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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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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吹了些冷风，又加上高强度的工作，当天晚上，顾元朔便开始发了烧，明玦为了维持人设，只得守着他直到后半夜。
顾元朔只是休息了一天，很快元生就拿着一堆工作资料找上了门，他不得不在医院的病床上处理起了公司的事务。
“合顺纺织厂的收购计划做得如何？我记得已有两个月的功夫了？”顾元朔在一个文档上签了字，抬起头问道。
“资金上我们暂时周转得动，不过……”
元生顿了顿，圆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犹豫的表情，察觉到男人冷峻的审视，他不禁心神一凛，端正姿态解释道：“吴老板为人忠厚地道，业内名声极好，老爷素来称赞其为人，且他也与我们有过亲密的合作，此时出手收购，不免有……”
顾元朔冷静地接过了他未说完的话，“有落井下石之嫌疑。”他把签好的文件放到一边，双手交叠在一起，锐利的目光审视这位自己十分器重的下属。
李元生出身帮派，为人处事圆滑，能力出色，必要时难免心狠手辣，然而在商业之事，终究是少了卓越的眼光和胆识，帮派作风甚重，还在讲江湖义气那一套。
顾元朔心里有些失望，同时也对那些工业国家雄厚的人才体系心生羡慕，那些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职业经理人，面对商机谁不是一拥而上？
或许是生病了的人会有些敏感，面对这些情况，他着实感到心生倦怠，不复往日的雄心勃勃。
未免滑入失望气馁的陷阱，他告诉自己，江湖义气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此人对他忠心耿耿，忠诚这种可贵的品质，在这个蝇营狗苟的时代尤为难得，只这一点已胜却不少不怀好意之徒，至少李元生不会背叛他。
“在商言商，我们不收，别人也会收。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你可曾见过有人将利益拱手相让？你不争，也会有人争，这就是商业的规则。据我所知，东洋人的纺织株式会社已对合顺纺织厂虎视眈眈，洽谈工作已开始，我们已落后了一步。”
李元生脸色一变，“我明白了！”
看到他神思不瞩，要立刻退出去，顾元朔连忙叫住了他，沉吟片刻，说道：“你派去岛城的人回来了吗？”
“还没收到消息，现在北上的路很乱，整个山东都乱成了一锅粥，各路人马还在打糊涂战，路不好走，消息也不畅通，暂且等等。”
“且不要查了。”
“少爷，您真的确定了她的身份？”
顾元朔微微地笑了笑，面容在冬日的晨光里温柔了很多。那是李元生从未见过的表情，仿佛常年积雪的雪山悄然融化，春风拂面，万物生长。
业内有言，顾行健年纪虽轻，却心狠手辣，铁腕无情，雷厉风行，有人称赞他为“雄狮”，有人则轻蔑地嘲讽他为“疯狗”，他个性之极端张扬，甚至一些曾与他关系亲密的朋友同学也受不了，渐渐对他敬而远之。
他似乎与整个世界天生敌对，无论是下属，还是亲人，或是合作伙伴，都与他的关系不算好，这与他的坏脾气有莫大的关系。
如果这些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那么就会怀疑所认知的“顾元朔”是否属实。
而对于小心谨慎的顾元朔来说，放弃追查明玦的身世，这并非是心血来潮的决定，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想起了那张美丽柔顺的脸，她温顺地躺在他身上，像一只猫，面对他又一次别有用心的试探，她依然毫无察觉，掰着手指头向他一一细数她精通的语言。
“我的爸爸是岛城富商，那里人种混杂，但凡地球能数得上名号的，都有人在岛城定居。”
“我有学习语言的天赋，只不过有些语种只能进行简单的交流……”
她扬起了小脑袋，长长的睫毛下一双小鹿似的眼睛发出亮晶晶的柔光，却又有点内敛的羞涩，她在期待着他的赞扬，同时又觉得这或许是一件过分的事。
这当然不是一件过分的事！
那样可爱且聪慧的人，他想把她捧在手心亲一百次都不够。
他顺从内心的想法，把她搂进怀里，耐心哄骗她各种语言，她也乖乖地一一照办，都是一些简单常用的词汇和短语，而当他说到“我爱你”这句话时，她却不吭声了。
他把她从怀里放出来，仔细端详她的神色，看到她眸光盈盈，脸颊早已是一片通红。
“我爱你，用法语怎么说？”
她咬了咬唇，羞怯地别过了头。
他继续追问：“俄语呢？”
“德语怎么说？”
他不由得莞尔一笑：“这都不会，那你学得还是不够精。”
她把脸颊埋进了她胸膛里，发出了细微的反驳：“才不是！我……”
“那你怎么不说？你一定是不会说，才怯场的。”
最终他还是没能哄骗她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无论是哪种语言，她都没能把这句话表达出来。
当时的氛围那么好，着实有点可惜，但是他感觉无所谓，人生那么漫长，总有一天，他会等到她心甘情愿地说出这句话。
他现在是爱着她的，而且他有一种预感，这种爱会延续很久很久，对待所爱之人，他不想弄得草木皆兵，因为信任是经营一段关系的基石，他希望她也能回馈给他所期待的爱。
顾元朔自信地说道：“她是谁，不重要，以后她只会是我的女人。”他也坚信自己的眼光。
话题结束，他收敛了柔和的情绪，有条不紊地安排接下来的任务，“接下来半个月，我会去一趟汉口考察，你盯紧了上海。还有，多安排一些人保护她，不要让乱七八糟的人去打扰她。有什么消息，及时发电报。”
李元生沉默地点了点头。
在顾元朔出差的日子里，李元生确实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唯有一点，他违背了顾少的吩咐：不要让别人去打扰密斯温。
生意场上，李元生觉得顾大少简直料事如神，无往不胜，而在为人处世，以及洞察人心方面，混迹帮派多年的李元生自认为比顾大少老辣得多，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女人有问题。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让疑心病极重的顾大少放下了戒心，那个女人绝对不是一般角色，想要揭穿她的真实面目，轻易不能掉以轻心。
他向马斯南路的花园别墅递了拜帖，没多久就收到了一封请柬，温小姐邀请他与女伴两日后赏光住所，观看后院的雪后梅花。
他带上了一个“女伴”，身材高挑丰满的北方大妞，籍贯刚好是在岛城，或许这位温小姐会和他的“女伴”有些话可聊，毕竟是同乡人。
带着这样微妙的心情，李元生与他的“女伴”踏上了汽车，走进了马斯南路的花园别墅。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面，且对此人抱有深深的警惕和戒心，李元生也不得不承认她有吸引男人的资本，而跟随着他来的“女伴”已是嘴巴微张，刚才在车上时的满满信心已瞬间被击垮。
那样一种美，简直不似凡间人能拥有的。
女主人穿着素色织锦缎旗袍，外罩灰鼠皮领毛线衫，胸前挂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脸上略施粉黛，姿态从容娴雅，语气温柔似水，十分得体大方。
“你们好，欢迎你们来做客。”
“这位是密斯温，这里的女主人，这位是密斯杨，我的女伴。”李元生回过神，立刻分别介绍道。
高挑丰满的女郎愣了好几秒，才在女主人轻柔且略带疑惑的呼唤下找回了思绪，勉强露出了微笑，打了个招呼。
她感到有些丢人，同时暗自埋怨起了李元生不地道。
男人真是蠢东西。
这种超乎寻常的美貌是一件锐利的武器，对男人有用，对女人更具有毁灭性的打击，都怪这厮没有提醒，让她差点出了洋相。
她自诩美貌，在上海滩的女人堆里也能排得上号，此刻却暗恨为何没有精心打扮一番。
好在她也算身经百战的交际花，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因此很快稳住了心神，仔细观察周边的环境，以及今日前来试探的对象。
以女人的眼光来看，温明玦是十分美丽的，难得还没有攻击性，不像一些看似单纯实则心机城府颇深的女孩，在那样温柔和顺、清澈明朗的凝视里，就连异性也难以对她恶语相加。
无论从观感上而言，还是从审美角度而言，她着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皮相骨相俱佳，想必也十分上镜。
这样的人物，但凡只见过一面，就没有忘却的可能性，如果她曾在岛城见过她，或是仅看过她的照片，那么也不会一点印象全无。
她朝着李元生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就见这个愚蠢的男人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明玦身为女主人在前方领路，身姿袅娜，摇曳多姿，把他们领到了后廊上的小客厅里，早有仆人安排好了一切，室内充满了浓咖啡，以及蛋糕、松饼等各色西点的暖香。
女主人回过头，朝他们歉然一笑，“抱歉，初次见面，或有招待不周之处，请见谅。”
高挑女郎脱下外套，仆人立刻上前帮她拿走，听到这话立刻掏出丝巾捂着嘴，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密斯温，你可真有意思，像你这样客气的，我还真没见过几个，倒是东洋女人喜欢搞这一套。”
她话音一落，就见女主人稍稍愣住了，片刻后，眸光微闪，才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密斯杨说得没错，我和东洋确实关系匪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