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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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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的矛盾够写一场《雷雨》了,封建大家长的压迫和进步新青年的反抗,应该说是这个时代的主流配置。
她看了一会儿顾元明,又端详起了顾元朔,直到把他看得不自在,才嗔怪似的说:“兄弟之间闹成这样,你作为大哥的,也真好意思啊。”
顾昌民连忙点头,“是啊是啊,作为大哥的,他真是没有大哥的样。温小姐你看,他还打了我呢。”边说着边指了指脸上的擦伤。
看着某人得意洋洋的模样,顾元朔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想了很久,目前潘叔仍掌控着顾元明的经济命脉,就算他对他实施经济封锁也无济于事,这个狗崽子如果不乐意停止反动行为,继续和那些不安分的工人搅和在一起,他当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他会坏事!
明玦又看了一眼某人,轻声说道:“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动手动脚的平白让人笑话。”
顾元明拿起一块小蛋糕丢进嘴里,鼓起了脸颊,呜呜咽咽地抱怨:“和他没法交流的,温小姐,你真是个好人……咳!咳!”
明玦赶紧给他倒了杯红茶,顾元明接过茶杯牛饮而尽,对她感激不尽,赞不绝口:“你不仅是个好人,你还伟大!”
明玦抿唇微笑不语,拿着茶盏轻抿。
顾元朔继续冷笑,“哼!怎么不咳死你!你现在吃的喝的,都是用的我的钱!你还要砸了我的饭碗!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温小姐,你看看,他从来不懂说话的艺术,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顾元朔靠在沙发上,嗤笑一声,傲然说道:“艺术?我需要什么艺术来充门面?是你们成天作的酸不拉几的新诗,还是无病呻吟、言之无物的鸳鸯蝴蝶派小说?我告诉你,我的实力就是我说话的底气,不需要什么艺术。”
“温小姐,他浑身上下充满了铜臭味,他的眼里只有钱,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他似乎喜欢音乐,可对音乐的欣赏只停留在最机械的层面,他从未用心去倾听任何一首曲子。”
顾元明把杯子放下,耸了耸肩,叹了口气,遗憾地摇了摇头,“我听说温小姐会弹钢琴,懂音乐,好文艺,喜欢美好的事物,和他在一起真是为难你了。”
“顾元明!我给你脸了是不是!”顾元朔拍桌大怒。
他最讨厌听到这些风言风语。
他和明玦两人郎才女貌,分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用得着这些妖怪来煽风点火!
别墅里有好些长舌头的都让他打发走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在她面前嚼舌根,即便顾元明是他的亲人,此刻他也想一枪崩了他。
他的愤怒并非没有道理,任何处于恋爱幻想中的人都想得到别人的祝福与认可,同时愤怒的原因也隐藏着一层他不愿意深思的不安和忧虑。
处于他这个层次,婚姻向来都是一个可供利用的筹码,他虽然从未深思过结婚这个问题,却清晰地知道他不能给明玦婚姻。
门当户对,利益交换,向来如此,他周边的人以婚姻作为筹码换取丰厚的利益,没有道理他会错失这样一笔一本万利的生意。
也不是没见过愚蠢的家伙不顾家族反对,被愚蠢的爱情冲昏了头脑,强行与门户不对等的女人缔结婚姻,最终懊悔不已,以悲剧收场结尾。
在他看来这无异于做了一笔注定赔钱的买卖。
顾元朔对此十分警惕,即便对明玦心存再多爱意,也不忘恪守这道底线,这是保存生命的思想烙印,不至于让他做出不理智的举动,陷入阶级滑坡的陷阱。
被爱情冲昏头脑,这是最可笑的行为。
他可以让明玦享受非凡的物质生活,满足她对爱情的美好幻想,而名分这种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可能是最重要的东西,他却深知自己没办法给她。
爱情只是调剂,如今矛盾尚未爆发,得过且过,而到了关键时刻,他必须要做出正确选择。
人生有舍有得,但现在他暂时不想去思考这些,他只知道和她在一起很快乐。
森严的等级观念如同枝繁叶茂的大树一样扎根在他心底,根深蒂固,牢不可破。
顾元明的无意之举显然是戳中了他的痛点,所以他才会如此愤怒。
看到他的脸色,顾元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当即跳了起来,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明玦连忙把茶盏放下,按住了即将暴走的顾老板,“行健,冷静点。”
顾元朔咬牙切齿,额头青筋直露,强自克制暴躁的情绪,勉强对她笑了笑,又像是急于确认什么,猛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明玦,你不用在意他的话,他精神有问题,总是乱说话。”
“我没有放在心上,行健,你多虑了。”
他把她揽进怀里,只觉得人生无比圆满,又低头望进她的眼睛,那双美丽清澈的眸子里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像水一样静默,他的愤怒和暴躁渐渐被抚平,转而变成一种淡淡的不安。
“你会不会认为,我是……”他突然顿住了,没再继续下去。
她有一身才华,如同真善美女神的化身,像是梦境一样轻盈美丽。
任是人间万般繁华,花团锦簇,也难以与这样的美丽相提并论。
与她相比,他确实是个浑身充满铜臭味的商人。除了金钱,似乎再也没有任何能够挽留她的东西。他甚至可以为了金钱,能将她那毫无保留的依恋轻易抛弃。
任何东西都可以放在天平上衡量,包括他的情感,爱情可以靠钱买来,同样也可以被金钱收买。
他确实是个充满铜臭味的商人。
她出伸纤细的手,水流滑过一般抚平他紧锁的眉头,上边还有一点点刮痕,柔声说:“行健,你疼不疼?”
顾元朔握紧了她的手,“没事,天色不早了,我们洗洗睡吧。”
明玦难以揣测他的心思,便将疑惑藏在心底,微笑着点了点头。
只不过他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晚上都在缠着她,等消耗完他的精. 力,明玦也早已是累成了一条咸鱼。
睡过去的时候,她只觉得男人心海底针,尤其是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男人。
一晃过了数日,天气放晴,新的一年到来,外边环境发生巨大变动,公事繁多,顾元朔又忙了起来,应酬不断,四处奔走,两人聚在一起的时间几乎没有。
这天刚好有空闲,他本想和明玦一起看足球赛,哪知太太团早已和她约好了聚会,他只得孤零零一人在观众席看完了这场赛事,最终华国队赢了球这件事也没能让他开心几分。
看完球赛回来,明玦居然还没回家。
寻常多数时间,他在外头奔波,每每回到家中,总能看见她的身影,她就像是一盏灯,永远在夜晚为他留住温暖的光,驱散他满身疲惫。
此时她不在,就像是忽然之间失去了什么,整个屋子竟是前所未有的凄清和空旷,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感到百无聊赖。
顾元朔拿起了今天的《申报》,随意翻了两下,略微扫了几眼,看到“吴淞口一仓库起火,疑似走私大.烟”的短讯,立刻拧紧了眉头,拨了一通电话了解详情,得知公司仓库离得远并未受到牵连才放下了心。
只看了一刻钟,他便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倦怠,于是上楼休息了。
日头西沉,睡意昏昏,房门忽然被打开,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有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浓浓的喜悦从心底深处溢出来,驱散满身疲惫,他抓住了来人的手,轻轻把她拽进怀里,刚要出声说些什么,却猛然睁开了眼睛,用力将来人甩到了地上。
“少……少爷……”
娇媚的哭腔在昏暗的室内响起,如怨如慕。
顾元朔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凉意,他连忙伸手拉开了床头灯,灯罩下散发出的微光让他看清了来人。
一个身量纤细的少女瘫在了地毯上,一张娇媚的瓜子小脸布满绯红的云霞,看向他的眸子里水光盈盈,尽是款款深情,欲说还休。
她在刻意模仿某个人,就连抬起头的弧度,轻咬嘴唇的动作,眉眼低垂欲说还休的姿态都和她三分相似,却是只模仿到了皮毛,半点精髓也无。
七分哭泣三分笑意,表面上哭得梨花带雨,眼睛同时也在观察,那种带着野心的爱慕、期待早已化成了实质。
她还年轻,想要利用美色换取利益,却还不懂隐藏自己的欲.望。顾元朔不费吹灰之力就看穿了这点。
正是看穿了这点,他才觉得格外恶心,生理和心理上的恶心,被她触碰过的额头也像是沾上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他感到汗毛竖起,同时生出一种难堪和愤怒。
这些恶心的女人根本不懂他为什么爱她。
这是一种亵渎!一种侮辱!一种犯罪!
恶心!恶心!恶心!
还是她身边的侍女!吃里扒外的恶心东西!
看到他表情不对,少女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瑟缩着身体爬向了角落。
他在床头柜上四处摸索他的勃朗宁,却怎么也找不到,于是铁青着脸大喊:“老张!你在哪里?给我上来!”
没多久,匆匆的脚步声踏着楼板而来,老张让几位仆人等在外边,自己推门而入,就看到了顾元朔一手拿着一条丝巾在疯狂揉搓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还在床头柜摸索着什么,而侍女玉莹正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老张也是久经沙场的人,一瞬间脑海里划过了多种可能,最终确定了当下的情况。
“你们几个进来,把她带走,她是受雇佣的长工,没有卖身契,以后永不录用,是死是活和花园别墅再无干系。”
侍女玉莹拉着他的腿哭诉:“张管家,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敢了,你就看在我和你……的份上,我再也不敢了。”
张管家跺了跺脚,暗骂这个愚蠢的女人,说不准要连累自己,他立刻对着几位男仆说道:“愣着干什么?快拉下去!”
顾元朔终于摸出了自己的勃朗宁,立刻上膛,对准了女人刚想扣动扳机,张管家吓得心惊胆战,连忙说道:“先生,不要脏了密斯温的地方,她心善,知道这里死了人,想必要不安。”
顾元朔疯狂的情绪终于有所收敛,他丢掉了丝巾,把勃朗宁扣到了柜子上,冷厉的目光投向了管家。
“带下去,这个人不能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不然连你也一并消失。”
“知道,知道。”张管家擦了擦额头。
“再出现这种情况,你也别干了。”
张管家以手指天,“对不起,先生,是我疏忽大意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这件事,管家果然也受到了牵连,给他的一些好处也尽数化成了泡影,管家哀叹连连,却还得即刻整顿下人们,又把一个没安什么好心思的女人踢了出去,剩下的都是安分守己的人。
他处理的速度足够快,明玦回来的时候已经处理好了,除了气氛有些压抑,仆人们战战兢兢,如同惊弓之鸟,似乎没出什么大问题。
几天后,明玦才发现玉莹和兰芳不见了,她询问情况,张管家只是笑眯眯地说:“她们一个年纪到了要嫁人,一个家里发了财,领了回去,我准许了,给她们多结了三个月的薪水,便放她们走了。”
明玦观望了几眼仆人们各异的神色,若有所思,却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倒是她的贴身侍女青桔从下人们的嘴里套出了一些话,却也没敢跟她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