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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谢苍舒,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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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聊睁开眼睛,只觉着周身酸痛,身上也只剩一件宽松的棉布衣服,而且也不是她穿出来的那件。
回头看见床铺上那一抹血色,即便楚聊再如何愚钝,也明白过来。
原来使她头昏欲裂的一夜,终究不是一场梦啊……
昨夜一过,她才算是与往昔彻底斩断了。
她将这话细细地说与自己听,但仍旧不知该如何面对一切。
床头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她想应是替她准备的,于是换了上去。
等她换好衣服,门外想起来一个慈祥的老婆婆的声音,“姑娘,你醒了吗?”
“醒了”,楚聊嗓中干涩,一开口就是无比沙哑的声音,即便是发于自己喉管,她也愕然。
听见楚聊的回应,婆婆推门走进来。
楚聊朝着来人看去,穿着一件粗布衣裳,围着青色头巾,应该是这间农舍的主人。
“姑娘,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楚聊微垂着脸,面无表情,借宿她家中,这个“不”字,并不是十分容易说出来的。
老婆婆见她魂不守舍,却是亲近地凑上前去,“是不是惦记着你那位情郎啊?他在院子里烧火呢!没想到他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不仅是个才子,就连烧水的活儿,做得也不赖。”
“他昨天……”楚聊心中好像还抱着一分的侥幸。
“你那俊俏的情郎啊什么都和我说了,我看你们衣着风范就知道你们不会是坏人。那位郎君说你们是因为逃婚才来了我这里的!不过,家里人反对,没什么!你们郎才女貌的,我看着就是很登对!”
婆婆脸上欢快地念叨着,却忘了她进来之后门没关。
谢苍舒停在门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光照耀的缘故,照着他脸色煞白。
“你觉着怎么样,身上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经过一夜恶战,谢苍舒现在才知道,是他低估了顾宗津的江湖势力。
能将长明山庄的人全部调离,而且能够骗过容予。一个时辰里可以将整个客栈的人悉数“改头换面”换上自己人,着实不简单!
此时更是担忧地看着楚聊,她今日的处境,全是因为他的自不量力。
虽然全身都是酸楚,楚聊还是摇头,耽溺于自己的情绪里,两个人久久相对无言。
谢苍舒见她憔悴的模样,心中生出悲怜,这是他惹出的业,是他的轻敌,让她身处险境。他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能力带着她一起走。
“阿聊”,谢苍舒轻轻唤着楚聊。
楚聊对老人间说道,“能不能让我们单独说会儿话”。
老婆婆将门带上之后,楚聊看着谢苍舒那张俊朗面容上,黑亮又布满阴谋诡计的眸子,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谢苍舒。”
谢苍舒以为楚聊是经历了昨夜惊魂未定,上前安抚,“阿聊,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还难受吗?”
楚聊不能地摇头,又一次叫出这人的名字,“谢苍舒”,心中全是恨意,但是开口却是一句,“你会不会娶我?”
此刻谢苍舒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回过神后,黑眸里目光复杂,似有些庆幸最多的却是不可思议。
这天下居然会有这等好事吗?
在水榭之上,令他浅尝了怦然心动爱意的女子,此刻问他会不会娶自己。
他起初以为楚聊与他玩笑,但是此刻楚聊的目光坚定,还似往常一般干净无瑕,他便知道楚聊是真的安了这个心。
“我可以吗?”
“可以。”
于是,在万众瞩目之中开场的婚宴,在只有两个人的点头中,落下帷幕。
未久,长明山庄的死侍找到他们暂居的农舍,十二人,一人未差,还带来了容予,而再也不是他师兄的人的信。
“京城是个是非之地,原打算将你——”,说到这里谢苍舒突然一顿,他原先是打算将容予和楚聊一道送到江南之地,再在无人处布防,让二人安稳地度过一年。
没曾想,不过只需他看护两个人,一个是没看紧,另一个居然还看丢了。
楚聊怎么会听不出他含在嘴里的话,眼里却是一丝寡淡。
容予和谢苍舒,说到底,又有什么区别呢?又或者说,在他们心里,自己的位置又有什么区别呢?
“原打算将你送回到天目山的,但是接到京中突然有事,事权从宜,等天色更暖的时候,我们便去西湖泛舟,差人去要了‘冷处偏幽’,前年孤山上的桂花开得正好,刚好要了他那批酒。”
楚聊冲着谢苍舒灿然一笑,尝试回忆前些天,第一次和谢苍舒谈论“冷处偏幽”的时候。
“那今年我们是不是可以一同去采桂花,然后也去学那个脾气古怪的老人酿酒……”
“当然,只要那时候,你愿意我们一起去”,谢苍舒见楚聊提及江南时,脸上也是笑意盈盈,又不绝担心她入京之后的事情,“只是这京城之中,纷纷扰扰不能断绝,你心思单纯,我不愿意你掺和到那些纷争之中。”
“不是还有你吗?”至于楚聊是抱着什么样的演习心态说出这句话的,谢苍舒心中都觉着温暖。
谢苍舒微笑着点头,心中笃定,他只要活在世上一日,便要护她一日。
“我父亲虽是读书人,但对江湖没有丝毫偏见的,他恨不得我放浪形骸,醉乎山水。”谢苍舒想起来自己的父亲,明明是打趣的话,脸上却漏出一番难以捉摸的悲伤情绪。
“你家中还有什么人,我是不是应该事先知道一下?”楚聊淡淡一笑,笑意却如深潭更加模糊。
“嗯,我父亲是礼部尚书,世代书香门第,母亲是山东清河崔氏,年轻时可以说是迷倒众生,我还有一位兄长和胞妹。”提起家中众人,谢苍舒滔滔不绝。
“为什么说是胞妹和兄长?”楚聊迅速地抓住他话中的蹊跷,这话换谁来说,不都该是胞兄和胞妹,兄长和妹妹吗?
“胞妹,就是一同出生的妹妹,我们自小长在一处,关系上要比已经进太学的兄长要亲密一些,不过她脾气性子有些纨绔,三岁起就有人去家里提亲了”,谢苍舒笑着打趣他的妹子。
楚聊看着谢苍舒那妖媚张扬的脸,仿佛经过这几日的朝夕相处,真将自己代入了他未婚妻子的,双目婉转,“她一定也很好看吧?”
“这个也字用得很对……不过她要让你失望了。”
楚聊才察觉她话里多出来那个字,反驳道,“我说也字是因你方才说你母亲很美,不是说你的!”
“那是当然,我母亲风华绝代不假,但单单一个美字也是不足以形容我的容貌才情,阿聊,你的意思我懂,都懂……”
楚聊当下立刻,翻好了一个白眼等着送给谢苍舒。
幸好今天早上在客栈只喝了碗粥吃了个茶蛋,否则早上的饭都要被吐出来了。
一路上车马劳累,却在两个“心怀鬼胎”的人的插科打诨中驶入了京城。
在背对着楚聊的时候,谢苍舒没有办法流露出一丝的笑意,谢苍舒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本做好了与楚聊共赴江南的决定,但是就在收到容予信件后不久,篱落也带来了京城中慕子充催他回京的信,而且与宁唯衍有着莫大关系。
***
京洛之地,物华天宝、和璧隋珠。在川流不息的车马人群之中,一辆马车缓缓行进,自城门处便畅通无阻。
一双秀手将车帘掀开,人声比隔着帘子更盛几分。
楚聊也时常陪同长辈行走繁华之所,又自诩喜好读书听戏,对戏文里唱念的软红十丈、八街九陌有着丰富而细腻的想象,但是此时仍旧为她踏进的这片土地,目眩神迷。
虽然一路风尘马不停蹄,临到京城的时候,这正月已经要过去了。
谢苍舒这一路上,虽然诸多心事萦怀,但是想到家规森严的府里,自己不仅离家半年,连年节都没有赶回家。实在觉得少不了一顿家法伺候,想着先去“巧言令色”哄骗一番母亲。
谁知道,回家之后,母亲先同谢苍舒抱怨起来父亲了:“你回来的,倒是比你爹早。”
“父亲他也离家出走了?”谢苍舒一回到家,嘴上全无遮拦。
“哥!”公遇在一旁拉住他,“父亲新年去给皇上请安,再没出过宫。今年也是奇怪,京城里今年的祈福也没进行,原本运进来的五色土又被拉出去了。”
听了谢公遇的话,谢苍舒联想到在城门的时候他也观察到,进京的检查照旧,但是现今出城的人,搜查得格外严厉。
正月这一整月,理应都是不用上朝的。即便谢父要给圣上请安,也不至于初一进了宫城,至今仍未归家的道理。
谢苍舒当下断定,父亲身困皇宫之中和翊王那边的反常,必然有所关联。
“母亲,我要去翊王府一趟,我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叫楚聊,是我要娶之人。”
“祁儿……”谢母浅唤留在他大步离开的身后。
谢苍舒想着京中绝对出了大事,但是顾宗津奉命戍边要在三个月后才能返京,他人不在京城,能翻出什么花样呢?
但是不管如何,他父亲被困皇城这件事,绝对不是母亲说得那样云淡风轻。
既然事态如此严重,安顿下楚聊之后,谢苍舒就着急去见宁唯衍,所以他说楚聊是自己“要娶之人”的时候,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个小丫头。
作为从小到大最是古灵精怪的妹妹,她虽然只看了几眼二哥提及那位姑娘时候的眼神,但已觉着是秋水泛滥,眉目生情。
不论在谢苍舒走后母亲的脸色是多难看,她二话不说地随着谢苍舒跑出母亲屋里,寻到安顿楚聊的别苑。
现在她心里将此刻拉着手的女子,视作他的二嫂嫂。
楚聊看着眼前满脸洋溢娇笑的少女,绞尽脑汁一般地想了半天,该如何介绍自己,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的手里都生出汗来,才微微道,“我叫楚聊,是你哥的朋友。”
“我叫谢公遇,是谢苍舒的妹妹!”
“公遇?是个难得大雅的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