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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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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买了些公债和股票。”
“公债和股票？”顾元朔满脸古怪地说道。
她不明所以地问他：“怎么了？”
“你……”他停了一下，决定用语委婉一点，“你平时都不怎么关注公债和股票，连经济金融类的报纸都不爱看，怎么突然想投资这个了？”
如果此刻和他说话的人不是明玦，他少不得要摆出尖酸刻薄的姿态，恶意挖苦嘲讽一番。
在他看来，人不可能挣到超出认知外的任何一分钱，一个对金融市场完全不了解的人贸然踏入公债和股市，简直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这种庄家最喜欢这样闻风而动、不经过大脑思索的傻子散户了。
但此时的傻子散户是他的女人，或许他手中的镰刀已经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割向她了……
这就变得很微妙，顾老板少不得也要收敛起张狂刻薄的作派。为了照顾到她的自尊心和情绪，他此刻的说法已经非常委婉。
明玦似乎没能听出他微妙的语气，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手里刚好有些钱，和那些太太们聚会的时候，她们总说，钱要活起来才能生钱，所以……”她歪了歪脑袋，看着他，“这有什么不对吗？”
顾元朔谨慎地说：“嗯，没什么不对，钱只有流动起来才能服务于社会。你都买了哪些债券和股票？”
明玦从小包里掏出一叠纸，嘴里念念有词，每念出一个代号，顾大少脸上的肌肉就剧烈抽搐一下，仿佛有把刀在割他的腿肉，他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终于，他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选这些？”
明玦露出非常无辜的神情，“证券经纪人推荐的呀，他说这些是最近卖得最好的债券和股票。”
顾元朔默然片刻，“我给你的零花钱，全部花完啦？”
“嗯，全部花完了。”
“不买首饰衣服，不去看电影听音乐会？”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脸上懵懵懂懂，只轻声回答：“都用来买股票了……”
顾大少抹了抹脸，他此刻的心情复杂难言，就像是个老父亲知道自家闺女被人骗钱时候的感受。
别人不让他好过，那么他就让那人更加不好过，所以他打算今晚就把那个骗钱的家伙丢进黄浦江喂鱼。
看着明玦一脸期待的模样，顾元朔顿时歇了想要阻止她的心思，只能无可奈何地想，罢了，让她吃点亏吧，投资这门学问都是从被收割开始的。
她的投资注定会失败，甚至血本无归，因为他快要收网了。
买了债券和股票以后，《经济报》《金融报》等报刊就成了花园别墅男女主人之间一个共同的话题。
明玦茶饭不思，废寝忘食，终日沉迷于学习中无法自拔，即便是在早餐，也经常捧着晨报仔细翻阅，不放过每一条信息，专注的程度甚至都超过了顾元朔这个老手。
这日，前去搜集信息的管家老张回来了，脸色略有些微妙，把一摞纸放到了餐桌上。
“密斯温，今晨开市的涨跌幅出来了，您看看。”
这几天，花园别墅的气压有些低，不是顾大少的缘故，而是女主人的缘故。
现在别墅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密斯温投资失败，买什么跌什么，简直就像是被喂了毒立竿见影。
下人们谁有投资股市的，已然把密斯温的投资视作一个风向标。
明玦翻开纸张扫了几眼，立刻放了下来，拧起了秀气的眉头，唇瓣紧抿，一语不发。
即便是气呼呼的，也依然保持静默的温柔，不迁怒，也不发泄，只一个人生闷气，倔强得有点可爱。
顾元朔看了她暗中气鼓鼓而不自知的表情，只觉得又好笑又可爱。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姑娘。
她的性子里是有些好强的因素，外柔内刚，虽说事事依着他的心意，却有很多自己的主见和想法，其中不乏天真烂漫的奇思妙想，顾元朔也不觉得这是件坏事。
他暗笑一声，亏了这么多钱，想必她此刻已在心里后悔了。
把放下晨报，实际上他也没心思看报纸，全程都在观察她的表情。
他抬了抬眼镜，轻咳了一声，对着管家老张点了点头，老张意会，立刻把空间让给了两人。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要着急，投资这件事，不必急于求成。”他安慰道。
他的安慰没有给她带来半点力量，老张离开后，她那可爱美丽的脸垮了下来，把头埋在餐桌上，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我的零花钱已经掉了一半，我存了好久呀。怎么会这样……”
因为我在收割呀笨蛋。
在她的零花钱疯狂贬值的同时，他的账上已经进了不少钱……顾元朔心里默默地想。
当然，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但他觉得此时此刻要有一点男人的担当，作为“她身前的男人”，这点魄力还是要有的，于是主动提出让利计划：“咳，要不这样，从今天开始，你的零花钱多一倍，怎么样？你不要不开心了。”
她扁扁嘴，把身子歪向一边，“我不要你的施舍，这不是我自己挣的钱。”
还挺有骨气。
顾元朔挑了挑眉，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得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平视她，顺便摸了摸她的脑袋。
“美丽的小姐，是谁惹你不开心啦，你告诉我，我去给你找回场子。”
见他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样不正经的话，她终于忍不住展颜而笑，一扫愁绪，红着脸抱着他的头，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想揍一顿背后装神弄鬼的家伙，他真可恶啊，把我好不容易攒的钱都骗走了，我诅咒他没有人爱，变成一条可怜孤独的单身狗。”
她有时候会说一些奇怪的词，顾元朔联系语境，也能七七八八猜到她想表达什么，很显然，“单身狗”这个词不是什么好词。
“装神弄鬼的家伙”脸色一僵，不自在地撇开了脸，而后又立刻转过头来看着她，认真且严肃地说道：“这个处罚太重了，你是个善良且有教养的女孩子，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严重的话，快收回去！”
她红着脸捂住了嘴，泪光盈盈，点了点头。
顾大少忍不住搂着她亲了一番，直到她发出低声的抗拒，才放开她的腰，发出一声叹息。
“你手上那些债券和股票，尽早抛售吧，它们已经完成了使命，接下来会持续下跌。”他和她席地而坐，随手从桌上抽出老张传来的纸张，并从口袋里拉出一只钢笔，往上边圈了几只股票代码，“这几只债券和股票，你可以考虑建仓，会涨。”
她皱了皱鼻头，不明所以，“为什么？它们现在好低啊。”
他挺起胸膛，自信一笑，“因为我是庄家，我可以给你变个魔术。”
明玦神色一凛，面上依旧是温柔和顺的模样，垂眸往纸上一看，迅速扫过他圈出来的几只债券股票代码。
并不是时下最热门的，甚至可以说有点冷门，她只是匆匆一瞥而过，并没有过多关照，也根本没有想到他会在暗处操盘。
近段时间他拉了一个信托公司，按照她对他的理解，想必是在钢铁、化工等领域有所布局，并且进行了深度涉猎，是以他才会那么自信。
他手上还有多少筹码？
不过，他说得对，不急于一时……明玦按耐住心情，继续窝在他怀里扮演金丝雀的角色。
她需要继续扮演一个盲目相信他的角色，给足他自信心和虚荣心，是以全部按照他的指点进行投资。
这天，伍德饭店邀请了奥地利的音乐团开了一次演奏会。顾元朔知道她喜欢听音乐，便让人留了两张前排参观票。
是夜，两人打扮整齐后便一同出门。
着实是场极佳的演出，在这样人潮聚集的地方，最容易传递信息，一张轻飘飘的纸条便夹在了小费里，随着侍者轻盈的步伐被送到了小八字胡刘爷的手中。
小八字胡刘爷瘦削的手拿起那张盈着香水的纸条打开一看，一行娟秀的字便出现在眼中。
“美人计对他还是有用的，不怪以前不成功，实为没有找对足够美的美人，啧啧，白梦露那张脸，只要稍稍使点手段，谁能不心动……”
嘶哑的嗓音在昏暗的休息室里响起，男人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旋即，他立刻收敛了笑意，皱起了眉头，一手摸着小胡子，拿着纸条在狭窄的空间里踱步思忖。
他陷入了猜疑的怪圈之中。
“话说回来，白梦露那女人，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提供的消息是否可信……”
回想起大厅里两人亲昵无间的姿态，郎才女貌、如胶似漆不过如此。
顾元朔是个有手段有心计的男人，正值壮年，英俊多金，事业有成，难保那女人不会动心。
女人这种物种，喜怒无常，不能以常理推测，狠起来让人胆战心惊，而一旦动情也容易叛变……
小八字胡拿着小纸条，正举棋难定，突然有一侍者轻声敲门，一个高瘦的人影在门口四处张望片刻，便悄声蹿了进来，正是明玦的汽车夫老陈。
“这些天温小姐都去哪了？”小八字胡说着，顺手把一块大洋丢进了汽车夫怀里。
“回刘爷，温小姐近日不常出门，三天前去了愚园路与太太们喝茶，前天与顾少去了南京路看电影，顺便到霞飞路的俄国咖啡馆喝了咖啡。顾少喜欢足球，昨天有一场足球赛，她也和他去看了。”
“有没有去证券交易所？”
“去了。”
“她都做了什么，买了哪些股票，你可知道？”
老陈咧嘴一笑，两只手指揉搓了一下，“刘爷，这可是重要消息啊，您看这……”
小八字胡皱了皱眉，露出嫌弃的神色，又把几块大洋丢给了他。
老陈接过大洋，两只眼睛四下瞟了几眼，却只说道：“别的我不清楚，不过在买股票这件事上，温小姐和顾少倒是颇为默契。”
等老陈千恩万谢退出去后，小八字胡立刻阴沉着脸把纸条拍到了桌子上。
“他妈的！白梦露，你敢阴老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