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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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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健，这些天我参加了太太们的聚会，深感作为……”说到这里，她停顿稍许，眸光闪烁，雪白的脸颊泛红，声音变得小了很多，“作为一个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仿佛戳中了他的命门，她感觉到这话一说完，他整个人的情绪都变得开朗了很多。
尽管脸色还是很冷，但眼睛里那种得意洋洋早已忍不住泄露了出来，甚至下巴的弧度都往上翘了几分。
他着实是个很好哄的人……只要使劲夸他在事业上的才干，以及以“他的女人”这个身份坚定地站在他背后，就能轻而易举让他愉悦。
明玦不动声色察言观色，继续说道：“她们需要持家有道，让这个家庭井井有条，在氛围上和谐美满，在精神气质上保持向上，还要有经营理财的能力……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而不是仅仅依靠在你身边，除了风花雪月什么都不会。”
她是在为这个家庭努力，他很快总结出这点，心情更加愉悦了，那种兴高采烈已经抑制不住，从眉梢流露出来。
他此前对她来到证券交易所的行为感到疑惑，经过她的一番解释，他觉得很有道理。
一个全身心都交付与他的女人，怀疑她是一件多么不道德的事，他应该对她降低警惕，不能任由这种泛滥的猜忌破坏他们的信任和情感。
他要改一改他多疑的性格。
这么想着，他假意咳了一声，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
明玦眼睛亮晶晶的，小心翼翼地说道：“行健，你原谅我了吗？”
“我没有什么原不原谅的，只是你自己跑出来很危险，尤其是证券交易所那种地方，什么人都有，知不知道？”他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带上了老陈，老陈身手不错的。”
“我没有看到他在你身边，要不是我在，那个小瘪三就要对你动手了。”他顿了顿，用严厉的语气对前方的汽车夫说，“老陈，你严重失职了，我要扣你这个月的薪水。”
正在认真开车的老陈：“……”
明玦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语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讷讷地说道：“行健，是我自己出来的，和老陈没有关系……”
“老陈，我记得你的工作职责里边不仅有开车这一项，还有保护雇主，如此说来，我觉得你这个月拿得多了，我扣你的薪水，你服不服？”
打工人老陈：“……顾先生说得没错，是应该扣，是应该扣。”
明玦：“……”
这个资本家迟早被吊在路灯上晒太阳。
顾大少点了点头，对他的识趣感到很满意，还没等他露出得意的笑容，汽车一个急刹车，车厢里的人瞬间往前倒，他连忙护住明玦，把她揽进怀里，而后厉声斥责道：“怎么回事，老陈，你怎么开车的？”
他的疑心病又起了，电光火石之间起了很多念头，总怀疑这个汽车夫是不是蓄意报复他，若真是这样，那么此人断不可留着，这样一个危险分子放在明玦身边，他并不放心。
要知道，某个寻常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人物，可能会在某一时刻起到致命的作用。顾元朔从不对这些细节掉以轻心，这样胆大心细的特质也在这个乱糟糟的时代保护了他不少次。
老陈连忙停住了车，向后看了看，目光首先瞥过明玦，看到她没事，松了口气，惊魂未定般向顾元朔解释。
“顾先生，前方有学生游行示威，刚才路口有两个人直接从车前飞过去了，我只能急刹车，你和密斯温没有事吧？”
顾元朔呼出一口气，脸色难看了很多。
“没事，继续走。”
汽车重新启动，缓缓行驶过拥挤的人群，嘈杂喧闹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依稀听得见是什么“罢工”“争取工人权益”“反对东洋班头压迫工人行为”……
一张传单随风从窗外飘了进来，顾元朔接过来一看，果然是在宣扬罢工。
罢工！罢工！这两个字简直就像是魔咒一样蹿入了他的眼帘，顾老板拧起了眉头，双眸几欲喷出火光。
领导老爷可看不得这些字眼。
“这些学生，成天不学好，净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活动！学校是怎么回事，怎么不管管？堂堂读书人成天闹事，和那些游手好闲的白相人有什么区别？”
他越说越生气，脸色变得难看极了，简直可以用可怖来形容，他将传单用力攒成一团丢出窗外，眼睛一瞥，乍然看到游行队伍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清俊端正的青年正走在队伍前方，高举着罢工的旗帜摇旗呐喊，年轻健气的脸上尽是激动的神色。
“反对东洋班头压迫工人行为！”青年三两步跳到了高处，挥舞着旗帜高声呐喊，“争取工人权益！落实八小时工作制！保障工人基本生活权！提升米贴油贴煤贴！”
每句话都像一柄尖锐的刀子戳在了顾老板的心上。
天方夜谭！无稽之谈！可笑至极！要实现这些，简直比割了他的肉还困难。
顾元朔感到太阳穴一阵突突突地跳，终于难以控制情绪，瞬间狞起了脸。
他妈的！后院起火！这个狗崽子！
“顾元明！你完了！”他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这句话，在明玦不可思议的注视下，沉着脸掏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勃朗宁，迅速给枪上膛，然后立刻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明玦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的举动。
他是疯了吧？居然要开枪打自己的亲人？
看样子似乎情况不大好……
明玦连忙朝老陈使了个眼色，老陈意会，立刻下车，趁着还没酿成惨剧赶紧把人拖了回来。
顾老板身着体面挺括的西装革履，一派衣冠楚楚的绅士模样，此刻却被他的汽车夫拖着往车里塞，他还在挣扎不已，手脚并用，一身漂亮昂贵的行头都乱得不成样子，看样子颇为滑稽。
好歹也算是个高富帅男神，钻石王老五，但是这性子真是不敢恭维，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他刚才的表现，就像是一只尖叫着的猪被强行拉进了猪笼……
明玦脑补了这样一副画面，越发觉得难以直视他，她在心里感慨，这场戏也进.入了深水区，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被人拖了回去，顾元朔狞着脸，满眼怒火瞪着无辜的汽车夫老陈。
“老陈！你不想干了吗？你居然敢拦我！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大冬天的，他的额头上居然布满了汗滴，头发也乱乱的，看样子刚才没少挣扎。
明玦罕见地产生了些许同情。
他刚想要暴跳如雷，厉声喝问车夫，就听到了明玦的温柔的声音：“行健，外边乱糟糟的，今天我们先回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好吗？”
她的声音让他濒临爆发的情绪缓和了下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看着她安抚了几句。
“别担心，我会保护好你。”
她那明媚的眼睛里的忧虑已经化成了实质，惊慌不安地看着窗外汹涌而过的人潮，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鸟一样依偎在他怀里。
“开车，回去。”他一边抚摸她的头发，一边沉声命令汽车夫。
车子渐渐远离人群中的喧嚣，明玦窝在他怀里，好奇地问道：“行健，为什么你这么生气？他还是个孩子……”
顾元朔的情绪已经缓了过来，抚弄她头顶的手微微一顿，继而假装若无其事，实则认真解释道：
“这个狗崽子虽然讨人厌，但我也没狠心到宰了他的程度，况且当街行凶，这太愚蠢。只不过生意上的事情太复杂，公司的股东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在前方劝说他们投资设厂，极力瓦解工人罢工，后方我的家人就出这种事，这难以服众，我总得做个表态。”
明玦想到刚才他气得脸色通红，怒发冲冠，恨不得当街行凶的凶狠模样，不由得感慨万千，并给他出神入化的演技点了个赞。
果然上海滩十里洋场就是一个大舞台，每个人都是影帝影后。
他说着，停顿稍许，略有些不安地抬起她的脑袋，望进她的眼睛。
“你会不会觉得……”迟疑片刻，他问道，“我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连自己的亲人也要拔刀相向？”
明玦眨了眨眼，暗道难道不是吗，嘴上却柔声应和他：“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苦衷，行健，你辛苦了。”
得到正面回复，他似乎恢复了自信，挺起了胸膛，清了清嗓音，“这不算什么，只希望那个狗崽子能理解我的难处，不要给我添麻烦。”
“亲人之间，没有过不去的坎，你们要好好交流。”
顾元朔冷笑一声，“哼！交流什么？他再闹下去，公司里的人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到时候被谁偷摸打断腿丢进黄浦江，或是挨了谁家的子弹，那也是他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你要好好和他交流。”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那么，行健，你能不能不要生气啦？生气对身体不好。”
他感到心情愉悦，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这才想到她今天的出行计划，这也是他最关心的。
“你平时不爱出门，今天去交易所，都做了什么？”他看着她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