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南》三月初三上山砍柴

20、第 20 章 有什么事情

　　听了楚聊的问询，谢公遇像是垂钓了一整天的老翁终于抓住一尾肥鱼般，兴奋极了，一下子从楚聊怀里窜起来，“你还说你没有吃醋！”

　　楚聊和她相处下来，怎么会不知道公遇这个一心将自己当做真的来日嫂嫂的人的心思，只能在她的兴奋中，尽其所能保持镇定。

　　楚聊先是长叹一声，继而眸中闪烁幽幽的光，竟有些凄婉之意，“公遇，我就是想知道，是否真的像方才她说的一样，你哥哥待她真与旁人不同？”

　　楚聊终于将不着边际的谈话，拽到地上。

　　“孙朝秋仗着自己的身世，以为顶了不起了。”关于这个女子的身世，艳艳方才插进来告诉过楚聊，虽然她对朝堂的局势经过一夜的焚膏继晷恶补一番，但终究是九牛一毛，不是一蹴而就的，不过单听到母亲是一方郡主，就可以窥见其身份不低不俗，何况其父还是一品……

　　怎么样，对于翊王在朝局上的助力，也高于自己这个除了长明山庄一无所有的人吧？莫不是谢苍舒真的是对该女子用情至斯，舍不得将他拖入漩涡之中？

　　“不过你别看她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实则坏水多了去了，可是我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她明明这样，大家都看不到，都觉着她是个好女孩了？”

　　“这不是还有你不喜欢她吗？”

　　“当然不喜欢她了！”说起来这个，公遇仿佛这院子里没有丫鬟小厮，对着楚聊长篇大论起，控诉起孙朝秋从小到大做尽的坏事，不过这坏事包括但不限于：争抢书籍，第一本大家都给她，让着她；

　　趁着公遇说累了去够茶杯的间隙，楚聊终于插上话来，“你这么讨厌她，是不是因为你哥喜欢她啊？”

　　楚聊正使心用倖地琢磨谢苍舒的心思，另一边思忖了半天脸都被搓红的公遇终于开口，“我哥待她，确实与旁人不同，但是楚姐姐你不要多想啊。”

　　谢公遇想自家哥哥对孙朝秋的态度，在京城里随便问个人都能问出个一二三来，此刻她若是撒谎，就算是欲盖弥彰了，便只想如何将谢苍舒往日行往合理了讲。

　　“嗯，我不多想，不如你说与我听听，到底是怎么个不同法？”

　　谢公遇一边别扭着，对今日自己带楚聊来气孙朝秋这件事，生出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悲痛来，一边只得将他哥往日出格的行径掩去，思忖道，“其实，也不过就是出门的时候，除了我这个妹妹，还能捎带着想着孙家还有个人罢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记不得了……不过你不要听孙朝秋喊祈哥哥那么动听，其实我哥也让他喊姓氏的，只是她自己不肯……”

　　这话听到楚聊耳朵里，却加深了她对谢苍舒与孙朝秋感情的认识。

　　她与谢苍舒相交多日，如何不知道谢苍舒是一个外表热情，内心冷漠之人，若是他不挂在心上的事情，便是彼时一万个笑脸迎你，也是半点交情不认的。更何况，在谢公遇记不得的时候开始，不过童稚。

　　谢公遇是谢苍舒的妹妹，孙朝秋却不是。

　　见楚聊脸色难看，谢公遇不断替她二哥辩解的嘴巴终于停下了，她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说的！楚聊怎么打听都好，若是被谢苍舒知道，今日这出是由她开始的，纵然有父亲护着，母亲不言语，她二哥也能将她羞辱到退一层皮！

　　见在耳边嗡嗡作响的声音没了，楚聊挤出一丝笑意，“怎么不说了？”

　　“我哥知道，我和你说这些，会不会打我呀？”

　　楚聊被谢公遇畏畏缩缩的表情逗笑了，这还是她和谢公遇相处以来，第一次见谢公遇如此胆怯，“既然说都说了，说多说少，不都一样吗？”

　　“不行！”谢公遇决定悬崖勒马，再进一步，她这个最喜欢的嫂子，可能就要被搞丢了！

　　楚聊虽然不是很想听下去，但是演技大发，一双眸子比先前更凄婉，似带着泪光，“公遇，你再说些他和孙朝秋的事情吧，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她的良人。”

　　谢公遇此刻激动得就差将自己放到桌面上去，激动地开口：“你相信我，我哥待你和他不一样。你是他贴心照顾过的，吩咐过得。”

　　是啊，如何能够相同呢。

　　她与孙朝秋，一个是带着手段，一个是发自肺腑。

　　“楚姐姐，你一定不能告诉我哥我今天和你说了这些！”

　　“我发誓我不会说的！”楚聊攥起四指，指向攒尖顶。

　　谁知道，楚聊还没和谢苍舒说什么，谢家晚饭时候，谢母言语间谈到孙朝秋，她便顺着话茬将早间的事情，一股脑地就着饭说出来。

　　然后换来的，是谢苍舒一记“你给我等着”的狠厉目光，以及匆匆结束的晚饭。

　　谢苍舒本是要去楚聊那里同她解释的，但是宁唯衍来找他，且神色十分严肃，谢苍舒只能将解释的事情暂时搁置一旁。

　　“皇后娘娘的尸身，还是没有找到吗……”

　　谢苍舒实在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比眼前宁唯衍所经历的更加糟糕了。

　　母亲毫无征兆地在除夕之夜自杀，而后尸身居然在密不透风的宫墙之中，不翼而飞。虽然谢苍舒向来自诩坚定刚强，但是同宁唯衍相比，他的那些所谓磨砺，不过尔尔。

　　而尸身不见，就无法发丧。

　　“父皇已经决定了，以她封后之时的衣冠代替，明日便要宣布母后已去的消息了。”

　　“唯衍……”

　　“苍舒，我一直以为我能过去，生老病死我们迟早都要经历，但是我至今仍旧想不明白，母亲为何要自戕？为何要舍我们而去？”

　　谢苍舒也想不明白，且皇后娘娘不是一般人，她对谢苍舒来说，亦是意义重大之人。

　　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能够让她弃亲生儿子、夫君、父亲于不顾，慨然赴死的呢？

　　“唯衍……”谢苍舒一把将他揽在怀中，可惜此刻无酒。若是有酒在的话，谢苍舒会给两个人各灌一壶酒，姑且让两个人再逃避一日。

　　他不知的是，宁唯衍经历了丧母之痛，已是脱胎换骨，为了不让谢苍舒不自在，反过头来宽慰他，“苍舒，我知道我会振作的。当务之急是顾宗津回京之后，原本已经蠢蠢欲动的那些人，不知又有什么名堂，‘水灌晋阳’之祸，顾宗津在回京的路上应该能够反过来是我们做了手脚，不出招是不可能的了。”

　　“的确，不过明日在朝堂上，对于皇后娘娘离世的消息，你虽万分悲痛，但是顾宗津的神情你务必要留意，还有顾丞相的你也上心……”

　　“我外祖？”宁唯衍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顾丞相虽然对朝局不甚关心，但是顾宗津的有些行为真的让我也十分迷惑，昔日长明山庄的容予就住在丞相府内，他与丞相两人时常也会下棋论剑，我只是不知道，顾宗津会如何利用这枚棋子。”

　　“比武招亲他们没赢，又出了别的招数。”

　　“那也不重要，我们送他的第二件礼物，他也应该收到了。”
　　***
　　夜深，人静寒重，唯人思量。

　　晚饭之后，楚聊没想到第一个来找她的人居然是谢苍舒的母亲。

　　住进谢家之后，她自觉如今身份尴尬，谢苍舒也并未引见，她只远远见过几次谢母。

　　此刻谢母亲切地迎上自己，热络地毫不将自己当做外人，倒真是亲昵起来。

　　这妇人眼角眉梢似乎都跳着喜悦，表情流畅地让觉着她是很爱笑的。就连不笑时，眼角已有几道褶子，压着那白粉和胭脂，却足以见得这妇人，年轻的时候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可惜嘘寒问暖的样子做足了之后，谢母迅速地切入正题。

　　“早上公遇虽然胡闹了些，但是你也看到了孙家的姑娘是喜欢祁儿的，他们两个人自幼一起长大，若说起来谢苍舒对京中哪个姑娘最上心，最挂念，谁都知道必然是朝秋。这一点，连公遇都比不上。”

　　楚聊看着谢母一副真切的模样，心道：既有这样一个人住在心尖上，那他当初便不该招惹我。

　　“您觉着，他们当真恩爱吗？”

　　“是的，但是你不要告诉祁儿我今天说的。”

　　“我当然有分寸。”

　　“楚姑娘，你若是要钱，谢家虽然不似其他府院，但是只要你说，我绝对可以给你，你要是日后想给她做妾，我也一定会帮你。”

　　楚聊听了这话，心里冷笑一声，但是脸上却也没兜住，发出一声冷喝。纵然这事儿她在得知谢苍舒青梅竹马那号人物在时，就已经想过，但是被人说出来的滋味，却是完完全全的不同了，她堂堂长明山庄的大小姐，给人当妾？

　　虽然她已宣称自己与长明山庄毫无瓜葛，但是传到江湖上，即便是断了与山庄联系，长明山庄的颜面何在？

　　若不是此刻谢母脸色怪异难堪，她绝对是要笑出声来的。

　　她虽不觉出了个寒噤，内心却实在欢喜，因为她一想到谢苍舒这位青梅竹马，到底是怒了，要不然她几时可能会见谢母如此姿态？

　　若是换了寻常人，自然是敷衍了事，不愿与长辈起冲突，谁道楚聊开口却实在得很，“谢苍舒若要娶我，自然是要明媒正娶，做人妾侍我也是做不来的。”

　　谢母没想到楚聊会如此说，原本脸上挂着的一团的笑意霎时变得冰凉，脸色也随之变成苍白。但是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她毕竟久居京城，身为尚书夫人，虽然脸上变幻几次，最终稳定下来，又显出温柔关爱的一面，“姑娘与小儿若是真是两情相悦，可忘了我这番话，祁儿既将你带回来，你当这里是自己家，无论何时，我也拿你和公遇一样看待。”

　　楚聊起身送了谢母出门，觉着困了，也不让艳艳给她讲解昨日落下的京中局势，对着刚进来准备服侍她的艳艳道，“我自己洗好就睡了，你也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