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凿一块琉璃当珍珠

5、世俗

　　三戒师兄走了，我站在阶梯上目送着他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他了，我的眼睛疼了，才回到寺中继续诵经。

　　日子好像还是没变，好像又变了，感觉日子漫漫无尽，没了往日耳边的嬉笑怒骂声，我变得沉默寡言，辩经辩得越发的好了，很快我成了座元。

　　鸿轩也不爱同我讲话，变回原型在缸中独自游戏。

　　不久，四师兄也还俗去了，理由是他报恩报完了，该离开了，临走前给了主持一串珍贵的紫檀佛珠。

　　六和尚变成了四和尚，主持像是老了许多，不愿再出门，整日在禅房闭关。一年过去了，山下传来消息，说是三戒师兄成了永安候，仇人找了出来，他将仇人碎尸万段了。不巧，这个仇人正是还俗的四师兄。

　　师父听了，老泪纵横，在禅房中圆寂了。

　　我成了主持，师兄们都不会再叫我小师弟，只有鸿轩偶尔变成少年，对我戏笑一句小和尚。

　　望着这空荡荡的寺庙，我怀念起了儿时光景，不守寺规的三戒师兄，爱拌嘴的鸿轩，不爱理人的四师兄，眉目慈善的主持。

　　物是人非了。

　　“主持你要去哪？”大师兄合掌问我。

　　我背着箩筐，拿着禅杖，道：“去山下采购些用品。”

　　“您可以叫我们去...”

　　我摇头，用禅杖敲敲缸边：“鸿轩，你要同我下山吗？”

　　缸内红光一闪，鸿轩变幻成人形：“自然要去。”

　　山下依旧是那般热闹，不曾变过，若说要变，便是老一辈的不见了，新一辈出现了，街市更加繁华了。

　　鸿轩的模样吸引许多女子，女子的娟纱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引得鸿轩大恼。

　　我正欲劝他莫恼，许久未听的声音入耳，颇为怀念，我望向声音的来源，三戒师兄一身华服，带着打量的目光看我。

　　他笑了笑：“小师弟，许久未见，可还好？”

　　三戒师兄将我和鸿轩请到府上，备上了茶，坐在主位上，无形的威严散发出来。

　　“这么久不见了，你怎么不上来看看我们？”

　　“哎，你不是秃子嘛，长出头发来了。”

　　鸿轩是个坐不住的主，走上前围着三戒师兄絮絮叨叨的。

　　师兄乐了，道：“嘿嘿，我本就不是秃子嘛，再说了，你有见过这么俊的秃子吗？”

　　鸿轩摸摸下巴，指着我：“当然有，小和尚比你俊！”

　　“嗯，确实俊了些。”

　　我道:“……侯爷说笑，贫僧不敢当。”

　　想起山下的传闻，我顿了顿，又道：“师兄，主持圆寂了...”

　　三戒师兄敛住了笑容，看着我：“我知道，当初是他杀了我全家，虽有同门之情也抵不过血海深仇，小师弟你可怪我？”

　　我合上眼，一板一眼道：“天命如此，一切命中注定。”

　　鸿轩觉察气氛不对，将身形变成婴儿窝在箩筐子里。

　　“小师弟，你可知失去亲人痛苦？”

　　“贫僧自幼无父无母，不曾晓得，但三戒师兄和主持他们犹如我的亲人般。”

　　我起身将箩筐背好，向三戒师兄双掌合十深深鞠一躬：“阿弥陀佛，天色已晚，贫僧需回山了，侯爷勿送。”

　　“小师弟……”

　　我扭头，苦涩道：“三戒师兄和四师兄不在了。”

　　黄昏将影子拉得老长，橙红的夕光有些暖意。

　　背着箩筐沉了些，鸿轩变成了三四岁的孩童，奶声奶气问道：“小和尚，你当真这般绝情？”

　　我瞥了他一眼，平淡道：“那是永安侯爷，出家人不应同位高权重的官人打交道。”

　　“可我蛮喜欢他的...”鸿轩小声说。

　　“你若要去，我不拦你。”

　　“臭和尚，我随口一说的，本鱼可是要成仙的人，怎可动凡情，快回和尚庙去啦！”鸿轩恼道。

　　我笑了笑，鸿轩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同我并肩走在一块，田边的姑娘高声放歌，炊烟袅袅升起，老牛喘着气，竭尽全力呼出一声长哞，悲凉又沧桑。

　　我想，至少还有师兄和鸿轩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