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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翊王府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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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公遇听闻楚聊竟然对自己的名字如此夸赞,觉着她确实与众不同,怪不得会是她二哥认定的女子,但现在还是想抓着一个人与她吐槽一下这个名字。
“也只有楚姐姐你会这么说了,‘公遇’这两个字这是我爹起的,听说我娘当时听我爹给我起了这个名字,都要气死过去了,我爹虽然也解释了一通我这名字中的大理,但是依旧不如他给我娘讲他给我哥哥起名谢祈时,来得管用,好像是听了我哥叫谢祈之后,我娘才算对我的名字做了妥协。”楚聊听着笑,心想这第一次见面的女孩拿父母说笑,真不把自己当做外人。
“你爹位居礼部尚书,自然是极富文采的。”
谢公遇觉着她实在是找错了吐槽对象了,楚聊居然夸赞起这个人人听了都分辨不出男女,即便听清了也要问是哪两个字的名字。
“不说这个了,楚姐姐你和我说说,你是怎么被我那个混蛋哥哥拐回来的”,谢公遇眼波流转,一脸的好奇。
“真的是亲哥哥吗?”楚聊本来还以为谢苍舒所说谢公遇“纨绔”,已经是十分没有兄长的样子。没想到此刻这位叫做公遇的姑娘,才见面不到一刻钟,就用了“拐”这个字眼在自己面前出卖亲哥哥。
谢公遇却不知道楚聊为何生疑,只是回她问题,“童叟无欺,若我是个男子,长得应该也有他那般俊俏了,你不会是因为他这张脸就被她骗了吧!”
“你是女子,就已经很漂亮了!”虽然说以貌取人不可,但是这个叫公遇的姑娘,却让楚聊觉得有些亲切,或许在她身上,她也见到了过去无忧无虑的自己。
同样的年纪,对于谢公遇来说京城是亲切的家乡,而对于楚聊来说却是虎狼匍匐傲视之地。
楚聊虽是一袭素衣,来时可谓是将谢府所有的丫鬟下人全惊动了,起初他们见这姑娘是二少爷牵着手领进府的,虽有诧异但是以往他们家二少爷的风流作风,人尽皆知,心中无不为这位姑娘叹惋。
可是此刻从小姐对这个女子的态度上,却又觉着这位容颜素净的姑娘,应是来头不小,个个心下都记牢固模样,以后不敢怠慢。
他们又仔细想了想,往日里,虽说二少爷的桃红不断,但真领进府里的姑娘,好像也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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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王府,京城唯一一座皇子宅邸。
酒气熏天的日子,已经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了。
此时正值新年伊始,虽说往来走动都在春节前夕,但是即便不论拜年的礼节,就算是平日间的来往走动,翊王府也不该如此!
今年却在达官贵人府邸里,像是全然消失一样。
府里唯有丫头和侍从们陆续进出,年前布置下的红绸剪纸,早在年初一王爷回府时,就被王爷的贴身侍卫命人撤下。
翊王终日饮酒,只吃素食,跟丢了魂似的。
昔日同王爷最亲近的几位公子,他们去请了梁家公子梁豫暝,还有四海楼楼主慕子充,王爷全都不见,苏世子是被派出京外,而与翊王自小长在一处的谢家的小公子,更是半年不曾出入翊王府。
后来,是齐侍卫和管家实在没有法子,去四海楼求了慕公子传信给谢小公子,这才有了今日王爷见到谢公子的场面。
一个眼尖的下人见了谢苍舒,竟也全然忘了规矩高声叫起来,“快去通报,谢公子回来了!”
当谢苍舒怀着久别重逢宽慰老友的心走到翊王府大门口的时候,立刻被一个侍卫迎了上来,他怎么也猜不到他一未给他们备下压岁钱,二又不是,究竟何时惹得他们见了自己这般欢喜了?
“谢公子,您总算回来了”,管家听是谢公子来了,生怕和前次一样来的是谢家大公子,脸上的担忧还未褪去,见到谢苍舒因为兴奋而激动的神情扭曲起来,抓住谢苍舒的手往府中走去,“我们王爷这些天终日酗酒,公子快去看看我们家王爷吧……”
谢苍舒这才意识到,事情可能要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严重。
他原以为,慕子充信中所指是京城中的朝局出了问题。但府中凝重的氛围,与熏人的醉意告诉他,是宁唯衍出了问题!
时而清醒时而大梦的宁唯衍此时醉着,起初家丁们以为是他酒喝多了,后来,只要醒了便要酒喝,似乎在逃避着什么,一直不愿意醒来。
刚一进院,谢苍舒就闻到了通天的酒气在摔打声中交叠,他能分辨出来这就是宁唯衍在书房里发出的声响。
“唯衍”,谢苍舒在侍卫的带领下打开了书房的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谢苍舒突然恍惚了,像是一场梦。
眼前的这场景是,紫檀书架上的书落得满地都是,杂乱无章地,有些已经发皱,应该是沾了酒之后风干的缘故。屋子里虽然酒壶不多,但是熏人的味道,全从活人身上发出来的。
而这个蓬头垢面、神情萎靡的人,难道真的是誉国唯一的皇子,这个世人眼里高傲到不可一世的宁唯衍吗?
谢苍舒从未见过这样的宁唯衍。
差点将自己埋进酒坛中的人,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他,勉强从大醉中清醒,他缓缓抬起头来迎上谢苍舒关切的目光,“苍舒?”
谢苍舒不仅从未见过这般邋遢的宁唯衍,他从未见过的还有宁唯衍目光中的那份绝望。
那是一种旷世孤独,是整个世界轰然倒塌之后,独自在陌生之地漂流,荒凉又无助的绝望。
***
宁唯衍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带十四岁的谢苍舒去了当时京城里最兴盛的一家青楼,然后因为位子的原因和慕子充大打出手,虽然后来私下里解决了此事,他们和慕子充也结交为友。可是这件事恰被言官大做文章,添油加醋地传到了皇上耳朵里。
宁唯衍被罚禁府半年,半年里,只有旁人去翊王府里看他的份,每日读书习文,听先生讲课,没有半刻偷闲。
那时,谢苍舒也被父亲罚在府思过,又一次他仗着自己轻功还算可以,想要溜去看宁唯衍,他只在翊王府后院悄悄看了他一眼,那人的倦容与憔悴竟没让谢苍舒开口去喊。至今宁唯衍也不知道,谢苍舒曾因为偷偷溜出祠堂,受了怎样的处罚。
后来,宁唯衍还喜欢过一个姑娘,那是上元节,左拾遗的女儿提着灯笼找同伴,宁唯衍对她一见钟情。可是,那个姑娘却拒绝了他的示好,只说找的人不是他。宁唯衍也为此伤心了好久,在此之前他从未将目光停留在一个女孩儿身上过。
可是不管是半年被禁在府中宁唯衍,还是灯火黄昏时为情所伤的宁唯衍,和今日他的模样相去甚远。
但此刻他的眼睛依旧明澈,是那双眼睛让宁唯衍在周遭这一切杂乱的环境中,让谢苍舒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宁唯衍还是宁唯衍,还是那个内心清明的少年。
而且,谢苍舒还相信,宁唯衍不管日后成为多高高在上的人物,他也永远会有一颗赤子之心。
“苍舒……”他颤抖着,“母后她没了……她……去世了”,几次哽咽之后,宁唯衍终于将压在心里的数天的话,说给了世界上他仅剩的、最亲近的人听。
“母后……她是服毒自尽的……”
谢苍舒一时语塞,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说,在这个世上除了父母之外,真的有人待谢苍舒如亲生孩子一般的人,那就是皇后娘娘了。自七岁时,长在深宫中的宁唯衍第一次出宫,遇上了年纪相仿的谢苍舒。
两人虽是小小年纪,但兴趣出奇的相投,同时看好一本志异孤本,在铺子里谁也不肯罢手。
跟在宁唯衍身边的太监也受到皇后娘娘的影响,亲善对人,严于律宁唯衍,当然也怕宁唯衍出宫这事儿被传出去,只在宁唯衍被谢苍舒气得哇哇直哭的时候递手帕。
后来,有意思的是,谢苍舒在书斋里看完了书,见宁唯衍还蹲在门口抹眼泪,又加上当时太傅上前点拨,才发现那个哭鼻子的人是小翊王。
小谢祁见教自己礼义功课的老师来了,也耍了个聪明,上去把书送给了人家,这一下子不要紧,宁唯衍当时不知道是出于报复还是真的被赠书之人感动了,记下了名字回宫要了这位公子当伴读。
没过多久,谢祈的母亲在父亲极力劝阻未果之后带她入宫见了皇后娘娘。
那个女人,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美艳明眸,倾国倾城。
她手轻轻触碰了谢苍舒的额头的那一刻,谢苍舒假装不经意地抬头,看见女人眼里要溢出的柔情。
在谢苍舒心里,皇后娘娘的存在即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善意。
可是,就是那个用最温柔的目光注视过他,轻拍他额头的人,甚至还在得知自己要远行的时候,写信给自己,让他时刻好生照顾自己的人。
谢苍舒不相信,那样人会自戕。
白日回京时,还是一片繁盛,街边有人吹鼓制笙,楼台内歌舞不绝,他怎么也想不到,京城之中等待着他的大事,居然会是皇后崩逝。
正当谢苍舒也沉浸在悲伤中时,小厮通报,“皇上来了。”
谢苍舒最先反应过来,看来他先一步来翊王府,来得很是时候,“唯衍,你振作起来,我们还有未竟的事业,浊垢乱世,不是皇后娘娘想要看到的。”
他深知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道理。
皇后娘娘虽然已经仙逝,但她才是真正的系铃人。
谢苍舒知晓如何用最得当的方式,将宁唯衍抚慰,再扶他振作。
“我知道……”宁唯衍在府中一月未出,其实心中早已,但是那些话有没有人听他说出来,还是有所区别的。
此时,他自然知晓,人死不能再生。但是,活着的人,必然要为死去的母亲一个公道。
“我晚些时候再来找你。”谢苍舒说完从后院遛了出去。
他心里想着此刻皇上已经出宫,那么他爹也离回府不远了。如果现在回去相当于自找苦吃,便向着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