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梅茶》哭泣的小猫

2、谁还没有生平 不想死就好

　　“文……文君，”说话是一男子，说是男子，其实也不过十三四模样。只见他刘海两侧梳着齐发小辫，皮肤白皙，鼻梁高挺，个子不高，比同龄人要偏瘦小，斜挎着背包。他站在门口，并不走进。刘文君听见叫声，从屋里伸出头，看见是他，笑了笑，走出院子。“怎么不进去？”“不想看……看见……”刘文君向他招了招手，露出了然神色，“不想看到我爹和那个女人？”男孩点了点头，“你怎么比我还气大？””欺负你……我不喜欢……”刘文君停下脚步，对着他，眼睛似乎都在笑。“阿娘说……办法有……”“阿荣有办法凑到钱吗？”“明天严……老太爷……过寿……钱财……不不愁。”“我知道，严老太爷过寿，最是喜好颜面，若能哄他开心定然赏赐丰厚。我并不为钱财烦扰。”刘文君顿了一下，“阿荣，那人居然轻易放过我们，50两白银并不多，看样子并不为财，要求我们全家搬离此地才是目的。我们和他并不相识，他可能只是受人所托与我们为难。我想让阿荣帮我留意这群人和谁来往密切，为何找上我们。”“文君……放放心……我……我已经……让大伙……留意。”“阿荣，你真好。”刘文君低头，踢走脚下的石子。阿荣露出羞涩笑意。
　　阿荣，本名不详，据说是周大娘浣洗时听到孩提哭声，把他救起。
　　周大娘本名周彩霞，在淳熙二十六年，嫁到晋南区梧桐镇，丈夫刘立本。婚后丈夫不喜，第二天就离开家，后不知所向，周彩霞守着婆母度日，奈何婆母因她留不住丈夫对她整天指桑骂槐，她又不能骂还回去，只有默默忍受。家中清扫洗衣，厨房卫生都是她来做，就这样勉强度日，直到在河边浣洗时遇到阿荣。
　　据说阿荣当时被放置在小竹筐中，正哇哇大哭。周彩霞无所出，一直心心念念有个小孩，知道今生自己可能无望，遇到阿荣心里十分欢喜。就这样，衣服也不洗了，把阿荣抱回家，阿荣却是一直哭，周彩霞不知如何是好，想想许是饿了，就从灶里拿出一个白面馒头，泡在水里喂他。阿荣有吃的也不哭了，她心稍安。又开始担心婆婆，这白面馒头平时她是摸不着的，忐忑不安中，婆母从街上回来，看到周彩霞正在逗孩提玩，旁边还有馒头，顿时怒从心起，“你个臭婆娘，你和那个男人搞出的野孩子，”说着坐在地上居然哭起来，“街坊邻居，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个臭不要脸的，结婚后留不住自家男人，下不出一个蛋来，我道是为什么，原来是外面有野男人了，啊啊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可怜的儿啊，你别是被狠心婆娘害了。”左邻四舍听到声音纷纷来瞧，更多是看热闹的，更有人嗤了一声，“也没看到你儿媳肚子大啊，难道小孩一夜就生出来了。哈哈哈”周彩霞听着婆母的话，臊的一脸通红。
　　“我在河边洗衣时捡回来的，看他可怜....”“你洗衣服？哪有衣服？你好吃懒做就算了，我就当养着你，省的别人说闲话，没想到你还谎话连篇。哦，那么长一条河，怎么就你捡到的？别人都眼瞎耳聋？”“婆婆，是真的，你看这小孩多可怜....”“可怜？有我可怜吗？我十月怀胎，辛苦养大的儿就毁在你手中，你这个丧家兴，我当初怎么眼瞎看上你，害的我儿啊...”周彩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似乎喘不过气，“那那是因为你，你看上我的嫁妆...”“你的嫁妆？冤枉啊，还有比这更不要脸的女人吗，我可留不住你了，我要我儿休了你....”“你儿？结婚第二天你儿就去青楼旅馆夜宿，不久就走了。”“你留不住男人还有话讲了？青楼的婊子都比你强，你还有话头讲。”“这些年，吃花不都是从我嫁妆出，我是个不中用的，也不敢告诉家中父母，免得他们担忧，这才被你任意践踏。园中菜，家中衣，不都是我照料的。”“好好，大家伙看见了，这人呢，平时看着默不作声，其实啊最是牙尖嘴利。我们家家小户小是留不住你了，这就一纸休书给你，给我搬出去。”
　　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一纸信封，上写“休书”二字。周彩霞刚才说话全凭一口恶气，现在看到休书，却感觉全身发软，她急的直掉泪，却再也没勇气还嘴。“今天，你不走也得走，这个家是说啥也容不下你了。”“娘...”“你别再这装可怜，刚才不是挺厉害嘛。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娘，我现在能去哪里啊。爹娘那里我是没脸回去。出了这个门，我只有死一途。”“你死也不能死在我家门口。”说着，把周彩霞几身衣服塞进包袱里，“休书给你，别脏了我家门。”周彩霞拿着休书晕晕乎乎要走出去，“孩子抱走。”把孩子往前一扔，周彩霞脑子一激灵，慌忙接住，抱着小阿荣走出去。
　　她不知去哪里，走走停停，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有些黑了，她四周看了看，竟不知不觉走到洗衣服的河边，她抱着阿荣向前走，河水漫过膝盖骨，向前走，“哇哇哇...”许是感觉受到威胁或河水太冷，小阿荣哇哇大哭。周彩霞脑中似乎有千匹马呼啸而过，前尘往事忽然感觉很远，她站定，亲了亲小阿荣，“乖，小宝贝，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她转身，逆水而上。
　　到的岸边，“我该怎么办呢？”她走啊走，感觉似乎到镇上了，敲开一扇门，开门是一妇人，“可怜可怜我这孩子，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求求你，求求你。”“快进来。”原来这妇人也是刚生产不久，是个女孩，吃奶少，妇人就把多余奶水喂给阿荣。听了周大娘的事迹后，和她丈夫朱三商量，把后院的房子收拾出来，让周彩霞娘两住。周大娘得以安顿，内心感激不已。
　　就这样，阿荣吃着朱三娘子奶水长大，因朱三在梧桐镇有名富商盛老爷家当差，帮周大娘谋了个帮厨的差事。就这样，周大娘带着小阿荣算是安顿下来。一天，周大娘上街，想买条鱼炖着一起吃，恍然间看到前夫刘立本携带一女子在挑首饰，周大娘走进对着他仔细瞧，当初这个狠心男人结婚第二天就携带自己嫁妆离家，逛青楼里馆，只怪自己当时没看开，对他还抱有幻想，忍着气笑脸对婆母，结果他一走了之，婆母把怒气发在自己身上。这些年首饰不知典当几何，却见男人在为新人挑拣发饰。怪不得婆婆早不发作，却在此时发作，原来她亲儿已回，还带来新人。
　　周大娘冷笑连连，“好你个鲜廉寡耻的刘立本，”刘立本回头看到是周彩霞，“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个丑货。我已经把你休了，休要再闹事。不然一纸文书把你送到衙门，打你二十大板，你可受得了。”且不说这刘立本本性如何，但长相委实不错，此时穿着绫罗，行动洒脱，分明一清秀美男。“你把嫁妆还我，从此路归路，桥归桥。”“嫁妆？你以为你有多少嫁妆？这些年你在我家吃喝住难道都不算花销，我们倒贴了多少钱就不给你算了。”“郎君，我肚子不舒服，我们回家吧。”旁边女子娇娇弱弱，“咱们这就走，娇娘。老板，这首饰帮我包了。”女子看了一眼周彩霞，扶着腰，扭着身躯向前走。刘立本慌忙跟上，“娘子，慢点，你现在有身孕，要小心点。”女子横了他一眼，“你是心疼肚里那块肉还是心疼我啊。”“那是你肚里的肉，我才心疼啊。”女子心里吃了蜜似的，扶着刘立本手向前走。
　　周大娘本觉得万事已看开，看着阿荣一天天长大，可爱的模样，觉得可以向前走了。可在此时又觉得迷惘，原来周立本也可以是温柔小意的。
　　周大娘走在街上，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天黑后回到朱三家中，小孩已睡。“锅里留着饭菜。”朱三娘子说着给她端出，周大娘说不出感谢的话，默默吃起来。
　　就这样，七年过去。
　　正值淳熙三十三年冬，“当家的，怎么了？”朱三娘子问，“现在镇上到处在征兵征粮，老爷这两天也是愁眉不展。盛家被通知要上缴黄金万两，筹措粮食三千斤。”“盛家这么有钱，应该不是难事吧。”“按说是不难的，可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银。前几天见了堂哥，他是老爷帐下得力人，据他讲，”说道这里，朱三四周看了看，声音降了下来，“就怕要拿盛家开刀。盛家二叔年轻时候得罪过吴德莲，他是这次主持筹备军饷的领头人。盛家这次只怕不好过。”朱三娘子听了心里有些慌，“这几天要不请假不当值了，怪不得我这两天眼总跳，只怕不是好兆头。”“住嘴。我十岁就来到盛家，盛老爷对我们何等恩厚，阿荣四岁那年高热不退，若不是盛老爷特意请千金方医馆的陈大夫帮我们看诊，阿荣只怕小命都没了。还让阿荣和丫头在家族学堂旁听，这是何等恩德。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怎么能讲出这种话！”“我，我还不是担心嘛。”“行了，行了，出不了大事。”说着，甩手走出门去。
　　然则，十日后，发生了骇人听闻的晋南区三日屠事件，命运的齿轮在不停转动，所有人都被卷入命运的漩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