸦青色雷地几何纹银带,一头墨色发丝高束,凤眼惺忪,身材高挑,当真是风度翩翩清新俊逸。

      楚聊远远看着这人的样貌谈吐,以及公遇与她说话时从来不曾有过的骄态。

      心道:原来这就是谢苍舒口中的纨绔。

      正在楚聊聚精会神打量对面两人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嘟囔:“真是女大不中留。”

      以楚聊在谢苍舒身边多日相处来说,她深知这话绝不是说给自己听或者抱怨的,谢苍舒此刻心中必定火星子乱溅,郁闷到了极致。不过楚聊听着他接二连三的自话,心中却是不断暗喜,怪不得谢苍舒口中的苏盼百般不好。

      再去看谢苍舒那张脸,是青红一阵不分,竟有点狰狞,见到楚聊在看自己,觉着不好意思,敛了对那只猪的恨意,“这是我们家的传统,认定了的人,非是要掏心掏肺,只是我没想到公遇一向是娇生惯养的,今日居然会来城外接他。”

      “是啊,她开始还不让我知道是什么事呢!”楚聊一边说着,一边又强忍笑意,“如果,你知道今天公遇会给你演这出情意浓浓的戏码,还会来吗?”说着眼睛又望向已经停了许久的长长人马。

      谢苍舒在京中外出,十分讲究,现两个人已经喝上陶然泡的茶了,那头两人还在卿卿我我,似有一辈子没见过面那么长的话要说。

      可是谢苍舒却没跟着楚聊的眼睛走,一把拉起她的手,“我不是有你吗?”

      他既已得了楚聊,世间哪有半分其他的情值得他钦羡?

      谢苍舒牵着楚聊的手走入日头底下,又比方才晒了几分,语气慵懒道,“王府的人怕是不敢催,可是到了午饭的点再不回去,我们总不能陪他们饿肚子吧?”

      谢苍舒拉着楚聊过去的时候,被苏盼瞧见,不知做什么去,一溜烟竟不见了。

      “既是要见情郎,如何巴巴地要你楚姐姐过来呢?”

      “哥……”谢公遇听到“情郎”这两个字,满脸通红的都是欲盖弥彰。

      “叫哥也没用,我看那小子刚刚给你系了个什么玩意儿,我们怎么就没有呢?”他故意将说话的声调拨高。

      苏盼听到谢苍舒抱怨,也顾不得其他的盒子封没封上,着急忙慌地跑到他们说话的地方,“苍舒,你远遁江湖,已经半年未见了,不过就算如此,怎么能没了你的呢?”

      便将放在犀皮漆捧盒里的皮草披肩,双手恭恭敬敬地奉上献给谢苍舒。

      起先苏盼一门心思全在谢公遇身上,即便对今日谢苍舒反常迎接的行为吃惊,但是仍旧没顾上问,现在发现谢苍舒身边的女子,并非陶然,而且两个人看上去似乎十分亲近的样子?

      苏盼上下打量着楚聊,他俩的手不知道何时分开了,总之苏盼没看着。否则,即便谢苍舒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如此盯着楚聊看。

      楚聊今天本是去看谢苍舒的惨状的,衣服是随手捡了条素净的裙子,头发也是随意扎的,后来她真的看见了谢苍舒的惨状,也没去打扮。

      但就是如此,在看惯了京城明眸皓齿的窈窕淑女的苏盼,更是觉着楚聊素美,他本想说是哪个府上出落的美人,他竟然从未见过。但是因为公遇在侧,便也考量了一下,没有将这话脱口。

      而是改成了,“这位姑娘看着面生,我眼拙竟不知道姑娘是哪家的小姐,是近日随父入京的齐穜齐大人的女儿吗?”

      齐敏敏是谢公遇刚刚和他略提及的一个人名,苏盼此刻只觉自己是颖悟绝人、七窍玲珑,真乃大智!

      下一刻,他便因为自己的正派而非轻浮深感庆幸。

      “楚姐姐是我哥未过门的媳妇!不是敏敏!”

      “啊!”苏盼听到这话,心中震撼,凭空就是一个踉跄,差点把手里拽着的还没被谢苍舒接走的捧盒给扔到地上。并且发誓,从今日起,将严谨的作风进行到底。

      “怎么了,呆子。”公遇扶住苏盼的手臂。

      “我没给嫂子准备礼物……”苏盼改口的速度完全能够看得出来,这人和谢公遇是天生一对。

      “你这不是讨打吗!”谢苍舒伸手就往他脑袋上拍去。

      苏盼赶忙拉着公遇的手,笑眼盈盈地看着楚聊,“我去翻翻,我此次寻了件顶漂亮的翡翠巧雕春山摆件,特别趁楚姑娘!”

      楚聊听了这摆件不俗的名字,忽然将心头的实话说了出来:“原来,你就是那个纨绔啊!”

      苏盼欲哭无泪。

      苏盼回京之后,楚聊感觉一下子热闹起来。

      苏盼这人最初在艳艳为她讲解京中局势之时,略带提起过。这次见了苏盼真人,且看到他与公遇的相处,又听艳艳详细地介绍这位在他心中定义为“纨绔”的人。

      苏盼:京中唯一一位异姓王苏尧的嫡长子。本来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日常也不和谢苍舒、慕子充他们玩在一处,不过因为世家关系,与梁豫暝一直十分交好。

      就这一两年,却似幡然悔悟,转了性子一样,还被他爹老老实实地安排到了工部任职。

      平时她对谢苍舒避无可避的时候,总觉着难受。但是如今人一多,且聚在四海楼里,慕子充讲话还有趣,她觉着大家在一块儿,有吃有喝,有戏听,时不时还能探晓一些他们的秘密,也是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她还在四海楼里,见到了翊王宁唯衍,觉着这人行的是中庸之道,和谢苍舒的诡秘狠绝的风评,有些不搭。

      不过,因为自己是以谢苍舒未婚妻子的身份出现的,所以和苏盼一样,楚聊也收到了他的礼物。

      苏盼自以在蜀地受了大苦,为自己接风洗尘的酒席是吃了一日又一日,楚聊与公遇又是终日无所事事,总也来他那边蹭饭。

      这日总算是集齐了翊王、梁豫暝和谢苍舒三个大忙人,又换了处僻静的小馆做饮。

      豫暝看着苏盼,这还是自苏盼回京之后,两人头一次见面,见他以为了百姓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受苦受难”自居,却分明比他离京之前白胖些,上前捏起苏盼白花花比许多女子更肤如凝脂的手臂,“你是不是算好日子回来的?”

      苏盼见豫暝对他亲切,伸手一挑额角的秀发骄傲道,“我当然是算着日子了,我一离开京城就想着回来。”他离京多日,一回京晕头转向的事情多了去,哪里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豫暝便朝着众人笑说,“我就说嘛!这人早回来几天,还不让我们知道,还不是等着品悦楼揭榜呢!”

      “豫暝你!”苏盼哪知豫暝所指竟是这个!心下早已心痛万分,立下再也不理豫暝的誓了。

      若问何以区分一城之繁华,有人会答城墙高大,有人会答御街的车马路宽,而秦楼楚馆的数量,也是许多人考量这个城市繁华程度,必不可缺的一节。

      京洛之地,自有百步车马路,秦楼楚馆更是不胜其数。

      而这大大小小的香馆暖阁之中,无论大小,它一年之中总有一天会将冠绝京城的四海楼比下去,这便是“评花榜”放榜之日。

      每个青楼之中的姑娘自是不与别家相通,但总有旧人去了新人又来,因而每年揭露“评花榜”之日,不得不说是瞩目。这榜单之上,绝不是单以容貌为据,女子是否会些诗词歌赋、歌舞琴棋,都在考察之列,排名则依仿科举之例,分一二三等。

      见公遇也随着豫暝和谢苍舒他们一起大笑不止,苏盼心急如焚,赶忙给自己找补,“京城大大小小的瓦肆狭斜,没有一百家也有八十处,哪家揭榜,哪里是我能记下来的。”

      豫暝见苏盼当真起来,更是想要逗他一番,“所以,你是去还是不去?”

      “别说我现在刚回京城,便是以后,这些地方我是不再会同你们去了。” 苏盼狠狠地将“你们”两个字重读。似是从前都去烟柳之地,都是为了陪同他们一般。

      虽说这几人,也都是游戏人间,练就一身逢场作戏的本事,但是百姓们却不管他们是真心实意还是如何,只把他们这些侯门公子做削金窟。

      “你当真不去?”这回换谢苍舒去问他了。

      苏盼见谢苍舒都如此挑逗,心中其实是微微有些动摇了的。

      “不去!”想起父亲说了,谢尚书对自己这身皮的担忧,才去工部担了差事,为的就是将公遇娶回家,也改从良了。

      “正好,我正愁苍舒带着楚聊去,我没有女伴陪同呢,这刚好,公遇说了也很想去看品悦楼长什么样子,就和我一处吧!”说话的是已经娶亲的豫暝。

      “你说什么!苍舒你要带着楚聊去!公遇你可不能跟这个人一起去。”苏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以谢苍舒那张脸,平时去四海楼都得隐隐地不叫人瞧去,更别说其他的会馆了,梁豫暝又说了他此番不仅要去品悦楼,还要带着自家媳妇,当然是瞠目结舌。

      “你只说去与不去?”豫暝挑逗眉头,十分找打地问道。

      “公遇去,我便去!”
      ***
      虽说“评花榜”正式的揭榜时间在晚上,但是午时刚过,品悦楼已是座无虚席大有经有了挨山塞海之势。

      有的是在此处过了晌午,宁肯几两银子一壶的清酒等着,也不愿意离去;到了申时,品悦楼就被围堵得水泄不通了,连对面酒楼也因为能得见姑娘们一眼,菜金也随着水涨船高了。

      翊王来往四海楼与他们会面的时候,大多都做了易容,多数时候楚聊都是靠着他身边那个不怎么说话的人将他认出的。

      楚聊第一次来,不知道眼前这些王爷公子从前来风月场所的时候,是否都这般招摇。

      只听得苏盼在勾阑旁不住地瞪着谢苍舒,又怕被所瞪之人看到,眼睛稍停歇的时候,嘴上又开始埋怨,“今日你们每人都易了容,唯独我还是这张脸!”

      被慕子充剪了一撮毛粘到下巴上的豫暝,幸灾乐祸道:“你苏小王爷这张脸,在这个大戏楼里出现,可是不足为奇的,用得着易容吗?”

      苏盼根本不想理他,哼了两声,想着去拉公遇的手,可是还没够到谢公遇的衣袖,他突然记起,今日公遇,是扮成男子入品悦楼的……

      苏盼心中悲憾,可是放眼望去,不管是桌上落座的宁唯衍、慕子充和楚聊,还是自己身边的谢公遇和谢苍舒,他是一个敢对着发脾气的都没有。

      为了消心中郁垒,他决定发作给豫暝,“你家中的妻子,可是知道,你日日跟在翊王身边,就是来看莺莺燕燕的?”

      两人吵着嘴不觉时间飞快,不多时,人群自喧嚣变成蜩沸尖叫,品悦楼的花姨携了九位女子娓娓踩着漫天花雨而来。

      这已经是为首的花姨,在品悦楼第二十三次参加这种大的场面了,不过早些年,她也曾站过她此刻身后的那些位置的,如今她衣着藕色长袍,配饰碧绡,虽在脂粉气中却不显俗气,年约四旬而丰韵犹饶,如老蚌出此明珠。

      而她身后的九位女子,无论哪一个均是风姿翩翩,形体有丰腴的,纤瘦的,但不论环肥燕瘦,也都是顾盼生辉。

      “你怎么就能确认他还在这里呢?”豫暝问道。

      “因为自从他爹入狱,收到风声之后,贺敏就没有离开过此处,如此关键的人物,当然要时时刻刻看着。”

      “那为什么你确定,就是今夜呢?”

      “今夜是品悦楼的揭榜日。”

      众人听罢都是糊里糊涂一头雾水,不禁疑惑揭榜日又如何?

      楚聊见此情景才知,原来这些人对谢苍舒的信任已经深入骨髓了,便是什么来由都不知道,就信他来品悦楼抓人了。

      但是,见谢苍舒都提醒到了这里,他们仍旧一个个不明不白,当然除了现在正盯着门厅的慕子充,楚聊知道以他的心性和身份,自是明白。

      他不开口点破,只是因为他懒得说。或是一贯张扬的人,今天想将风头全部让予谢苍舒?

      “因为今夜这处品悦楼,贺太傅被抓的事情在京城之中已是甚嚣尘上,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着,肯定是惊恐,但是今夜不一样,今夜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评花榜’上,他一定会孤注一掷,借机逃走的!”

      她话音刚落,就听穿着一身织锦长褂,由一把白玉簪子高束发髻的谢公遇,一口女声道,“哇!楚姐姐!你和我哥,怎么这般心意相通啊!”又去看谢苍舒,见他对楚聊一脸欣赏的目光,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哥,楚姐姐说得对嘛!”

      “对,全对!”然后又有意碰了一下楚聊的衣袖,像是一种赞扬的方式。

      “你们这些人,不说自己和他待了十几年,没默契,还埋怨我与他有默契了?”

      “楚聊这个口齿伶俐,也跟着苍舒学了太多吧!”

      谢苍舒扯着嘴角看了易过容的宁唯衍一眼,洋洋得意道,“我们阿聊本就伶俐,不仅一张嘴是能说会道,心里也是明镜一样敞亮,和你们这些惯等着别人用脑子的人,怎么能一样?”

      楚聊若单是被谢苍舒夸,倒也不觉着如何,只是这里每个人都向她投来这种带着仰慕、惊佩的目光,她真有点替谢苍舒不好意思了,于是乎,一脸羞红地指着楼下那些摩肩接踵的人,“你们快看着楼下的客人吧,马上就要揭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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