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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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不妙，可能要完。
这是明玦看到七小姐的眼神时，心头闪过的念头。
那种暗含锋芒和敌意的审视，她对这种眼神并不陌生，那是出于一种微妙的嫉妒和不甘，且根源在于男人，而不是柳太太这样，艳羡中夹杂着不安。
顾元朔又做了什么？
思来想去，她也没得出什么头绪，只在心里暗道可惜，或许柳家这条线经营了那么久，以后怕是再难搭上了。
面对此等飞来横祸，明玦心里不禁对某个男人产生了一丝怨念。
果然男人不靠谱。怎么这么多猪队友。
此时，正在昼夜兼程，罕见地晕了船，被海上巨大的风浪折磨得奄奄一息，却也要立刻赶回家里的顾先生突然打了个激灵。
这里分明没有风。
顾先生疑惑地看了眼四周，这些天他身体不舒服，谢绝来客访问，布置华丽的一等舱窗户都没有开。
嗯，或许是心理作用吧。快要到吴淞口了，很快他便能见到她，或许是他太激动了。
他确实很激动，两人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见了，他写的情书，在海上漂泊她也不能收到，如果不是这段时间香港到上海的飞机停航，他早就可以见到她了。
这么想着，他拿出了抽屉里闲极无聊写下的情书，在他自认为写得最好的一首诗后面，用花体字写下了自己的英文名“Alex”。
哦，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算什么，瞧瞧这模仿得极妙的英伦情诗，深情且优美，他真是个才华横溢的男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男人又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诗作，才得意洋洋，意犹未尽地收了起来。
他的爱人很快就能看到一篇传世佳作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对自己会产生认知偏差。
趁着顾元朔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顾元明又带着他的女同学过来明玦这边消遣度日了。
他的脑袋里似乎能产生无数的奇思妙想，且行动力非常强，拉着元曦和江月在明玦的小花园里种了很多种类的植物，绿萝，紫藤萝，风信子，水仙花，月季花，玫瑰花，山茶花，绣球花……
这些观赏性植物有的已存活了下来，并在微风中舒展花.苞，摇曳生姿，一时之间，精致秀丽的花园里满目尽是姹紫嫣红，美不胜收，明玦也对他的工作感到很满意。
此时她正坐在花园里边赏花边用早餐。
“你妆点了我们的生活，这是给你的奖励。”她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张钞票，不动声色递给了某个已发誓“自力更生”的少年。
自从他扬言再也不要接受顾元朔一分钱以后，顾元朔这个黑心辣手的资本家果然就再也没有给过他一分钱，完全放任他不管，是死是活再没过问。
顾元明已是非常懊悔于自己的冲动，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受了现实。
现实就是就算他跪在他哥面前求原谅，这个黑心鬼也不会心软半分，反而会嘲讽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因此，这些日子他都是靠明玦的接济、心月的收留，以及为数不多的稿费才存活下来的。
少年看到那张钞票，愣了愣，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把扛在肩膀上的锄头一丢，笑眯眯把钞票塞进了口袋里。
“谢谢温小姐，温小姐真是个大好人。”
劳动所得，心安理得。哼，他才没有吃白食。他有些心虚地想。
明玦被发了“好人卡”，也只是微微一笑，把目光转向了他身旁的一个笼子里。
方寸大小的铁笼子里，一只老鹰正站在里边休息，脑袋拉耸着，眼睛半睁半闭，精神不济，一只脚上绑着白色绷带，全然失却了空中霸主的风采。
前些天还非常激烈地反抗，不停地用受伤的爪子抓挠铁笼子，今天突然变得非常沉默安静起来。
“它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你打算拿它怎么办？”明玦看着那只雄鹰说道。
顾元明兴高采烈的脸色垮了下来，怏怏不乐，“它受伤了，我收养它那么久，怎么它一点都不喜欢我。”
明玦微微扬起头，看向了蓝天。
“它是空中霸主，想来是向往天空的。”
“它真漂亮，看这羽毛色泽，这威武的架势，我遇见它那天，还是威风凛凛的模样呢，我不想放走它。”顾元明有些犹豫，随即，他似乎坚定起了信心，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在我这里，有好吃的，好喝的，不比风餐露宿，在外边受伤好吗？再养一段时间，它就和我熟起来了。”
“在一片不属于它的天空里，它注定是无法呼吸的，所以要拼命挣脱这个牢笼。”明玦轻声反驳，声音接近于无。
大大咧咧的少年从她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种失落。
美丽温柔、始终面带微笑的温小姐心里也有怅惘吗？那个霸道蛮横的家伙那么宠爱她，对她的要求都近乎满足，为什么她还会产生这种失落？
或者说，她不喜欢上海，在思念她的故乡？
“温小姐，以后把上海当作你的家吧。”少年挠了挠头，努力宽慰她，别别扭扭地说道，“我不喜欢他，但他还算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他会给你庇护。你也可以把我，还有元曦，呃，还有心月当作你的家人，我们都是你的朋友和家人。”
女主人微微一怔，继而笑了笑，笑容中带着淡淡的感伤。
她的故乡在哪里，漂泊了那么久，恐怕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如果不是心头的思念和痛苦如此真实，在无数个夜里带给她无尽的折磨，她都快要忘记自己的来处了。
这个生性开朗乐观的少年或许不会理解，梁园虽好，终非久留之地。况且这个梁园，终究只是黄粱一场美梦，再精致美好，总归是要破碎的。
“我们可以这么想，如果回到大清，给你锦衣玉食，让你身前身后奴仆簇拥，妻妾成群，地位尊贵无比，除却一点，你没有自由，没有行动的自由，没有婚姻的自由，没有言论的自由，没有思想的自由，见到地位比你高的人，你还要跪下来三拜九叩，生杀予夺大权全在他人手中……你想要这样的生活吗？”
顾元明想了想，打了个寒颤，忙不慌地摇头晃脑。
“不要，我不要，如若无自由，给人跪地磕头，我宁愿去死！我们要扫清封建王朝的腐朽之气！欢迎德先生和赛先生！伟大的德先生和赛先生！”
“它也是一样，若无自由，毋宁死去。在这片狭小的天地里，它没有办法呼吸。”
“那好吧，我会放它回家。”
他说着，打开了铁笼子，依依不舍地摸了摸雄鹰油光水滑的皮毛，看着这只老鹰立刻打起了精神，从奄奄一息变得矫健无比，扑棱着翅膀，嗖的一下飞向了蓝天。
“这个家伙！真是无情无义啊！好歹我也喂了它那么久，还给它上药呢，就这么迫不及待要逃走。哼，真是气人！”
顾元明指着蓝天笑骂道，又因为看到鸟儿飞向蔚蓝色的天空，心情顿时感到舒朗畅快无比，仿佛他也跟着它飞到了九霄云外，遨游于天地之间。
他又跟明玦说了几句话，就挑起他的锄头锄地锄草去了。
“还是去养着我的花儿吧，我的花儿永远不会跑，还懂得感恩，只要我好好养着，就能让它们绽放出美丽的身姿，妆点愉悦我的生活。”
明玦摇了摇头，只觉得少年人没烦恼，心思大条。
明玦用完了早餐，又在花园里看了一会儿晨间报纸，看到了顾元朔和香港企业达成合作的商业新闻，不由得笑了笑。
这样也好，他与理想更近了一点。
前几日他发来电报，说是不.日便到上海，想来也快要到吴淞口了，这是个好消息，为表诚意，她没有一点表示似乎也不大好。
这么想着，她叫来青桔，让青桔准备好出门所用的物品，跟着汽车夫老陈到了南京路商场购买东西。
她想给他送几套定制西装，他的身高体重，各项数据她都很清楚，不必裁缝上门量身，成衣店的掌柜跟她保证后天这几套西装就能赶出来，留下地址，到时候送货上门就行。
明玦写下了地址，掌柜一看，便躬身行了个礼，笑着说道：“原来是温小姐，欢迎光临本店。”
明玦有些诧异。
她的交际圈那么窄，顾元朔似乎也打算走“金屋藏娇”的路线，鲜少带着她出席各色社交场合，所以什么时候她都已经出名到了这地步了？
看出她的疑惑，掌柜赶紧打消她的顾虑：“温小姐有所不知，本店在北京、汉口、武汉、天津等大城市均设有分号，与顾氏布行有商业往来，前段时间南京路门店开业，我们向您发了邀请函，许是您贵人多忘事，并没有出席典礼。”
明玦顿时了然。
这应该是顾元朔的人，或者说张管家帮她过滤了信息。顾元朔并不希望她抛头露面，或许太太客厅的沙龙聚会已是他所能容忍的极限。
控制欲非常强的男人。
饶是掌柜的给她打了最优惠的折扣，这些西装仍旧价格不菲。
明玦付了钱后，看着钱包瘪去了一半，不由得感慨这个年代，但凡与“西”字扯上关系的定制产品，价格都不会便宜，也难怪这里装潢设计如此时髦华丽，也只有具有些财力的人才能够买得起。
果快是属于少数人的黄金年代。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0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