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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宠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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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之是被尽辞带着回来的,直到坐在了马车里,还是有些发蒙。
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子,贪财怕事,说起话来毫无城府,对着仅有一面之缘的人,也能倒豆子似的说上半天...
他满脸血污倒在地上,断气之前还叫自己“快跑”。
直到鼻间传来一股清香,他才回过神来。接了药丸吞进嘴里,尽辞这才轻轻开口:“在想什么?”
不自觉地抽抽鼻子,集之垂着头听话答了:“想这些妖怪被驱使害人的原因。”
尽辞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脉搏上:“妖怪没那么复杂,诱饵摆在眼前,便伸手去抓,不像人类七弯八折,想得比做得还多。”探得集之灵脉稳定,他复而一笑:“除了不贪,你倒更像是妖怪。”
集之这时没什么心思跟他开玩笑,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以前总觉得,人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是有原因的,就算是那残忍剥皮的妖怪,我也觉得她可怜。可是今天碰上的这只,只是贪吃,便害了那么多人。”
尽辞听了他这幼稚的话笑得更开心了,摸着他脉搏的手转而朝后一送,缓缓地向他输入灵气:“你心神不定,说的话也漏洞百出——首先,人性本恶,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并不需要缘由;其次,妖魔鬼怪众多,都是恶念化作形态,贪欲之盛,难以揣测;最后,你碰上的这两只,都没本事靠自己做出这些事,背后那姓詹的主使还没现身呢。”
集之只觉得灵脉温热,传到四肢很是舒服,顺势闭上眼睛,倒在枕头上不答话了。
次日一大早,集之便吵吵嚷嚷起来要去远明城。落清的御剑之术也是尽辞一手教出来的,但用的是正经方法,这会儿断然是不许集之踩着木棍上天的。
一个自信满满,一个满心质疑,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大眼瞪小眼地等着尽辞出来主持公道,结果那人慢条斯理地出来,手上又是拿着个夜明珠。
...
尽辞一手揽过集之,将那珠子往空中一抛,两人便轻巧地立住,道:“走吧。”落清这才把马车往袋里一收,唤剑出来跟在后面。
第一次上天,感叹了好一会儿白云之白速度之快,集之这才迟钝地生起气来:“我已经会了,我那日在林子里飞了许久呢。”温热的气息散在风里迅速退去,尽辞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你那是扑腾。”
“你!”集之气急,伸手便要动手动脚,被那人一把搂得更紧,凛若冰霜地回了句:“别闹。”少年想起这是在天上,便收了手安安分分贴在一旁,想着自己随手放下的兔子,此时不知过得好不好。
尽辞见他本分了不少,以为是被自己凶了一句置气:“看来还是珠子好用,说一句就吓退你了。”
说罢伸手一动,集之正想反驳,只见他手里捏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下意识朝下看去,脚下踩的东西早已换了位置,当即惊得直往旁人怀里扑,尽辞被他的动作闹得呵笑一声,后方的落清更是煎熬,悄悄换了个方位,不跟在他们身后了。
承载两人的灵台落地即散,集之心道这比御剑还安稳不少,但面上不快,兀自朝着眼前的远明城门奔去。
这几日落清生擒了几只在附近游荡的小妖,都被那大名鼎鼎的詹姓“仙人”指点过杀人之道,想来这人据点在远明城附近,集之便打算在此查探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人踪迹。
城门前已排起了队,天气燥热,不少路人叫苦连天,却不见队伍挪动半分。
走在前头的集之正愁后面这两人如何等得起,一个贼眉鼠眼的道士却主动靠近,一脸谄媚地问道:“公子可是修仙客?”
集之十分大方地点了头,身后款款而来的尽辞摇着扇子,“啧”了一声。那人见了集之身后两尊仙气飘飘的大佛,面上又是一喜,连忙弯着腰指路:“仙君这边请!这边请!”
一行人跟着进了侧门,一路畅通无阻地入城。
走在末尾的落清捏了个传音决,轻轻送到尽辞耳边:“师父,这人身上有那詹妖气息。”
尽辞若无其事地看着那人周身盘旋的细微黄气,摇扇子的手愈发快了。
妖怪灵力低微,一身气息却封得完整,大概是与旁妖接触才漏了马脚。
此时集之跟那道士说得开心,浑然不知身旁是个臭烘烘的黄鼠狼。
最近远明城内有妖怪作乱,便查得严了些,上头怕前来斩妖的仙师被阻在门外,特地叫他来看着城门。道士解释完这通,又说了一大串花里胡哨的吹捧:夸集之身姿挺拔,面若冠玉,一看就是高手做派;夸他方才御剑落地的样子,更是轻松有度,灵气之盛,光耀四方...
集之听得一张俊脸忍不住发烫,尽辞看他一副晕头转向的样子,手腕一转,一股灵气化作冰风,准确无误地顺着扇子朝他飞去。
一头冷风迎面扑来,再怎么沉迷的梦都醒了。
集之回转头,迷惑地瞧了身后两人一眼,当即理解为两人有话同他说,慢下步子等着:“何事?”
那方的人慢悠悠摇着扇子走过去:“无事。”
集之:...
好不容易打发走那道士,三人又晃悠了片刻,停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客栈前。客栈门匾漆成金色,上面提着四个大字:光明客栈,两根半臂粗的柱子立在两侧,挂着大得夸张的彩灯,集之瞧着其中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不解地问落清:“这么大的地方,不怕太吵了吗?”
一旁的尽辞语气十分理所当然:“早被你吵习惯了。”言罢收了扇子往后一扔,便往里走去。
落清稳稳当当地接住扇子,也跟着走了,只留个气呼呼的集之,把这人吐不出象牙的嘴骂了千遍万遍。
这次三人都是上房,被小厮引进走过游廊,集之刚推开门,就惊得咋舌:一个大间被雕空玲珑木板隔开,桌子竟是玉石做案,名人法帖挂在墙上,窗边点缀着盆景,就连房间用水,都是特殊机关引上来的。
他在心里默默记住摆设,想着自己将来的大宅就得参考这个样式,只听那门轻轻一合,小厮已经默默退去。
躺在松软的大床上,集之困意一下涌来,正要进入梦乡,耳边却传来了细微的动向。
那声音忽大忽小,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里,集之睁眼一瞧,只见近处的烛台上缠着一只白色的生物,爪子握了只小锤,正是要撬那玉珠。
一人一妖突然对视,那东西扔下锤子就要跑,不防少年一把跳起,飞快抓住了扑腾的大尾巴。
“你...你放手!”那东西吃痛回头,集之这才发现它是只松鼠妖,它龇牙咧嘴地尖叫一声,集之被那稚嫩的声音哄了去:“你...在偷东西?”
妖怪只觉来人动作有所放松,但仍然挣脱不开,恶狠狠地冲他叫出声:“偷东西怎么了!这又不是你的!”
集之随手捏了个诀,这才松了手坐回椅子上,看着那结界里不住扒拉的小妖怪:“但这东西被偷,还是要怪罪到我头上的呀。”
他表情真挚,像在给小孩讲道理。
小妖怪四处找不到出路,转而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仙人!仙人行行好,放了我吧,我再也不偷啦!”
“真的?”少年一脸单纯,似乎在确定妖怪是否能改邪归正。
“真的!”松鼠连连点头,顺带使了使劲,把腮帮子里的几颗珠子一齐吐出来,玉珠在桌子上滚了几下,靠在结界边缘不动了:“我刚偷的!都给你!”
他抬眼去瞧,附近几个烛台果然都是光秃秃的,这才欣然收下玉珠,道,“我可不信妖怪的话。”说完人就起身,往旁边房里走了。
落清看着结界里蔫头耷脑的坐了只白色的松鼠,从背影看去,都能看出一身疲惫。集之还在兴高采烈地展示手里的玉珠:“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妖怪!不吃人不害人,专挑贵重东西偷!”
落清只当没听见,低头对尽辞道:“没什么异常。”
一旁尽辞一身青色的袍子,袖口衣角都是金线缠绕,一看就极其讲究,他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与这豪华典雅的摆设气质很合:“还真有白毛松鼠。”
说话之间抬起了手,那结界便自动开了,小妖怪四肢忽然离桌,哼哼唧唧地飞到了他面前。
确认了毛色干净,这才被尽辞捏在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脑袋。
集之见了他动作,便也凑过来摸这软毛,那小妖怪被两人上下其手,舒服得打起呼噜来。
揉了好一阵子,尽辞厌了一般地把它扔进集之怀里:“怕它作乱你便养着吧,也免得你闲。”落清看那一身妖气的东西在两人手上转来转去,脸都要黑了,听了这句,才从百宝袋里摸出细链给了集之。
自这天起,小松鼠便在这住下了。
不知这套在爪子上的细链是什么来头,只要它生了逃跑的心,就立马一阵收紧,痛得它不住翻滚。几次下来,它便收了心,老老实实地跟着集之鬼混。
从住下的那天起,集之和落清就分头行动,一个去找妖怪,一个去找修仙世家,而尽辞从马车换到了上好的单独茶座,仍是一天到晚坐着。
这人能坐着便不站着集之早就习惯了,懒得跟他多说,专注观察城里的修仙世家。
说来幸运,第二日便碰上了木家的人。
几人一起坐在街边的茶铺,集之简单形容了一下在城外碰上的队伍,省掉了他们落在妖怪手里的部分,他面前几个白衣弟子对视一眼,当即肯定是自家人。
“半个月前,宗主确实派了二十余人出城除妖,”名为木锦三的领头弟子微微颔首,一张脸生得普通,但暗含正直之气,颇有大家风采:“道友碰上的那位弟子,应是我的师弟木锦七。我这师弟修为尚低,这次师父派他出去见见世面,想来没帮上什么忙,让道友见笑了。”
集之想到那名为锦七的圆脸蛋弟子,笑意顿了一顿,这才开口:“锦七道友聪明伶俐,自有福气庇护,”他抬手续茶,问到心中所想:“所幸遇到木兄,小生有一事相求:木七道友曾提起一位仙人,说是身着白袍,白发一缕,且道行极深,这仙人很像我一位旧识,我已寻他许久,不知兄台可有听闻他的踪迹?”
“詹仙人?”落座中有个嘴快的弟子答了,集之扫了过去,只见那人一脸不屑:“詹仙人道行深不可测,我宗主都要敬上几分,怎么同你个黄毛小子是旧识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木锦三便是轻咳出声,那人才不服地闭了嘴,眼睛飘向一方。
集之心中一定,笑着答了:“这样说来,想必不是我那位友人了。我寻人心切,耽误了大家行程,实在不好意思。”说着站起身来付了账,那领头弟子还要说什么,见他大大方方地告辞,也不好再谈。
直到集之走远,几人这才随意议论起来,还是那神情高傲的弟子:“这人一身妖气,想必不是什么正道人士,要不是师兄你与他客气,我当真一剑拆穿他真面目。”
被称为师兄的领头弟子叹了口气,只是看着集之离去的背影。
那少年正背对着他们,立在糖画铺子前挑着什么,袖中的松鼠被这甜味吸引地探出了头,又被他轻轻按了下去。
直到集之修炼完,落清才回到客栈。
尽辞叫了几盘好菜送到房里,坐在一旁的集之这里吃点那里吃点,他便一只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瞧他大快朵颐的模样。
落清近日在城里斩了不少妖怪,大部分都是被那“詹仙人”引过来的,听了集之含糊不清的几句话,他沉思片刻说道:“这样说来,那詹仙人早已和修仙世家扯上关系,聚仙聚妖两方合作,不知道背后有什么计划。”
集之吃喝完毕,又捧了杯茶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不管什么计划,咱们都只能查下去啦。我听说一个月前这城里立了斩妖榜,榜单高位者就会被修仙世家收入队中,既然这詹仙人和木家宗主亲近,咱们也去亲近亲近便是。”
尽辞看他一副酒饱饭足的愉悦表情,出声戏道:“以你这一天一只的速度,什么时候才能亲近到人?”
集之神色骄傲,对着他拉长声音:“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与落清强强联手,爬到榜首都用不上三天。”说完还鼓励一般地想去拍落清肩膀,“落清,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落清不声不响地挪开步子,向着尽辞答话:“此计可行。”
集之一手拍空,也不生气,收回手去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逗得尽辞哑然失笑,这才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