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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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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鸿轩同三戒师兄拌嘴完,便跑来寻我。
“小和尚,我告诉你啊,你家三戒师兄忒坏了,主持怎么会把他收了,照我说呀,应该将他赶出寺庙,让他还俗去了才好!”说着便拉我直往外去。
我斟酌了会,才道:“三戒师兄只是嘴贫罢,其余的还是很好的。”
鸿轩继续数落着三戒师兄:“哼,他岂止是嘴贫,你看看他爱喝酒爱吃肉,还好色,破了这么多戒,按往常的寺规早当不成和尚了,难得主持这么容他。”
我接道:“……师兄虽爱色,但爱的色不同,他喜欢的才会色。”
“我不听,反正他就是好色!”
鸿轩一路拉我至山脚下,环顾四周一圈,收起了往日的模样,一脸正色同我道:“空禅,我近日算命,算出了些非同儿戏的天机。”
我道:“你要成仙了?”
鸿轩摇头,道:“你们凡人的命数可算,我们妖仙的命数是算不了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是师兄们发生了什么事吗?”
鸿轩点头,郑重道:“你听好,我只说一遍...”
鸿轩的嘴一张一合,我却突然像聋了般,听不到他接下来的每句话,发黑的双眼只能依稀分辨出“三戒师兄”、“死”、“还俗”这几个口型。
鸿轩每张合一次嘴,我眉头就紧锁一次,心里急躁一分。
“你可听明白了?”
“未曾听到。”
鸿轩反应很平淡,像是早已预料到,连连叹气,背着手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回:“果然是天机不可泄露呐。”
我捏着佛珠,抬头看着山顶上宏伟的寺庙,山上的树木模糊了视线...
鸿轩还是像往常跟三戒师兄日常拌嘴,只是每次都要吵的酣畅淋漓方停下,这时鸿轩便会用怜悯的目光盯着三戒师兄,还时不时发出哀叹。三戒师兄不懂鸿轩这般所为,便会一头雾水来问我鸿轩怎的了。
我敲着木鱼,用行动表示不知。
“小师弟你们两个最近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怪的要死。”三戒师兄嘟囔一声,便走了。
我停下敲木鱼的手,风声显得格外悲寂,木鱼声又响起,“咚咚咚”的敲打在心中,异常的沉重。
某日,我、鸿轩和三戒师兄刚采摘完野果回寺,二师兄站在庙门面色沉重看着我们三人,深吸一口气,道:“三师弟,你家里的侍卫来找你了。”
三戒师兄还像往常那般笑道:“二师兄,只是侍卫来我了,脸色那么沉重作甚,又不是出了大事。”
二师兄神色悲悯,似乎连他也不忍心说出那个消息。
“三戒师弟,你府上的亲人全逝世了。”
我愣在原地,这就是鸿轩算出来的血光之灾吗?
只见三师兄,挂在唇边的笑意猛然收住,一脸不可置信。
箩筐落地,野果散了一地,三戒师兄跑进了寺中,我身旁的鸿轩叹息,也走了进去:“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握紧拳头,随着二师兄来到了那侍卫所在的地方,那侍卫血肉模糊,躺在血泊之中,就像是吊着一口气,下一秒方可断气。三戒师兄跪在地上,赤着眼睛,呼吸急促,颤抖着声音,面目狰狞问:“谁杀了他们?!”
侍卫张了张口,血液不断流出,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抓住三戒师兄的手臂,痛苦的吼出声:“世子请继位!”
话毕,侍卫气息愈渐薄弱,瞪大了双眼就这样断了气。
“下手的人真是狠毒。”鸿轩呸了一声,懊恼地跺脚,转身就离去。
我上前几步,想要说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件事我是知道的,但却无能为力,改不了三师兄的命。
三戒师兄搂住了侍卫,血液染湿了他素色的禅衣,他死死的盯着地上的血泊,水雾模糊了眼睛,豆大的泪珠掉落在侍卫的血衣上,他哽咽着声音,闭上双眼:“好,我回去。”
夜色,乌云密布遮住了皓月,偌大的寺庙充满了悲哀的气息,我和鸿轩、师兄们聚集在主持门外,三戒师兄同主持共处一室,时不时传来怒吼、抽噎、哀叹声混杂在一起,让人感到沉重和窒息。
夜半风露深重,烛火跳跃,被风吹灭了。
我们盘坐在外,各自诵着经,鸿轩将身形变小窝在我怀中休息。
突然四师兄站了起来,凝望着山下被黑纱笼罩的城市,破天荒的从怀中掏出一包肉食若无旁人的吃起来。
师兄弟们:“……”
旭日初升,三戒师兄颓废地走出禅房,一言不发的去收拾包裹,临走前向主持磕了三个头,他半掩眼帘,郑重道:“主持,弟子还俗了,保重。”
主持背对着三师兄,蓦然沧桑了许多:“阿弥陀佛,施主既已还俗,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