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伪金丝雀的千层套路》无情掘掘子

27、027

　　梅雨季，江南的雨淅沥沥下个不停，整个上海滩都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中，庭院外，所有的树木、景物、房屋、烟囱都萦绕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工业化的、西式化的上海在这一刻与英国的“雾都”毫无差别。

　　本来和太太团约好了今日聚会，却因为天气不好，柳太太打电话通知不想出门，头号重要人物一爽约，那么这场聚会就没必要进行下去，明玦这种充数的小透明自然也没什么问题。

　　今日宅居，她没做打扮，就连头发都没好好梳理，只用一根簪子挽了起来，身上套着一套埃及长绒棉面料樱花图案刺绣的日式居家服，在二楼的封顶月台上弹了几首钢琴曲。

　　一刻钟后，青桔从楼上走来，为她端了一杯咖啡，还有小松饼、马卡龙、奶油蛋糕等西式茶点。

　　明玦看着糖分含量爆表的西式点心皱了皱眉，终于没能下手，而是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你到楼下，让昌民和心月到这里来吧。”她对着青桔说。

　　圆脸雀斑女仆一愣，下意识说道：“三少爷和江小姐今天还没来，想必天气不好，他们不会来了吧。”

　　“快了，我看到他们了。”

　　青桔点了点头，走到楼下。没多久，果然就听到了顾元明清朗的声音。

　　“温小姐，今天你做了什么好吃的？隔着老远我都闻到香味了。”

　　噔噔噔的脚步声十分急促。

　　明玦起身，走到沙发上坐下，笑意盈盈，“今天厨房准备了小松饼和奶油蛋糕，你要想吃，让青桔给你带上来。”

　　顾元明兴冲冲地朝青桔说：“麻烦青桔姐姐，顺便帮我泡一杯红茶，加三颗糖，帮心月煮一杯牛奶咖啡。”

　　江心月跟在他后头，没有他那么跳脱，两手放在身前微微躬身，腼腆地朝明玦点了点头，礼貌地用日语说了声：“温小姐，下午好，叨扰你了。”

　　明玦眨了眨眼，也微笑着朝她鞠了一躬，用日语回答：“坐下来吧。”

　　今天元曦也不上课，几人入座后，她便也拖着她的白骨小朋友到了楼上，一人一骨骼坐在沙发上，两只眼睛出神看着前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他们的交谈。

　　幸而江心月早已习惯她古怪的举动，否则非得吓到不可。

　　二楼的客厅里，顾元明大喇喇瘫在沙发上，像一只猫一样享用今日的下午茶，顺便投喂他的妹妹，全然拿元曦当成一个小宝宝，还乐在其中，幼稚得不像话。

　　“元曦，啊，这个小松饼很好吃，来。”少年露出一副诱·拐儿童的表情，元曦也乖乖张·开了·嘴，接受他的投食。

　　“真乖！这些天，你都和白骨朋友说了什么？要不要再给你带回来一个朋友呀？”

　　他脸上笑眯眯，用手薅了薅元曦的脑袋，而后似乎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沾着奶油，便不动声色停住了动作。

　　此时元曦的脑袋上已沾上了一小块奶油。

　　明玦听到这话，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了句：“你要再带其他东西回来，到时候你自己应对你哥，他若发火，我可管不了啦。”

　　想到顾元朔怒发冲冠的模样，顾元明扁了扁嘴，讪讪地闭嘴了。

　　明玦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知道厉害就好，她也不想花时间哄发疯的顾元朔。

　　他这个哥哥要比顾元朔尽职尽责得多，虽然有时候不太靠谱，性格太跳脱，脑子时常掉线，搞得家里鸡飞狗跳，但却能给元曦单调枯燥的生活带来很多快乐。

　　或许是由于年龄差距甚大，顾元朔在这个家庭中的地位，就像是刻板严厉的大家长，威严有余亲昵不足，而元明元曦两人的关系则亲近得多。

　　江心月看着他幼稚的举动，无奈地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东文实用读本》，小声念着，时不时问明玦一两个问题，明玦则根据她的需求略微指点发音，这个聪慧的学生便领悟了。

　　F大学风自由，学生自主性很强，心月虽然看好日语的应用，但为了以后的工作着想，多一门技能也是好事，便也选修了法语。

　　没想到明玦还给了她一个大惊喜，听明玦说自己“略通法语”却流利地蹦出一大串地道的法语时，江心月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密斯温，你说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你学不会的？”江心月感慨不已，不知为何竟觉得学校里那些博学多才的老师也不过如此。

　　“生孩子。”明玦脱口而出后，在场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了她身上，个个散发出诡异且八卦的光芒。

　　“咳。”她低下了头，红了红脸，“这件事情，确实没有学会……”

　　“什么事情没有学会？”

　　只听一阵雄浑的声音传来。

　　四人往楼梯口看去，就见顾元朔把手上的西装外套搁在了衣帽架上，而后向他们走来。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

　　顾元明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条件反射似的想跑，却意识到不能在心怡的女同学面前露怯，这像什么话，因此，即便如坐针毡，如芒刺背，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江心月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顾先生，上海滩鼎鼎有名的实业大亨，备受瞩目的企业家，也不免拘谨了很多，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再轻易开口说话。

　　元曦不理解为何气氛这么紧张，两只眼睛四处观察众人的反应。

　　顾元朔看到了元曦好奇的神色，刚想说什么，就看见自家妹子头上沾了一块奶油，略作思索片刻，便冷哼一声，锐利的目光刺向了某人。

　　“元曦怎么回事？”

　　顾元明立刻跳了起来，满脸莫名其妙的神色，“什么怎么回事？你看我做什么？”

　　“她头上怎么回事？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做的？”

　　元曦摸了摸脑袋，摸到了一块奶油，机械般把头转向了她三哥，面无表情瞪着他看。

　　顾元明：“……”

　　证据确凿，当场抓获，哑口无言。

　　但顾元朔显然今天心情很好，不愿和他计较，平白浪费这难得的休闲时光。

　　他坐到了明玦身旁，两人靠得很近，他微微侧身，专注凝视她美丽温婉的侧脸，微笑着询问她：“什么事情能难得到你呢？”

　　“没有什么事……”明玦睇了他一眼，眉目潋滟，低下了头，轻声说道，耳垂已是红成了一片。

　　那日他询问她是否能和他“创造一个新的生命”，她也是这般反应，红着脸扑进他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胸·膛上，也不说话，问什么都只是嗡嗡地摇头。

　　他享受美人难得主动的投怀送抱，慢慢欣赏她绯红似云霞的脸色，只觉得人生无比美好，只愿停留在这一美好瞬间，便没有再追问她。

　　也是，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太过羞于启齿。她不回答他，他只当她是在害羞。

　　“创造一个新的生命”，这种事情需要他更加主动，所有实绩都是做出来的而不是说出来的，他相信在他夜以继日的耕·耘和努力下，很快就会有捷报传来。

　　一个小小的，鲜活的生命，身体里流淌着他们赋予的血脉，成为他们爱情的见证者。只要想想都会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

　　至于这个生命出来以后，如何安排，顾元朔早已有准备，他会给这个生命最好的关爱与呵护，让他享受世上最好的生活，这点事情倒不必忧心。

　　这么想着，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明玦的肚子，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神情竟是难得的柔和。

　　明玦被他盯得心惊肉跳，不知他又要搞出什么奇葩的骚操作，便主动打破这样让人窒息的氛围。

　　“你今天怎么回来得那么早？”

　　顾元朔眉梢扬起，得意地说道：“哦，事情没那么难解决，那些工人就是一团散沙，随随便便就打散了，以后这些事，我都不管了，交给手下也好。若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他们也都别干了。”

　　明玦和顾元明：他终于正常了。

　　顾元朔笑了一声，随即摇了一声铃传唤，吩咐走上来的下人：“让厨房帮我煮一杯咖啡上来，要南洋的罗布斯塔中粒种，浓一些，不加糖。”

　　不，这件事情怎么会正常呢？顾元明的脑筋终于反应过来，立刻绷紧了神经，“你又打压工人了？”

　　“打压？”男人眉目冷峻，轻嗤一声，“资金谁出的，厂房谁建的，技术谁引进的，生产设备谁买的？他们不感谢我提供了工作，怎么反倒说起我打压了？整个上海排队进我厂子的大有人在，他们大可卷铺盖走人，但若是煽动不好的言论。”男人神色一凛，“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有没有看过他们的生活？一天工作超过十四个小时，终日住在像猪笼一样脏乱狭小的棚户里，天冷时节还会有很多人因此冻伤死去。因为米价上涨，他们一天只能吃两顿饭，还都是没什么营养的东西，凭着这么点微薄的薪水，他们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上有八十岁老母亲，下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顾元朔嘴角勾起冰凉的微笑，“你是说面粉厂的工人吗？你写的文章还不错，我看了，很真实，是记者该有的素质。你倒不用担心，当前纺织行业的工人待遇相对好些，他们还能活下去。”

　　顾元明霍然起身，愤怒地说道：“你说的待遇好，就是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一个月只休息半天，还要被你降低米贴和煤贴吗？”

　　顾元朔扯了扯领带，不耐烦地说道：“行业如此，不干就滚！既然有生活富足的人，便会有拮据困苦的人，这很难理解吗？你是时候走出你的空想乌托邦了，你身上吃的穿的用的，你能享受到的，都是我给的，你是站在什么立场指责我？”

　　“从今以后，我不再花你一分脏钱！你可曾记得‘实业救国’的口号喊了这么多年，却无益于国家社会的发展，还阻碍别人追求美好进步的生活！我真为你感到羞愧！”顾元明气得脸色通红，拉起面露忧虑的女同学立刻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