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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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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元曦搬来和明玦一起住后，顾元明便时不时光顾这里，为他的妹妹带来各色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今天他带来了一副人体骨骼，抱着骨骼标本蹦蹦跳跳从门外跑进来的时候，几位女仆立刻捂嘴尖叫出声，如同惊弓之鸟四处逃窜，碗筷碟子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两手抱着骨骼标本，站在门口四处观望，眨了眨眼，挠了挠头，大喊：“各位姐姐，别害怕，这个骨骼标本是假的，树脂材料做成的，工业制品，别害怕！”
过往的仆人还是没人敢靠近这里一步。
得知情况的张管家连忙过来维持秩序，才不至于让事情失控。
明玦听到尖叫声，立刻从楼上下来，就见端正清俊的少年抱着一副人体骨骼，坐在沙发上，脑袋枕着骨骼的头，愁眉苦脸嘘声叹气的模样，似乎十分郁闷，而他脑袋下的头骨则是露出诡异的微笑。
寻常女人看见人体骨骼，会有什么反应？什么反应才是正常的？
她在考虑是否要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唉声叹气的少年便注意到了她，眼睛一亮，立刻抱着骨骼标本蹦蹦跳跳向她走来。
“温小姐，你看，这个骨骼漂不漂亮？”他边说着，边把那个诡异的头颅塞到了她面前，兴奋地大喊大叫，“你看看这光洁度，这平滑度，这洁白如玉的颜色，这绝佳的比例，简直是骨骼标本里的维纳斯，这个礼物元曦一定喜欢！我亲自从一百个标本里挑出来的！百里挑一！”
明玦不动声色把这颗诡异的头颅推到了一边，抽了抽嘴角，无奈地舒了口气。
她有一种十分沧桑的感觉，似乎自己完全跟不上时代的节奏了，而她明明是经历过非主流、嬉皮士、嘻哈文化时代的人。
勉强挤出一抹笑，回应少年热切的心情。
“真标准的骨骼标本，难为你费心了，元曦一定喜欢。”
“哈哈，谁让我是她二哥，宠妹妹是一定的！下次我找找有没有人体内脏标本，她一定喜欢。”
明玦想直接给这俩位祖宗跪下了，求求他们做个正常人，别把这里当成解剖室，可怜可怜这里的下人们，这个诡异的骨骼标本看一眼都是要做噩梦的程度，更不要说人体内脏标本了。
没多久，元曦就放学了，她确实很喜欢这件礼物，晚餐的时候都把标本放在一边，边吃饭边静静地观赏，两只黝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标本看，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喜悦。
仿佛不是在看骨骼标本，而是在看她的梦中情人。
下人们每端上一道菜，看到这副诡异的画面，都要忍不住绷紧了肌肉才不至于失态。
这位小姐来到这里之后，别墅里就阴森森的，睡觉做噩梦的次数好像也变得更多了。
老大暴躁易怒如同疯狗，老二飞扬跳脱如同野马，老三阴森孤僻如同幽灵，真是奇葩的一家子，简直没有一个正常人。
下人们顿时对密斯温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情和怜爱。这日子也太难过了，也亏得是密斯温秉性温和纯良，淡然自若，要是一般的小姐，估计要天天做噩梦。
元曦用完餐，擦了擦嘴角，便抱着她的骨骼自行离开，她身量娇小，标本的小腿骨垂到地上，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奇怪的咔咔声，在这样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别墅里只有两人淡然处之，明玦视若无睹，顾元明早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用完了餐，顾元明赖在她这里不走，又大喇喇坐在客厅里，慢悠悠地蹭了一顿她的西点，明玦只得给这位大爷留着灯。
直到门口有汽笛声响起，意识到顾元朔回来了，他才风卷残云般迅速把糕点塞到嘴里，一溜烟卷起自己的书包，鬼鬼祟祟从后门溜了出去。
明玦简直惊叹于他的速度。
这或许是小动物敏锐的嗅觉吧。
翌日清晨，用早餐的时候，元曦又咔咔拖着她的骨骼标本出来了，像摆弄布偶一样，把笑得阴森森的白骨标本放到了离她最近的位置上，安放好，盯着这玩意儿吃完了早餐。
顾元朔忍着怒气吃完了这顿早餐，这个白骨标本就像是一把尖刀，每每看到一次，都要刺痛他眼球一次，他心里直冒火气，简直恨不得把顾元明这厮拖出来打一顿。
如果说他的生命里充斥了百分之九十的不耐烦和暴躁易怒，仅剩百分之十的耐心，那么在这百分之十的耐心里，有百分之九十都给了明玦，剩下的百分之十就是留给顾元曦的。
也不知是出于怜爱还是愧疚的心理，自从那件事后，他对这个妹妹便有一种难得的纵容，即便她的所作所为与大家闺秀毫无半点关系，甚至有异于常人，他也不想过多苛责，最多只是板起脸，轻声呵斥她的一些举动，以一个长辈的身份规正她的行为。
顾元明把骨骼标本这种鬼东西送到花园别墅，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太岁头上动土，顾元朔不能动顾元曦，却想一刀劈了那个挑起事端的混账东西。他对顾元明的耐心已经趋近负无穷了。
用完早餐，元曦要去上学了，还想拖着她的宝贝一同去上课。
一个中学女孩，拖着骨骼标本上学，不与同学亲近，却与这些阴气森森的东西为伴，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这都是足以上渣浪热搜的新闻，更不用说是在百年前的今天，这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看。
怕是她的教会老师们会直接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大喊：“上帝啊，原谅这个无知无畏的少女。”
明玦眸光闪烁，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劝阻，顾元朔则直接板起了脸，肃然说道：“元曦，你不能带着它去学校。”
“为什么？”
苹果脸女孩眨了眨眼，抱紧了她的白骨小朋友，歪着头看着她的哥哥，疑惑不解。
“你应该顾及别人的感受，你喜欢它，别人不一定喜欢，你带着它出门，其他人会害怕。”
“为什么会不喜欢它？它多漂亮啊。”女孩漆黑的眼睛转向了明玦，“温小姐，我漂亮吗？”
明玦愣了愣，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当然漂亮，你就像个小天使。”
“你喜欢我吗？”
明玦开始意识到自己踏入了一个小陷阱，在她认真专注的凝视下，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女孩继续追问：“你会因为别人不喜欢，从而嫌弃带着我出门吗？我心里清楚，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我，很多人都很害怕我，就像害怕我的朋友一样。”她摸了摸白骨的头颅，像是在抚摸她自己的孤独。
明玦心中一动，涌上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些酸涩难当。
看到明玦摇了摇头，女孩面色不变，眼中却漾开喜悦的情绪，她搂紧了她的白骨小朋友，“那么，我也不介意带着我的朋友出门。”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明玦轻轻叹了口气。
顾元朔脸色更严肃了，他刚想说什么，就见明玦走到女孩跟前，摸了摸她的发髻，柔声说道：“如果我让你现在立刻陪我去逛街，或是去看电影，你会去吗？”
女孩摇了摇头，“我不喜欢逛街，也不喜欢看电影，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那么，你的小朋友或许也不愿意陪着你一起去上学。”
女孩听到她的话，瞬间愣住了。
“它应该被埋葬起来，融入泥土里，与泥土为伴，泥土是它的保护色，或是在人迹罕至的解剖室里，与尊敬它的医生朋友为伴。它没有穿衣服，如果贸然暴露在陌生人的视线中，它也会感到难堪和不自在。”
女孩低垂着头，想了很久，点了点头，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你说得对，它也不喜欢这样。”
明玦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朝她眨了眨眼睛，“但是，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
“我们把它放进车子里，让它从车子里观察外边的世界，它就不会孤独啦，而且你每天上学放学都能第一时间看到它哟。或许有一天，它习惯了外边的世界，也想要去看看，会答应换上伪装，和你一起出门。”
“好，把它放进车里！”
终于把小朋友哄好了，看着车子缓缓行驶而去，明玦也放下了手。一回头，就看到了顾元朔正带着满脸笑意看着她。
今日他赋闲家中，穿了较为休闲的三件套，衬衫外头披了一件棕色马甲，显得格外挺拔且洋气，此时他的神情已近乎温柔似水了，这让明玦有些惊讶和不解。
“你太惯着她了。”他说，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的意味。
“她有独属于她的世界，我们应该尊重她的想法。”
他走上前，离她更近一点，端详她美丽柔和的脸庞，感慨道：“你应对孩子很有一套嘛。”
“我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和他们平等对话，你会发现不一样的世界。”她微微一笑，向他眨了眨眼，“你一向崇善效率，我认为平等对话，换位思考可以产生效率，以后你可以试试。”
“换位思考？很有意思的看法。”他微笑着看着她，只觉得怎么看都不够，如果能和她一辈子在一起，似乎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嗯，创造一个新的生命？”
女人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了，近乎无法控制自己面部表情。
这神展开，她裂开了。
就像是一道意想不到的惊雷在她耳边划过，炸得她头皮发麻，七零八落无法认清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