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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沙漠 ...

  •   不紧不慢走了十多天,眼前的绿林才变了景色。

      集之许久没见过生人,这时看不远处有一个茶铺旗子飘摇,便急急忙忙驾马跑了,那马蹄生风,扬起一片灰沙扑向身后的落清,他抬手唤出灵气来挡,但还是漏了一些飘到身上,整个人表情十分无奈。

      集之靠近了才发现,这茶铺中只有三张桌子,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坐在一条凳子上,还支起条腿搁着,看起来清闲极了。

      少年飞身下马,一脸意气风发:“老板!上茶!”

      那中年男子动也没动,只慢吞吞地把腿放下去,牙签还夹在嘴里:“没茶啦,不接客啦。”

      集之还没快活多久,一听这人的话,当即愣了一愣,一脸疑惑:“啊?”

      落清驾着马缓缓走来,此时已经接近了一片荒漠,路上的草木皆是枯黄,连飞鸟也瞧不见几只。

      刚到那旗子底下,就听见集之和那老板聊得十分欢快:“这前头都遇沙啦!没水啦!我这铺子早就不想开了,等我妻子从娘家回来,咱们就收拾收拾回宣文城咯!”“咱们刚从城里出来,没听说这沙漠扩张得这么快呀!你那妻子为何跑去娘家,同你吵架了?”

      铺主叼着的牙签一歪,咧嘴笑了:“你这孩子,可别瞎说!是她兄长来了,说顺道带她回去看看呢!”说罢转头去看一片黄沙,叹道:“咱也不知道为何,那沙子跟长了脚似的,跑得可快,一下就爬到这儿了。”

      集之也顺着他目光瞧过去,只见荒漠上沙随风动,远远看不到头。

      两人聊了不久,说到要去远明城,那铺主十分热心地替他们指了方向:“喏!一路往北就是远明城,过了这荒漠,想必就不远了。若是你们碰上一个脸上有个花瓣胎记的女子,且帮我带句话,让她早点回来。”

      集之十分爽快地应了,这才道了别,继续上马往北边走。

      直到那茶铺看不见了,黄沙也越来越厚,马蹄深陷,竟然是马车也驶不动了。

      落清用灵气托着马车一路向前,集之却累得满头大汗,想爬上马车去,又怕看见尽辞,回想起那幻境和梦,现在看着他怪别扭的。

      好不容易远远看到几个房屋踪影,集之心想,这应当就是那铺主说的小镇了。
      他提起袖子把额头上的汗抹了,又一鼓作气往前冲去,马车里的尽辞只听那少年气息忽上忽下,比起溺水的时候喘得还快。

      到了镇外,三人收起马车,徒步往前走去。

      镇子坐在荒漠之中,却并不显得萧条,镇中心有个高高的庙宇,一路看下来,房屋都是围着它建的。

      这镇子像是许久没有外人来过,一走上街,几个路人就拉长了眼睛打量着三人,看得集之有些紧张,他假模假样地在各个铺子前流连,还上手摸了摸几块香粉,那妇人见他年纪轻轻神色可爱,笑着问他:“公子可是要给心上人送礼?”

      集之心中大乱,脸腾地红了,连连摆手道:“我随便看看!真就随便看看!”说完就大步往前逃了,反而是身后那蓝袍公子笑眯眯地走上前来,把几块香粉收到袖中。

      三人一路逛到庙宇面前,这才看清其中布置:庙中没有观音菩萨,也没什么仙人,只有一口井。这井生得普通,宣文城里满处都是,硬要说的话,就是井口小了一些,堪堪只能容下一只桶出入。

      他下意识地感叹一句:“真是奇怪。”
      身旁的人把话接了过来:“求事立佛,求水立井,有什么奇怪的。”

      尽辞正目不转睛地瞧着那井口,前面的话只是顺口一答。
      既然供奉在庙里,想必对镇上的人很重要,但这么小的一口井,又如何能养活这么多人?一眼扫过去没看出什么异常,他只觉得无聊,抬脚又往前走了。

      集之快步跟了上去,眼尖地发现庙宇旁立了个茶铺,旗子与方才碰到的样式一致。旗子之下,一个女人在桌边忙活,脸上一个圆圆的红疤,看着不像花瓣,不过应该是那人说的妻子了。

      他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帮上忙了,蹦蹦跳跳地过去同那女子搭话:“老板,你丈夫可是在镇外开茶铺的那位?”
      那女子像是反应了一会儿,过了几秒才笑着回他:“正是我家夫君,公子碰上他了?”那笑容使得脸上的胎记都生动起来,集之听她这样说,便放心地坐了下来,道:“刚刚在路上碰见啦,他叫你早点回家呢!”
      女子羞涩一笑,麻利地端茶倒水,嘴上道:“这茶是神井中的水泡的,喝了让人延年益寿,小公子若是不嫌弃,这顿便请您喝了。”
      集之抬手接过来,只见那杯中的茶热气腾腾,一片茶叶立在水面,看着清澈极了,正要喝下去,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手转了弯送到他面前:“你喝不喝?”

      尽辞先是一愣,而后神色如常地接过来,喝完也没什么表示。集之没管他,又续了一杯送到落清面前,落清先是看了眼师父,又看了眼集之,摇头拒绝了。

      茶确实不错,像集之这样不懂行的人,都觉得喝进肚子里畅快极了,连连灌了几杯。

      少年抬手续茶间,只听那庙前忽然聚起了一群人,个个都在喊着“圣僧”,把那不小的庙门围得水泄不通。
      正想问问老板娘是怎么回事,那身影竟然停下动作,也跟着人群凑了过去,站在边缘高声喝彩。

      落清眼力极好,远远看清那一身黄袍的和尚站在阶梯上,年纪不大,但姿态从容,显得十分老道。那和尚像是察觉了他的目光,轻轻朝他点了点头,又转了过去安抚身边的人群。

      趁着人群扎堆,集之往那桌子上放了一串钱,往客栈走了。进了客栈发觉老板不在,想必也往寺庙去了,三人在厅中等了好一会儿才进了房间。

      天色昏暗,街边也静了。
      集之吃完饭,便乖乖爬上床打坐修炼,他体内小小一团灵气转动,沿着灵脉冲向四肢,却怎么也冒不出头,看得尽辞都想伸出手去给他加点修为。

      一旁的落清无声走来,尽辞余光都没分给他,只轻轻一点头,那人便悄声出了门去。

      白日里远远打量的和尚,看着慈眉善目,但四周环绕着一股黑色,不是妖气,也不像寻常人。落清想趁着此时打探一番,以免饶了行程。

      他此时在空中展步,并不需要御剑,不消片刻就落在了庙宇之上。

      那口井就在他眼下,外头光亮照不进去,井口黑乎乎的,有些渗人。

      他仔仔细细观察了片刻,没发觉什么异常,那和尚此时不见踪影,黑气也无迹可寻。
      十分耐心地等到月亮升至半空,一个人影才慢慢悠悠地朝井走来。

      落清凝神封气,看着那和尚动作:这人换了一身道袍,色泽比白天那身亮了不少,脚下一双布鞋,落在井边石道上什么声音也没有。此时他立在井边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述什么道法。

      若是集之来了,只当是寻常和尚,但在落清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那和尚脖间挂着一串佛珠,隐隐泛黑,像是要把那白净的脖子死死缠住一般。

      他悄无声息地盯了半天,等到那和尚念完道法走回屋子里,才原路返身复命。

      集之又做梦了,梦里一团黑气抓着他不放,什么火决水决碰上去都凭空消失,很是奇怪。

      此时他端坐在床上,只是稍微凝神,手脚便不受控制一般地动了起来,直直地往门外走去。
      他在脑海中拼命挣扎,并不起什么作用,一旁的尽辞见他突然起身,只当他是修炼完了,直到集之一言不发地打开门,这才注意到少年眼睛紧闭眉头皱起。

      他神色微变,当即并指朝他额心一点,集之动作停了,人还是朝那方立着,转也转不过来。

      “集之?”尽辞轻声开口,一双好看的眼睛紧紧盯着少年的脸,没有任何变化。

      落清刚开了门,就看见师父垂着头,离那少年极近,他面色一动,推开门的手收也不是进也不是,在门口卡了半天,尽辞才抬起头来,平静道:“入魔了。”

      落清这时才敢去细看集之,同样发现了他一身紧绷,有些不对劲。

      刚想灌输灵气强行唤醒他,就被尽辞拦了下来:“他刚入定,别破了灵识。”语毕又在少年眉心一点,把刚刚施下的决收了,任由那少年往外走去。

      两人跟在身后出了客栈,发现安静的大街上站满了人。

      那些人个个闭着眼睛,悄无声息地前进,大概是因为这样,落清一路回来才没注意。

      这群人像是行军列阵一般,有序地朝那寺庙走去。

      队伍中一个女子有些眼熟,脸上一朵红色胎记,在月光下分外扎眼,正是白天的茶铺老板娘。

      尽辞和落清跟在集之身后,直到寺庙门口才半闭上眼睛,做出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跟着队伍往里走。

      耳边扑通一声,竟然是队伍最前方的人,毫不犹豫地往井里跳去。

      那井口看着极小,到了吞人的时候又像个活物一般长大了一分,只听耳边水声渐起,前头的队伍就消失了一大半。

      一个和尚立在阶梯上,见了这场面也一动不动,脸上还有些笑意。

      集之被尽辞拦了片刻,此时落在队伍尾巴中,轮到他们估计还得一阵子,直到那女子跳进去之后,和尚突然抬起袖子,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这群闭着眼睛的行尸走肉像是看到了手势一般,缓缓地转过身来,清醒的两人也动作极快,跟着队伍背了过去,又陆陆续续地往外走了。

      看来是这井吃满意了。

      集之僵着身子回到房里,又摆出那副入定的姿势,随后突然醒来,额头满是细汗。眼睛刚刚睁开,就见两人围着自己,那木头般的落清此时也有些紧张,看他神色清明,这才舒了口气,立在一旁去了。

      尽辞手里捏着个白色帕子,将他额头的汗仔细地擦了,垂下眼睛看他:“可有不适?”
      集之摇了摇头,只觉得梦里那团黑气实在难缠,看到眼前的人才安稳不少。

      见少年一脸茫然,尽辞收了帕子,托着他躺了下来,又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这井水...其中似乎有魔气。”

      方才在那寺庙中,他也看清了那团黑气所在,但并不是本体。那井打得很深,下面不知藏了什么怪物,和尚脖间的佛珠只是个小小的载体,并不能驱人无意识地跳井自尽。

      这就好玩了。

      集之此时躺在床上,只能看到他薄唇轻轻勾起,看着心情不错的样子,他心中疑惑:“怎么了?”

      那人回过头来看他,眼睫忽闪,一看就是起了坏心思:“你今日喝的茶,甚于毒药。”

      语气温温柔柔,说出来的话却让集之汗毛倒立,他瞪大眼睛又要爬起来:“什么意思?我刚刚做噩梦是因为那茶?”
      话还没说完,又被尽辞轻柔地按了下去,“是井水作怪。还有,你刚刚可不是在做噩梦,都快跳井寻死了,要不是我拉着你——”那人眉梢眼角都是笑意,语气像是责备他不懂报恩一般,闹得集之后怕极了。

      他默默地伸展双腿,确实有些僵硬,又在脑子里想象了那副场景,当即捂住头,在闷热的被子里叫道:“你也喝了!只有落清没喝!”

      一旁的落清目不转睛,任由两人吵吵嚷嚷半天,到了后半夜才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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