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南》三月初三上山砍柴

11、第 11 章

　　一股寒意在白音的后脊梁上渐渐升腾，不等他真正思考结束就朝着水榭飞去，问了围观众人后，在两次水花溅起的地方，也一个猛子，钻进了水里去。

　　陶然是照顾谢苍舒起居的丫头，只有勉强两三招防身之术，白音的轻功她不会，所以当她终于赶到河边时候，只能够大声喊叫。

　　“公子！”

　　“白音！”

　　“楚小姐！”

　　“白音！！”

　　她喊了几十声后，被一位大娘拉住，“姑娘，你先省省力气吧，这人都下去好一会儿了，虽然上头结了层冰，底下可是活水，又是大冬日的……”

　　大娘的言外之意，陶然怎么会听不明白。但是，又怎么可能呢？

　　她家少爷，往常遇见的哪个场面不比今日惊险？多少次险象环生活下来的谢二公子，怎么会死在这滩名不见经传的水里呢？

　　陶然摇了摇头，整个人清醒了半个，不再慌乱地喊叫他们的名字，而是向她身边的人问道，“你们刚才真的看到两个人跳进这水里了？”

　　“是啊，这大正月的，先是那男的落下去了，然后女的也跟着跳下去了，也不知道是殉情还是怎么的！不对，后来又跳下去一个，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们已经从最初在意水下之人的生死，变成讨论他们之间的关系。

　　独陶然一个人在岸边急得跳脚，眼见着便是子时了，往日他家主子身上的病症发作起来，就是这个时候。

　　想到这里，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涌现，她家公子发作的时刻，不会又提前了吧？以谢苍舒的身手，想着他身上若还是有一分力气，也不会落入水中。

　　若是谢苍舒的病症已经发作，再入水中，那岂不是？

　　陶然不敢再去想了。

　　她现在只想自己也投了这冰凉河水之中，但是她不能。今日之事，顷刻间竟然全被陶然揽到身上去，她想都是自己，都怪自己非要主子出来玩。自己又让白音陪自己去放孔明灯，才没有照顾好公子的。

　　正当陶然悲痛欲绝之时，忽地三个人头从湖里浮了出来，楚聊和白音正扶着谢苍舒一步步地往河岸游。

　　“公子！”陶然急忙绕过嘈杂的人群跑向他们。

　　已经陷入昏迷的谢苍舒自然是没能给她回应。三人均是湿漉漉的，白音将最外面的衣服脱下后翻找一通，又在谢苍舒身上翻找。

　　但是两人身上现都是空空如也，谢苍舒身上除了那把箫还挂在腰上，什么也不剩。好像箫上还挂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物什。

　　“你身上带了公子的药吗？我的药应该掉到水里去了”，白音对着泣不成声的陶然问道。

　　“白音！你先别哭了！药！先找药！”楚聊虽然不知道她们在找什么药，但是见谢苍舒已经昏迷不醒，十分着急。

　　她不知道谢苍舒患病，怀疑他是故意跳水来捉弄自己，她自己急了也跳了下去，下去之后更加确认，这冬水刺骨谢苍舒只要不是脑子有毛病不会以此来骗她的。

　　现在她身上仍旧凉得透，北风一吹，觉着自己下一刻要结成冰块一样。

　　陶然被眼前的人激回了神志，忙乱地在自己身上掏来掏去，终于找到一个小瓶。

　　“找到了！找到了！”

　　白音拿过去给谢苍舒服下，然后背着谢苍舒赶紧回了客栈。

　　到了客栈门口，谢苍舒在白音肩膀上终于醒来，“放下我吧。”

　　“公子，先回房休息吧，我待会儿去打上热水。”

　　“我没事，你放我下来就知道了”，谢苍舒服过了药，此刻是中气十足，身上虽然是寒水浸着，发现自己外衣上平坦如面，便知道他身上的药已经不见了，就朝着白音伸出手，“把药给我”

　　白音听到赶紧将药瓶掏出，递到谢苍舒手里，关切询问，“刚才喂您吃了两颗，还是不够吗？”

　　谢苍舒并未回答白音，他将药倒出两粒交到楚聊手上，“先吃两颗吧，你刚下水救我，天寒地冻的，比不得白日高昼，若是风寒。”

　　楚聊接过，往鼻尖一靠，闻到了两种花的味道。

　　“我平日里用来舒缓身上的病症的，但是也可以驱寒，你若不愿吃，立即回去泡个热水澡，要不然免不了着凉。”

　　被谢苍舒这么一说，好像是自己不相信他一样，楚聊将两粒药立即吞了下去。

　　见楚聊吃下，谢苍舒又给白音手上放了两粒，不容反驳道，“你也吃上。”

　　白音却好像很金贵那粒药丸，见谢苍舒和楚聊往楼上走的时候，将那两粒药小心翼翼地装回来白玉瓶中。

　　楚聊本来是想问问谢苍舒到底生了什么病，但是当她正要开口的时候，忽然一个店小二拦住了她，说是与他同行的那位公子转交给她的。

　　楚聊扫过去，一眼认出这是她师兄的字迹，但是有些许潦草，想应该是时间紧急留下的。信上内容说他有事要出门，让楚聊在客栈等他，哪里都不要去。

　　她师兄让她在此处等着，别处她便哪里也不再张望。

　　她自认为，师兄的话，当然要听的。虽然她不知道容予的去向，只想着，相信他不会有错。

　　谢苍舒本是洗了澡要睡下的，可是酒楼隔音做得很差，加上他天生耳朵比常人灵敏些，从楚聊与梦帘的谈话中，得知容予的事情，又穿上衣服走到楚聊房门口道，“楚小姐也不用太过挂怀容予公子了，他不是头一天闯荡江湖的小子，不会遇上危险的。何况，楚庄主不也派了十几名亲信随从跟着吗？”

　　说到这里，谢苍舒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本来只想站在门外的他，猛地敲起来楚聊的房门。

　　楚聊让梦帘给他开了门，却见明明方才还在宽慰她的谢苍舒好像比她更着急似的，说道，“你今日下水来救我的时候，可有山庄的人出现？”

　　楚聊眉头一皱，答道“没有”。她终于也反应过来，今日若不是白音下水，她险些要与谢苍舒葬身深渊之中了。

　　“事有蹊跷”，说完之后他看了一眼白音，“今夜你就受累守着楚小姐吧。”

　　容予为什么会和山庄护卫一同消失？谢苍舒整夜都与自己待在一处，是不是存了什么心思调虎离山？

　　楚聊将心事都写在脸上，怀疑又质疑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谢苍舒身上。

　　但是此刻谢苍舒好像她心中的蛔虫一样，冷静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惊讶，夹着一丝自怜，“冤枉，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让容予公子从你身边离开。”

　　楚聊被猜中了心事，但是好像谢苍舒又不是完全猜对了，连忙解释道，“我并非那个意思。”

　　楚聊和梦帘各自回了房间，白音守在门外。

　　但是这是楚聊下山第一天，虽然白日里没有少经历，一日仍未停下。
　　***
　　最是夜深人静、安眠的寅时，楚聊却被一声叫喊惊醒。

　　“阿聊！”谢苍舒破门而入，在看到她还在床上之时，满面担忧之色才褪去一些。

　　即便是寒冬，楚聊也是不喜欢和衣而睡的。此刻谢苍舒来了，她先并未去想他为什么来这里，正想着当下她的一床棉被之下，只穿了里衣。

　　谢苍舒虽说进了门，但是看见楚聊牢牢躺在床上，便知她此时的窘况，大喊“陶然！”想让她来帮已经中了迷香的楚聊把衣服穿好。

　　可是环顾四周，哪里还有半分他人的身影，便是白音和他身边的暗卫早已经加入楼下的混战当中。
　　楚聊想要将被子抓紧些再去询问谢苍舒的时候，却发现她身上残存的一点力气竟然也只够用来抓紧被子，想要说的话是无法开口，只能发出“丝丝”的声音。

　　“陶然！”谢苍舒又大喊了一声，却完全不见陶然踪迹。

　　生死关头，谢苍舒真的顾不得那么多了，从最外面拿起来一件大氅，闭眼走到楚聊床边，将大氅落被子上，“你现在还有力气穿衣服吗？”

　　虽然被麻痹，楚聊此刻五感还在，谢苍舒的声音在这嘈杂的声音之中，谢苍舒低柔的嗓音被放大灌进她的耳朵里。

　　“没有……”

　　楚聊刚才在谢苍舒破门而入的时候，就已经试图喊过话了，但是一开口，似乎有千斤的石头压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现在这两个字，是她才聚起的力量。

　　谢苍舒闭眼熟练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酱釉小瓶，然后朝着床上的人问，“你的手，能动吗？”

　　然后他手里的药丸，往楚聊方才说话的方向挪去。久久听不到楚聊的回复，谢苍舒已经知道了答案。

　　回想平生，谢苍舒自诩什么大奸大恶之事他没做过？

　　现今，他居然会为了女子的清誉，做到这般地步。

　　想到这里，又一具尸体被横到楚聊门边，来不及了，他必须马上带楚聊走！

　　他猛地睁开眼，“楚姑娘，对不住了。”

　　说话之际，将手里的药丸塞到了楚聊嘴里。

　　“这个药，现下也算无所不能了，一刻钟内你身上的迷药就会失去作用。”

　　“别！”谢苍舒给她服下的药丸，很快就起了作用，虽然没有力气将谢苍舒从身边推开，但是已能勉强说出话了。

　　“我来帮你穿上衣服，然后带你走！”

　　楚聊却不配合他。

　　“你现在身边护卫全无，只有我一个人，你只能和我走！”

　　楚聊没有说话，身体依旧拒绝着谢苍舒的动作。

　　谢苍舒面色煞白，“他们要杀我，不可能不知道你的身份，到时候必定会危及到你。”

　　留她在此处，与死无异。

　　“公子，你带楚小姐先走。篱落和行衣一会儿就会跟上你们，我留下了断后。”说话的人是谢苍舒众多暗卫中武艺最高强的白音。

　　“好，你们千万小心。”说完之后便护住楚聊自二楼的窗户跳下，上了马车。

　　楚聊从吃上谢苍舒给她的药丸之后，虽然觉着身上的迷香解了，四肢都能动弹，但是仍旧是昏沉得不行，而且在寒冬腊月之间，居然全身热腾起来。

　　她恍然间想起来，今天谢苍舒第一次递给她药时，她在里面嗅到两位药材的味道。那两种药，都是止痛的绝品，但是，也有催情的效果。而她在短短的时间里，居然吃下了四颗？

　　马车一路颠簸，离开官仙镇，往南行进。

　　而那催情之物，似乎真的起了作用。她必须深深地依偎在谢苍舒温柔的怀里，她才能找到舒服的感觉，然后便睡过去了。

　　日光刺眼，楚聊在一间农家小院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