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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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此话怎讲？我知道妹妹是从岛城来的，却不知还有这层缘故。”
高挑女郎密斯杨性子极为开朗，看得出是个交际好手，很快就舍弃了“密斯温”这个稍显客气的称呼，迅速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女主人脸上淡淡一笑，略作解释：“我曾在东洋停留一段时间，只不过那已是多年前的事……”
她顿了顿，似乎并不想过多停留于此，颇为生硬地移开了话题：“怎么和你们聊起了这些，倒忘了今天的事情。新来的茶点师傅是从南洋过来的，用牛油焙炒的咖啡豆磨出来的咖啡尤其好喝，凉了未免失去风味，快入座罢。”
两人将她的不自在看在眼里，李元生正要追问，密斯杨却笑吟吟地点了点头，撒娇耍赖似的把他推了出去，只说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他不方便参与。
李元生瞪了她一眼，换来她更狠的瞪视。
这么个大男人杵在这里，本就容易让人心生戒备，那还套什么话？
李元生心里不知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也跟着笑了笑，僵硬着身子退了出去。
后廊会客厅确实是个好去处，尤其是在这样的时节里，地上落了一些零星的雪，几数红梅开得正好，如同云霞一般美丽。
密斯杨拿起小匙子往咖啡里加了一些牛奶，她看着窗台外的景色，对明玦感慨道：“江南水乡柔情似水，这里的雪下得也精巧别致，若是在我们的故乡，到了这时节，应该下鹅毛大雪了吧？”
明玦沉吟片刻，微微摇了摇头，“倒不好说得太满，再过半个月，大雪纷飞的情况会多些，现在还是有点早。”
密斯杨抿嘴一笑，“妹妹记得倒清楚，我来上海才几年功夫，就忘了差不多了。”
“故乡的雪，应该是多数离乡之人的惦念罢，总归瑞雪兆丰年，雪景总是与热闹的年节相关。在岛城时，我亲人忙于生意，一年到头顾不得家，每每这时，也总要回来过年的。”
明玦的声音轻飘飘的，就像这庭院里的雪，她停顿了片刻，眸光盈盈，似有泪光闪烁，她望向窗外的雪景，神情有些感伤。
“我喜欢下雪天，这是我家最热闹的时候。外边下着雪，家里难得热热闹闹，葱烧海参、奶汤鲫鱼、还有必不可少的鲅鱼饺子……摆了一桌年夜饭。只可惜，这样的日子，竟像是在梦里一般了。”
她娓娓道来，情真意切，不免也勾出了密斯杨内心的思乡愁绪。
“今天是开心的日子，我竟惹你想起了这些事，是我的不是，我以茶代酒，自罚三杯。”密斯杨露出了淡淡的苦笑，干脆利落地给自己灌了三杯茶，明玦都来不及阻止。
看着她的笑脸，明玦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是主人，反倒说起了乱七八糟的故事。”说到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脸颊微红。
看着她脸上泛起的红晕，密斯温心中一动，情不自禁说道：“密斯温，你真漂亮。”
话音一落，就见被她称赞的女主人怔愣瞬间，脸颊更是烧了一样红。
“但和我见过的岛城的美人，有不一样的感觉。”
“岛城美人？”
“对，我这样的。”她大言不惭，丝毫没有谦逊，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面露惊讶的清纯美人。
真是赏心悦目啊，没有一处不精致。
明玦眨了眨眼，也在观察她。
她确实是个爽朗大方的女子，身段高挑挺拔，嗓音清亮爽利，长得大开大合，颧骨略高，浓眉大眼，英气十足。
“你就像个瓷娃娃，精雕细琢，恐怕就是最挑剔的人来了，也找不出半点不是。只有眼皮这里，有点……”
密斯杨停了下来，她暂时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便停下来仔细观察她的眼睛。
不可否认这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瞳孔清澈明亮，睫毛纤长浓密，难得的是距离如此之近，居然找不出脸上的半点瑕疵。
一张能让所有女人嫉恨的脸。
她看着那双眼皮勾勒出妩媚动人的轮廓，陷入了沉思，“依我的直觉，单眼皮倒更符合眼型的走势，怎么会是双眼皮呢……”
明玦的眼皮猛然跳了跳，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了。
密斯杨有些讶异于她有些反常的举动，愣了愣，而后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我说玩笑的，只不过相比我这地地道道的北方人，说话是北方味儿，外型上也是北方味儿，妹妹倒更像是脱胎自江南水乡的人儿，钟灵毓秀之地才能孕育出这样精致的模子，说话的声音也绵绵软软。”
明玦咬了咬唇，柔和青涩的光芒从那浓密的睫毛底下探出，她低声说道：“快别夸了，没有这么好……”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可没有胡说八道。话说回来，妹妹你真的是北方人吗？”密斯杨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半开玩笑似的问道。
“我母亲是无锡人，很多人都曾说过我长得像她，或许也有这个缘故。”
密斯杨若有思索地点了点头，“难怪……”
她把李元生叫了进来，三人又聊了不少时间，似乎建立起了较为友好的关系。明玦特意让下人准备了一桌鲁菜，留下两人用餐。
饭毕，辞别后，依旧是李元生送密斯杨回去。
女主人微笑着送别他们：“今天玩得尽兴，等行健回来了，我再邀请你们来玩。”
李元生脸上的笑容一僵，脸上的表情几乎皲裂，他心里暗道不好，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不是他心思阴暗见不得光，他简直又要怀疑这位小姐是不是想趁机给他上眼药水。
他这次试探是先斩，而且根本不打算奏，要是让顾大少知道这件事，带什么交际花来试探密斯温，他非得吃不了兜着走。
密斯杨察觉出他的僵硬，咯咯一笑，把他拉上了车子。
汽车开动，密斯杨鲜红的唇轻轻哼了一声。
“我说你们有钱男人，是不是觉得哪个女人都像骗子，都对你们兜里的钱虎视眈眈？”
面对她的嘲讽，李元生整了整衣领，也只是微微地笑了笑，并不过分介意。
“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每天都有人破产跳江，每天都有人大发横财，不精明一点，怎么能守住手中的财富，你说是吗，密斯杨？坏男人讨女人喜欢，愚蠢的男人会惹女人喜欢吗？”
“比起你们这样精明过了头的，我更喜欢愚蠢点的男人，起码他们不会害人，更不会一边享受温香软玉，一边怀疑枕边人。”
李元生正了正脸色，肃然道：“不说别的，她没问题？”
“平心而论，我有八成把握，她的身份属实，她是岛城人，且家境优渥，这两点骗不得人。”
李元生若有所思，喃喃自语：“她果然有问题。”
“是八成把握！而不是两成！密斯特李，你是不是听错了？”
李元生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解，“两成还不够可疑？”在帮派里，只需要一成可疑，就可以直接抛尸黄浦江了。
密斯杨心里冷笑。
这些有钱有势的男人，疑心病可真重！面上假意温存，背地里都不知道对情人做过什么恶毒的猜忌。
密斯杨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那张美丽的脸，她就像是山涧里的泉水一样干净清澈，却不得不沦落风尘，和这些乱七八糟的男人牵扯到一起。
想到这里，她那麻木冷漠的心难得产生了片刻的同情。
明知顶撞一个大人物不是好的选择，却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她对着男人说：“密斯特李，你听过一句话吗？”
李元生眉梢扬起，等待她的解释。
“给我这个世界上最诚实的人写的六行字，我一定能从中找到足够的理由来绞死他。”密斯杨微微一笑，说道，“男人一旦先入为主，就算证据确凿，也会把一个女人送上审判台。”
李元生略微思索了一下这句话，不由得笑了笑，也不反驳她的讽刺。
“密斯杨真是博学多才，思想先进，不愧为上海滩最受欢迎的交际花。”
与对温明玦时的咄咄逼人相比，他对一般女人的姿态尤其绅士。
对待美人，他一向有耐心，不介意惯着她们的小性子，这也别有一番情调，因此落得风流的名号，上海滩的交际花无不乐意与他交往。
当然，除了别有用心的美人。
经过这次试探，李元生姑且相信温明玦不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暂时放松了对她的试探，只不过仍旧嘱托花园别墅里的内线盯着，有什么异常立刻上报。
至少在他严密苛刻的监视下，仍没发现什么异常，温明玦的行程起居极为简单，深居简出，她就像是一只围绕着顾元朔而存在的金丝雀，温柔和顺，美丽温婉，安分守己不逾矩。
当李元生决定放下偏见，重新定义这位不速之客时，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不知不觉悄然落地了。
他实在不想与顾元朔在这种事情上兵戎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