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姐为何那样》人间窥视

2、背影

　　“没有......我从没有想过做你的狗！”猛地抬起头，张函冬已经换了一句说辞，脸上满是冰凉的泪痕，还有因为寒冷留下的几道清鼻涕，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张函冬赶紧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不再看凌优。
　　“我，我承认我一直以来都在不断追求你，但我所做的只是尽我所能去对你好，从来没有想过打扰你的正常生活，也没有给你带来麻烦，你和......和那些女生谈恋爱的时候我就没再做什么了，只有在你单身的时候才把自己当成你的追求者。我根本没有想过做你的狗......我是很认真的作为一个人在对你好，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看到张函冬缩着肩膀，鼻子红红，涕泗横流的样子，凌优心里很不舒服，不如说，她觉得硌得慌，但她无法分辨这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
　　平心而论，张函冬长得不算丑，五官偏中性，长得很耐看，也许是因为一大早匆匆赶来，有些凌乱的蓬松短发覆盖住小半张脸，金边眼镜也滑落到鼻头，看起来有些许无助。
　　但是，看着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再回想起张函冬平常看她时那种殷切的眼神，想到张函冬因为她的一句话就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凌优就总觉得她是一个贱骨头。
　　凌优本来就不会在张函冬面前收着点说话，再加上对她抱着这种看法，刺人的话也就不断地出口。
　　“没有......明知道别人不喜欢还眼巴巴地凑上去，你不像狗还能像什么？至于我那些情人......你和她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趁早放弃才是正确的做法。”
　　对，情人，说到情人，凌优越发觉得自己有话说。
　　“老实说，第一次发现有了情人之后你就会停止追求，我感觉很开心，哪知道分了之后你居然又凑了上来，怎么说都不听。张函冬，整天往我这里跑，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你有多让人恶心，还是说你真的没有家？”
　　听到这里，张函冬最后抹了一把眼泪，抬起了头。
　　只是，此时她的眼中已经褪去了讨好，明明还带着水雾，但那双眼睛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冷度。
　　“凌优，我是因为要追求你，所以才愿意去讨好你。怕你嫌麻烦不吃早饭胃病更严重，所以每天起早亲手做你喜欢的食物带给你；你发高烧迷迷糊糊打电话给我，就算在外地出差，还是大晚上从外地赶到你家照顾你；你有交往对象的时候，我也就不再纠缠，主动退出从不干扰。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让别人住在你家......还记得你胃痛的受不了的时候吗？我原以为你在最无助的时候会想到我，多少已经把我放在心上，所以才能一直坚持下来。但是我没想到，你居然认为这些都是因为我没有家，认为这样的我是没有尊严的。”
　　“张函冬，你......”凌优皱了皱眉头，原想反驳几句，但却无话可说。
　　张函冬说的都是真的。
　　从大学开始，这个人追了她这么多年，见过她最美的时候，也见过她私下像现在这样最狼狈的时候，也确实是她，在自己发高烧的时候照顾自己。只是她已经忘了，那次居然是自己主动打给张函冬的？
　　想得越来越多，又看到张函冬手里刚收拾好的保温盒，摸了摸身上的外套，凌优原本硬起来的心就越发软化，开始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些说过头。
　　凌优对张函冬绝对说不上厌恶，这次敲打一下让她收敛一点，别这么追着自己，应该就差不多了。
　　而且......而且有这么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在她面前自己很难得的从来不用装来装去......那就，稍微示弱一下吧？
　　“行了，哭的真丑，我这次确实说的有些过分，只要......”
　　“凌优，我累了。”张函冬没有等凌优说完，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八年了，我已经整整追了你八年，我等不下去了。我也是人，也会累，甚至有些时候......有些时候我已经开始思考这几年的坚持是不是只是出于一种习惯。我想了很多，而你今天的话让我彻底下定了决心......”
　　“凌优，我累了。如你所愿，这一次，我打算彻底的远离你。”
　　“张函冬，你敢！”事情的发展远远超乎了凌优的预料，她本以为张函冬最多只是再往后退一步，保持更远的距离，却想不到她这次居然干脆地准备放弃，彻底离开她的身边。
　　“我怎么不敢？”不复之前的笨拙，此刻的张函冬像是换了一个人，满脸冷漠地看着她。
　　“凌优，我是你的追求者，但不是你的奴仆，不会随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从前我会顺从你所有的任性，那是因为我要追求你，可是现在，我没有理由再万事都顺你的心意来。”
　　张函冬的语气很坚决，凌优从没见过她这样。
　　她意识到，这一次张函冬说不定是来真的。
　　一股无名之火冲上凌优的心头，她死死地咬住嘴唇。
　　八年，八年里被另一个人呵护备至，被当成心尖肉疼宠，可是现在却一下子什么也没有了。
　　凌优承认，从张函冬说要追求她开始，她就再没有把张函冬放在同等的位置看待过。
　　是张函冬放弃了和她平起平坐的机会，再者，她不缺人追。
　　凌优本来就是天之骄女，家世显赫。不管怎么样，作为凌家唯一的继承人，她都是在恭维声中长大的，加上父亲的倾力培养，优秀骄傲如她，可以说半点都不愿意屈居人下。
　　在凌优心里，她们应该是最亲密的朋友，张函冬因此本可以是少数和她平起平坐的人之一，但从她说要追求自己开始，张函冬之后所做的一切在凌优看来就都是自甘卑微的表现，浪费了她一开始的真心。
　　但是平心而论，凌优虽然不愿被张函冬当成追求对象，但她同时并不觉得张函冬喜欢上自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有钱，有颜，而且一开始对张函冬那么好。
　　是，她不愿意面对张函冬喜欢自己的这个事实，但是张函冬会喜欢上自己，这很奇怪吗？
　　凌优满心觉得自己本来就值得张函冬对她好，更何况张函冬确实也认认真真一心一意整整追了她八年。
　　凌优念着心里的旧情，又有意无意依赖着这种体贴和温柔，久而久之，被张函冬宠溺，几乎已经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可是现在，张函冬却突然说，她要离开她了，她彻底放弃了。
　　空气被抽离的时候，逐渐窒息的人才会感受到它的不可或缺。
　　凌优已经隐隐感受到这种痛苦，可惜她的骄傲使她现在还不能彻底明白这个道理。
　　她本能的想挽留，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最终只能干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那个显得十分陌生的人。
　　“你不能追求我，但你不能走，我不准。”
　　她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些。
　　“为什么不能？”张函冬走近了她，很近很近。
　　以往除了生病或者酒醉，在清醒状态下，凌优一定会对这样近的距离表示不满，并且伸出手推开她。可是这一刻，她看着靠近的人，手臂像是灌了铅一样，不能动，也不想动。
　　“大小姐，我对你的所有好，本来就不是天生属于你的，我现在只是把不属于你的东西收回去了而已，你这么多年已经享受了这么多了，又有什么资格表示不满呢？”
　　“而且——”张函冬将嘴巴凑近了凌优的耳朵，“你不是一直想我走吗？”
　　“那么我最后一次，如你所愿。”
　　说完，张函冬提着保温盒转身就走，只留下凌优呆愣地站在门口。
　　细白的手指抚上耳朵，那里，还残留着那个人温热的气息。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