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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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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到了约定时间，各位太太也陆续到了。
众人绕过古董屏风来到客厅，便觉得眼前一亮。
只见一位盘着高髻，穿着素色旗袍的美人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碧玉盏品着茶，那纤纤玉手拖着茶盏，却比那青翠的玉色要惹人注目。
见到她们，美人从凝神思索中回过神，立刻起身，朝她们露出微笑，仿佛一只羞怯美丽的鸟儿。
这里边就明玦最年轻，加上十分貌美，自然获得了更多关注。
几位太太显然是熟人，相互寒暄了几句，便有一个胖太太笑眯眯地问道：“我们几个都是熟人，不必介绍，不过今天来了一位面生的漂亮的太太，我们都很是好奇啊，青芝，你这个做东的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这位是实业大亨顾元朔先生的女朋友。”安太太连忙说道，并向明玦一一对几人进行了介绍。
顾元朔的女朋友？
几人愣了愣，心里的信息滚了几番，便有了数，不约而同发出意味深长的感慨，当下也不再拿明玦当作什么重要人物。
这些深宅大院里的女人对于貌美的同性有近乎本能的敌意，明玦在她们心里，便立刻被打上了一个小狐狸精的标签。
她们终日在争风吃醋中消磨时间，对明玦轻视的同时又不免感到庆幸，庆幸这是别人家的小老婆。
男人这种肤浅愚蠢的东西，向来喜新厌旧，喜欢娇的俏的年轻的，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放在自家里实在没有什么安全感。
几位年长的太太都是较为含蓄的人，懂得生活的折中哲学，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轻易当面拉下脸给人难堪。
而其中一位太太显然比较年轻气盛，想到自己的丈夫在外头养了一个漂亮的戏子，此时再看到明玦一脸的狐媚相，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便刺了一句：“时下的男人兴养女朋友，但在我看来，无论多么洋气时髦的叫法，还不是盖了一层遮羞布在养小妾。”
明玦听出了是在说自己，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隆重，气势盛气凌人的太太正昂着一张方形小脸，暗含敌意瞪视着她。
这位是柳三少奶奶，刚刚安太太介绍的时候，明玦对她脖子上那串昂贵的黑钻项链印象尤其深刻。
柳三少奶奶的后台硬，底气足，娘家是海关总署的暑长，夫家是上海望族柳氏，丈夫在融通银行中担任董事长等要职，可以说是官商两道通吃，这样的人物，哪里有人会触她霉头，捧着还来不及。
安太太是新来的，由于丈夫的关系，要与这些官家太太们打好交道，更不会因为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姑娘贸然得罪这样的地头蛇，只能对着明玦尴尬一笑，扯开了这个话题。
很快，柳三少奶奶便在几位熟人太太的吹捧下忘了这点不快。
她们讨论的东西很多，没多久就搓起了麻将，聊家长里短。
大儿子才十七岁就结了婚，二儿媳妇生了个男娃快要满月，满月酒打算大操大办，某家的大老婆和小老婆发生了口角，家里那死鬼又纳了一房年轻貌美的姨太太，怎么不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抱怨的，咒骂的，调笑的，伴随着搓麻将的声音响彻客厅，林林总总饶不开后宅的一亩三分地。
明玦没有获得有用的信息，她也不喜欢这样无聊的交谈，正考虑找个什么借口走人，就听到柳三少奶奶说道：“最近公债市场动荡得厉害，我也从里边捞了些钱。不过有人就不那么好运了，愚园路的高老板赔了全部家当，这些天银行还要去收房子和厂房呢。”
明玦放下了立刻离开的心思，继续安分守己坐在一旁听她们闲聊。
那位胖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便立刻问道：“润芳，你门路清，赚了多少钱啊？”
柳三少奶奶把鬓边的一缕头发捋到脑后，得意地瞟了一眼全场，却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也不多，就九万块吧，当个零花钱还可以，过几天我做东请客。”
“九万块！润芳，真有你的！有发财的门路千万别忘记姐妹们。”
众人心里不知是艳羡还是酸楚，感慨柳三少奶奶果然是后台硬，财大气粗。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包括一些见不得光的收入，林林总总也不过一年五六万，这已经是非常高的了，哪想一山更比一山高，银行家的太太随便玩个公债都能赚到九万块。
“润芳，你家里有消息吗？”
柳三少奶奶轻哼一声，打出了一张九饼，“我好歹也是在国外读过金融学的，哪里用得着他们给我指点，自己看着买就是，那还不简单。”
胖太太看到那张九饼，她本可以借此胡牌，却担忧得罪这位财神爷，让她不高兴，手都伸到了一半，愣是讪讪地把手缩了回来，打哈哈道：“看错了看错了，润芳你继续说。”
明玦在一旁当吃瓜群众，将几人的神态看得清清楚楚，差点没笑出声。
自此，一个绿油油的韭菜小分队诞生了，阔太太润芳指哪打哪，胖太太更是将不少积蓄都投注到了公债市场中，每天做梦都在想着这笔钱能像绿油油的韭菜一样生长。
不久后，明玦的身影出现在了证券交易所里。
刚下车，只见人头攒动，人声鼎沸，三教九流皆有，皆匆匆忙忙，神情各异，冬天的空气里染上了浮躁不安的气息。
明玦特地穿了身朴素简单的大衣，头上戴了一顶大帽子，把半张脸压得严严实实，拿着包包进了交易所。
刚进大门，便有一个证券经纪人快步迎上前，拿着一叠长长的纸向她介绍股票债券的信息，顺便兜售一些没用的垃圾债券割韭菜。
交易所里人来人往，一个形容猥琐的男人从她身后重重撞了上来，还没看清人就立刻跳脚开骂：“干你娘！杵在这里做什么！没长眼睛吗？”
他是混帮派的，凶狠蛮横惯了，加上今天亏了不少钱，心里正窝火，刚好碰到这么个不长眼的，骂了两句甚至想动手推明玦，然而手还没碰到她一根.毛发，便突然感觉有股大力把他往后拽。
往后一看，只见仪表堂堂的顾大少正冷着一张脸，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在这样冷厉的注视下，他仿佛被沉入了冬天的黄浦江里。
“你有几个脑袋？想死我成全你。”顾元朔冷声说道。
猥琐男人瞪大了眼睛，哆哆嗦嗦道：“大、大少爷！”
顾元朔哼了一声，把人往后一丢，掏出手巾擦了擦手，丢到了他脸上。
“接手顾氏那么多年，顾元朗就教出这么些个玩意，果然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比他爹还废物窝囊，看来顾氏离倒闭不远了，你们上不得台面的生意也早该歇歇了。”
“大、大……”
“滚！”
猥琐男人像一只落水的老鼠刚爬上岸，连忙连爬带滚跑了。
明玦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他面前，抬起头，用一双清澈明朗的大眼睛看着他。
“行健，你怎么也在这里？”她轻声问道。
看到这张可爱美丽的脸庞，男人脸上的冷意稍微融化，却又瞬间想到现身的目的，因此又立刻拉下了脸。
看到他阴沉沉的脸色，她似乎变得有些局促不安，刚要说什么，只见男人刻意忽视了她，从她身前走过。
他的表现来看，应该是生气了，他一生气就容易黑脸。但是目前缺少信息，她难以判断他生气的原因是什么。
明玦在心里下了判断，同时，立刻快步跟上前，从他身后拖住他的衣角。
他的脚步顿了顿，放缓了很多。
她打算下一剂猛药。
他太冷静理智了，且心机深沉敏锐，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他察觉意图。
这些天她主动介入名利场，拜访其他太太，来到证券交易所，已和人淡如菊的人设不符，想必他心里已产生了异样的警觉。
唯有剑走偏锋才能取胜。
“行健哥哥！你先别走，先听我解释好不好！”
无论是哪个年代，任何男人都听不得自己喜欢的人嗲着声音对他说“哥哥”，明玦也是心血来潮，打算让他试试茶言茶语的威力，如果实验效果良好，以后未必不是一记有用的迷魂汤。
又软又柔还带着哭腔的声音像是水蛇一般缠上了他，男人高大挺拔的身体仿佛被定了型，僵硬得不能动弹半分。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张脸上刻意表露出来的阴沉与不悦抽搐了几下，渐渐扭曲成绯红的颜色。
他胸腔里的心脏也在鼓噪着，耳朵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嗡嗡响，又不是很真切，那声“哥哥”却着实像电流一样传遍了他的身体，又酥又麻又痒。
在他像一只呆头鹅怔愣的功夫，女人从他身后走出来，那双望着他的眼睛里，清澈的泉水仿佛要溢出来，还未落泪，便已有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
未来得及思索太多，他立刻把她拉到了车里，遮住那些似有若无的窥探，顺便平复自己异常活跃的心跳声。
他也感到非常苦恼，为什么总是不能对她的这些招数以平常心对待，混迹商场多年，他总不至于蠢到无法察觉她是在耍小心思，偏偏他还无法抗拒这一招。
“行健，你听我解释好吗？”她低声说道，“我解释完，如果你想生气，那也不迟，我不想让你平白无故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呀，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顾元朔暗自深呼吸了一下，尽量调整自己的心跳，他没有说话，面上依然装作巍然不动，微微昂起下巴，用深沉似海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的解释。
只是不知为何，那声“哥哥”再也没有出现了，他的心里有一种淡淡的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