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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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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的美人，怪不得金屋藏娇！
闯进来的夫人呆了片刻，满腔怒气就像熄了火的汽车，尴尬地笑了笑，姿态变得拘谨了很多。
“姑娘，我进来拿我的包，没打扰到你吧？”
“夫人客气了，本就是公共空间，何来打扰一说？您的包在这里。”明玦说着，给她递过了一个精致的手拿包。
“哦，那我就不打扰了。”
“外头天冷，如果夫人不介意，可以留下来吃碗桂花米酒酿，暖暖身子再走。”
那夫人一听这话，眼睛一亮，当即说道：“哦，我本不想出去凑热闹，有桂花米酒酿那就更好了，外边的红酒白兰地我也喝不惯。”
她说着，也跟着坐了下来。
明玦给她盛了一碗桂花米酒酿，含笑看着她。
年约四十岁的女人，身上的装束是极好的，不难看出身份地位不一般，不过一堆名贵的材料堆在一起，倒有点不善于搭配打理的嫌疑。
脸庞圆润，嘴唇丰满，眼神明亮，可见是个心宽且直接的人。
瞬息之间，明玦分析出了以上信息。
那夫人抱着碗喝了半碗桂花米酒酿，把碗放下后，像一只大猫一样慵懒地靠在了沙发上，忽而似乎想到了要在意形象，又强自坐了起来，刻意学着时下贵妇们的作态，向明玦点头表示感谢。
“这位姑娘……哦，按照上海的规矩，应该叫你密斯，这位密斯，谢谢你。”
“夫人，不客气，我叫温明玦，和这里的顾元朔顾大少爷相识，很高兴认识你。”
那夫人呵呵一笑，说道：“我叫桂青芝，我家那位是财政局的，他姓安，新调来这里没多久，我喜欢你。”
明玦也跟着抿唇微笑。
前段时间，《申报》刊载的新闻确有一位财政局副局长新调任，看来这位安太太便是随同而来的家眷了。
真是个性子直接爽利的人，且似乎不太熟悉十里洋场的交际规则，仍最纯朴的交流习惯。
这样的夫人在上海交际场里恐怕不会受到待见，即便是丈夫身份地位不低，也难免遭受别人的笑话。
由此也不难理解为何刚刚她火气那么大，想必是在其他场合受了冷钉子，心里不痛快。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等到这位夫人起身告辞时，两人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建立起了不错的友谊。
顾元朔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位夫人离去的身影，不由得眉头一皱，用严肃且冷厉的目光看了一眼保镖阿全，听到明玦的解释，才略微放宽心，脸色转好。
但他仍是不放心，便叮嘱明玦：“这位太太看起来还比较正派，以后在交际场上，那些妖里妖气的女人你就不要理会了，尤其是那些交际花，还有姨太太，这些女人不是省油的灯，你不要被她们带坏了。若受了委屈告诉我便是，没有必要和她们置气。”
看到明玦乖乖地点了点头，他才满意地露出了微笑，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他就是最喜欢她这一点，乖巧，懂事，让人省心，要是来个新式女性，光长一张好看的脸，思想上却坏到了根子里，鼓吹什么“恋爱自由”“思想自由”，那可真是让人头疼。
幸好他的金丝雀不是这样。
他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一个例子，某个脑子还算灵光的合作商居然被一个新式女子给迷了魂，白白养着不算，送房子送车子送票子，还把人送出国留学了，整天只能隔着汪洋大海写些酸不拉几的情诗。
被人戴了绿帽子之后，还一度沉湎于恋爱失败的痛苦之中，从自强自立的实业家变成堕落颓丧的失败者，只需要一个不安分的女人。
经此一事，顾元朔就对这种女人敬而远之。
所以，遇上明玦，他是多么对自己的眼光感到得意。
他始终牵着她的手，两人一路相携而行，刻意避开拥挤的人潮，靡靡之音渐渐远去。
出了庭院，早已在车里等候多时，正昏昏欲睡的老陈看到两人的身影，立刻打了个激灵，从车上下来，帮他们打开门。
在顾元朔的护拥下，明玦正要上车，正在这时，另一辆车走下一个人，匆匆往他们的方向赶来，竟是证券经纪人约翰·威廉姆斯。
此人到了他们跟前，来不及喘气，立刻用半中半洋的汉语磕磕巴巴说道：“请留步，顾先生，我还有些话想说。”
“抱歉威廉姆斯先生，今日实在不是一个好的时间，我的小姐已有倦意，我们可以在其他时间约见。”
威廉姆斯察觉到顾元朔想要快速离开的念头，略说了一些近日证券市场上的事，便从口袋里拿出张名片递给了顾元朔。
“顾先生，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我们可以加强沟通和联系。”
顾元朔接过名片，微微一笑，带着明玦上了车。
到了车上，他对明玦说：“我听闻，这位威廉姆斯先生深陷债务危机，在投资中一败涂地，债台高筑，到处寻求帮助。此人来到上海那么长时间，未曾对我有所表示，此时突然向我递出橄榄枝，看来这个消息不假。”
说罢，他拿起名片看了两眼，玩味一笑，便扔到一边，不再理会。
察觉到明玦的观察，他突然把目光对准了她，“明玦，这就是名利场的规则。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毫无道义可言，忠厚地道、老实本分的吴老板也好，投机主义者威廉姆斯也罢，都在这个规则里打转，我也不例外。”
失败者的结局向来惨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父亲也是个失败者，所以对于“失败”两个字，她有着别样的体会，于是她轻轻回了一个字：“嗯。”
看着她懵懂清澈、暗含忧虑的眼神，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同时，在这浓浓夜色之中，他突然产生了一种颇为荒唐可笑的念头。
自古以来，美人向来与钱权挂钩，就连一开始他们之间的结合，也是出于金钱的捆绑，而当他失去了钱权的筹码，天平失衡，那么她会身在何处呢？
“如果我失败了，变得一无所有，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他握着她的手，喃喃说道，随即，他立刻打消了这种颓废的想法，挺直了胸膛，坚定地说道，“我不会失败，我将无往不胜，所以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没有比我更好的选择。”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隐隐生出一个无法抑制的念头，万一他失败了呢，他会如何对待她？
明玦：“……”
老年中二病又犯了。
不行了，实在演不下去了，未免笑场，还是把头埋进他怀里吧。
或许是今日太过疲倦，回到花园别墅后，他竟罕见地在明玦之前睡着了。
明玦洗完澡后，披着一头柔顺的秀发，站在床边托着腮看他的睡颜。
确实是一副好皮囊，担得起美男子的赞誉。
眉骨优越流畅，鼻梁高挺，富于男子气概，难得的是威严冷峻之中还具有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贵气，如果抿起薄唇，拧紧眉头，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便显露无遗。
不愧为十里洋场之上，靠自己的本事打拼出一片天地的顾先生。
每当两人一同出行，他似乎总是对周边投来的视线存有深深的敌意，总想替她遮住这些窥探，殊不知，这些目光未必没有望向他的。
从个人喜好上来说，她并不喜欢他这样成熟且心机深沉的男性，她喜欢年轻俊美的小白脸，心思单纯比较容易掌控的小男生，可以叫她姐姐的那种。
所以……
“顾先生，对不起啦……”她叹了口气，不无遗憾地说道。
他对她还真不错，但是她是个有职业道德的商业间谍。
翌日，明玦收到了安太太的请柬。
一个小型的沙龙茶话会，只有三五个太太参加，都是名流夫人。
她思索片刻，便应下了邀约。
三天后，穿戴整齐之后，明玦匆匆宽慰了几句黑着脸的顾大少，看他还不高兴，便趁着下人不注意的功夫，红着脸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看到他微微动容的脸色，不由得捂嘴一笑，连忙踩着短跟鞋跳到了车上。
顾先生看到她的背影，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今日难得他有时间在家，她居然要出门，这简直没有道理。
安太太桂青芝的住所在绍兴路67号，绿树掩映下的幢三层法式老洋房，门廊铺着彩色地砖，内里装饰已颇有些年头，屋顶吊灯垂下，一应是具有摩登感的西式家具。
安太太第一次接待客人，似乎有些紧张和生疏，看到她来，连忙把她领进了客厅，吩咐下人把咖啡茶水点心备好。
“看来是我来得不巧了。”明玦羞赧一笑。
安太太哈哈一笑，“说什么话，漂亮的姑娘来到这里，已是让我家蓬荜生辉啊！欢迎你多多来，早早来！”
并非明玦不知道要先给主人留下准备的时间，实在是她的身份有些尴尬。
说好听点是上海滩实业大亨的“女朋友”，说难听的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姨太太，如果再迟来，让诸位正房太太久候，想必也会让安太太为难，倒不如早来，安安静静做个独自美丽的花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