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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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说，她的本名叫白梦露……不，或许不是她的本名，白梦露这个名字太洋气了，一个保定乡下出身的丫头……哼！还他妈白梦露！你觉得比起白梦露，李二丫和张招娣这两个名字，哪个更适合一个乡下丫头？”
新顾公馆的书房里，顾元朔背靠西洋进口的皮质转椅，用慢悠悠的腔调说完了这段话，接着，便一言不发，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前来告密的青年。
光头青年脸色发白，在大冬天里满头冷汗。
他本就是常驻地下赌场的瘪三，因有些人脉关系，也是上海滩小有名气的“包打听”。
前段时间他收了李元生一些好处才四处打探与温明玦有关的消息，昨天夜里不知是谁塞了一张纸条到他口袋里，上书“温明玦，本名白梦露，保定乡下人”这行字，他一阵狂喜，迫不及待就拿来向李元生邀功了。
哪想李元生稍作甄别信息后，并不打算自己去碰这个钉子，而是把他绑来当面向顾大少陈述。
他娘的！这都是什么破事！他为什么要淌这趟浑水！
当然，此刻不是骂娘的时候，要是今天能顺利逃脱，那么他发誓，再也不接李元生这混蛋的单子！这个狗娘样的！赏多少钱多少娘们都不接！
“顾大少爷，我说的全是实情，至于纸条上写的是不是真的，我可不敢乱说呐。”光头青年哭着脸说道。
顾元朔点了点头，“你出去吧，我也不为难你，按照道上的规矩，一节小拇指，或是三十板子，自己挑。我不想听到这样的风言风语，如果是从你这里传出去的，那么后果……你能明白吗？”
“明白！明白！”光头青年苍白着脸忙不迭跑了出去，没多久，就听到了外头持续不断的惨叫声。
顾元朔面色不变，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转而面向眼观鼻鼻观心的李元生。
“元生，你怎么看？”
“风言风语，不足为信。”
“是啊。说句实话，我一开始也难免闪过一丝疑虑，不过思量之间便打消了这种想法。一个会钢琴，会小提琴，会说多国语言，见识广阔的女人，说是乡下丫头未免可笑。”
他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嗤笑一声，“一张不知从何而来的纸条，就可以离间我身边的人，人心真是不足以凝视的东西。你说，万一哪天，有人拿着一张纸告诉我你背叛了公司的利益，我该当如何？”
他正说着，外边又传来一声惨叫，看样子那光头青年是选择了挨三十板子。
李元生低声应了句：“我不想过见不得光的生活，我已经背叛了帮派，从那天起，公司就是我的家。”
顾元朔点了点头，“她身上也不说全无漏洞，只是我觉得人无完人，女人有些小心思也无伤大雅。”
他揉了揉眉心，用深沉似海的目光看着李元生，“我知道你怕我误入歧途，你想查她底细便查，不过要有切实的证据，像这样的风言风语，就不要拿到我面前显摆了。”
“是。”
顾元朔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微微一笑。
“你以为她不知道你在查她吗？她是单纯善良，但绝不是愚蠢迟钝之辈，上次你带那什么交际花来拜访她，她已有所警觉。你不要再出这样的昏招了，只会让她感到不安，也会拉低你的格调。”
顾元朔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了很多：“重要的是，你的行为代表了我，你这样明目张胆，不知分寸，是在破坏我和她之间的信任！”
“是。”
“合顺纺织厂的工人近日动向如何？”
“他们对吴老板感情深厚，觉得您做得有些过分，引发了部分不满的情绪。”李元生说得很委婉。
“哼！长了一张嘴，最后还不是靠我吃饭！让他们恨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已有一些工人放弃了抵抗。”
“很好，做得很好。”顾元朔微笑着说，顺手摆了摆手让李元生下去。
还没等他感到舒心，脑子一转，旋即想到了几个刚收购的工厂里此起彼伏的罢工，心情瞬间阴沉了下来。
那些到处蹦哒的不安分分子！简直一刻都不消停！
还有家里某个不知死活的狗崽子！
顾元明愈发变本加厉，全然把他的告诫当作耳旁风，还在和那些不安分的工人搞到一起，甚至还组建了什么夜校读书班，就连晚上都在外头偷鸡摸狗，传播什么“八小时工作制”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
都八小时工作制，谁来给他的工厂负责？他养的都是闲人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顾元朔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冒犯，非得把这股歪风邪气杜绝不可。
想到顾元明张狂的作派，他越想越气，忍着怒气把保镖阿全叫了进来，沉声吩咐：“阿全，你们今晚务必把顾元明给我带回来。”
“三少爷不会乖乖听我们的话。”
顾元朔猛拍桌子，厉声说道：“立刻去！绑也要把他给我绑回来！一个弱鸡的读书青年都带不回来，你们干脆也都别干了！”
阿全立刻大声回答“是”。
当天晚上，弱鸡读书青年顾昌民就被一群彪形大汉五花大绑到了花园别墅。
明玦看着这个阵仗很是震惊，立刻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看着顾元朔。
“行健，这……这是怎么了？”
顾元朔对她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让她别担心，转头对着阿全的时候立刻变脸，厉声说把人押送到他的书房。
看这阵仗，还以为家里遭了贼。
明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睁睁看着一大群人把顾昌民绑了上去，这个阳光开朗的青年边被几个大汉押解着拖上楼，边发出巨大的猪叫声，手脚不停挣扎，整个场面惨不忍睹。
好一副兄友弟恭的场面。
她实在对这顾氏兄弟感到无语。
按照她的人设，本应做出劝架的举动，但她暂时不想掺和这件让人无语的破事，便坐在沙发上，拿着晚报看了一会儿。
不多时，她的眼睛不经意间查看了眼四周，便把报纸放下，拿起一张小纸条写了“吴淞口81号仓库、长安路36号、光复路76号”等字。
她将纸条折叠好放进信封里，便吩咐老陈给刘经理送过去。
“伍德饭店的奶油蛋糕挺好吃，你给我带回来一盒。你跟刘经理说，这款蛋糕，我只吃这次，下次再不碰了。”
约莫过了两刻钟，老陈回来了，给她带来了一小盒子饭店里的西点，说是刘经理送给她的。
明玦接过蛋糕，不由得微微一笑，随手打开盒子。
精致小巧的奶油蛋糕，十分新鲜，上边覆盖一层薄薄的奶油，还有一颗可爱的红樱桃。
明玦拿起一块，先把樱桃吃了，吐出核，而后一口咬下，浓郁芬芳的奶油香充溢嘴间，顿时感觉心满意足。
今天顾元朔试探她了，用一种寻常不过的语气，仿佛只是两人之间的闲谈，突然蹦出一声亲昵的“梦露”，在她愣神的功夫，又赶紧补问“白梦露”这个名字好不好听。
又心虚又好奇，不吐不快，问出来又似乎觉得自己疑心病太重，有愧于她，因此并非存着百分百的心思来试探，只刺探了一句便自行转移话题。
若非她从容不迫，应对得体，早已暴露身份了。
明玦想到今天顾元朔看着她时意味深长、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由得又拿起一块蛋糕一口吞下。
这个男人，还真是防不胜防，差点着了他的道。
爱情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心里感慨，又拿起了一块小蛋糕细细端详。
或许就像这蛋糕，美味可口，但不宜多吃。终究只是调剂品，当不得正正经经的主食。
她不由得轻叹一声，微微一笑。
为了这口美味可口的蛋糕，她可以稍稍原谅那个姓刘的蠢货。
当然，没有下次。破坏她的计划，她会让他付出代价。
她拿起一块手绢，把樱桃的果核吐出来，顺手丢进垃圾桶，而后拿起小盒子，里边还剩下几块蛋糕，慢悠悠爬上了二楼书房所在地。
刚到二楼便听到激烈的争吵声。
“你就是蛮横霸道的封建大家长！所有人都要在你的意志下生存！一旦事情脱离你的掌控，你就会像疯狗一样狂怒！”
“你再说一遍！”
“我说一万遍都一样！真受不了你，也不知道密斯温怎么受得了你！”
“够了！你找死！”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砸到了地上，发出玻璃破碎的声音。
明玦皱了皱眉，当下不再观望，加快了脚步走到案发现场。
就见顾元朔果然像一条疯狗，仪态尽失，青筋暴起的双手撑着桌子咬牙切齿。
他的领带已经被扯到了一边，梳得油光锃亮的头发也变得凌乱不堪，他正铁青着脸，双眼几欲喷火看着眼前站得笔直的青年。
看到她的身影，男人紧绷着的状态有片刻愣怔。
“你怎么到这来了？”他的脸扭曲了一下，不自在地说道。
眼睛却下意识往旁边瞥一眼，看到更衣镜里丑陋狰狞的面目，仪态尽失已无半点体面，脸上的肌肉又是一阵抽搐。
他知道自己难以控制情绪，不过在发脾气前真该关好门，让她看见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影响总归太不好。
站在门口的女人眼眸盈盈，咬了咬唇，轻声说道：“我听到有瓷器掉落的声音，上来看看。行健，你们没事吗？”
“没事，我们没事，哈，能有什么事，我们谈了一些话，进行了坦率的交流。”他把手放在唇边重重一咳，警告似的目光盯向了顾昌民。
他们刚刚确实打了一架。
明玦眨了眨眼，露出了温柔而体贴的微笑。
你们现在的样子，一个咬牙切齿，一个满脸叛逆，加上满地的狼籍，两个脸上都有细微的擦伤，说是杀人现场毫不为过。
当然，她不能表现得太过分，要给足男人面子，有时候男人也需要维持“兄友弟恭”的场面，尽管看这架势，他们都快要开枪对决了。
于是她举起纸盒摇了摇，弯了弯眼睛，害羞地对两人说道：“我今晚太贪吃了，吃了晚餐还不够。伍德饭店的这款蛋糕不错，清爽不油腻，奶油味也很醇厚，我让老陈带了一些，你们要陪着我一起吃吗？”
两人沉默了几秒，而后别别扭扭跟在她身后。
到了楼梯口，跟在后头的两人肩膀撞了一下，顾昌民瞥了一眼顾元朔，三步并作两步，立刻噔噔噔踩着楼梯跑了下去，步子比耗子还快，似乎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
明玦：“……”
到了客厅，顾元朔跟着坐在她旁边，顾昌民一看，立刻找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姿态绷得笔直，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充满了警惕和戒备，似乎在害怕他又突然发疯咬人。
顾元朔看到他防贼似的眼神，禁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哼！顾昌民他才是那个贼！一个煽动工人罢工，想要凭空窃取他财富的贼！
可恶的是这个贼居然是他的亲人，他真不想认这样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这么想着，他又不禁咬牙切齿起来。
尽管工人的罢工阵营已初步被他瓦解，短时间内掀不起太大风浪，他的厂子依旧可以继续开工，继续为他生产更多财富，创造更多利润，然而只要一想到“罢工”这两个字，就仿佛有把刀在割他的腿肉一样难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0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