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姐为何那样》人间窥视

1、晨雪

　　第一章晨雪

　　“叮咚——叮咚——”
　　门铃声将凌优从糟糕的睡眠中唤醒，随之而来的还有手机不断的震动。
　　“张函冬，你别按了！”不耐烦地接通，凌优对着电话那头的女人大吼一声，然后立刻挂断。
　　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凌优揉着脑袋坐起身，打量着自己的房间：床单皱巴巴的，高跟鞋东一只西一只地扔在地板上，不少摆件被昨晚喝酒回来的自己撞翻在地。
　　再看看自己：还穿着昨晚的衣服，妆好像也没卸。
　　啧，头好疼，肚子也饿得难受，昨晚好像又光喝酒，没吃东西。
　　自己几点被司机送回家的？三点？四点？
　　不管几点，总之凌优没有睡饱这是真的。
　　“叮咚——叮咚——”门铃还在不断响着。
　　本身就易怒的女人被这门铃声搅得烦躁不安，加上宿醉带来的头痛以及没有睡足觉的不爽，凌优干脆光着脚下楼，恨恨地打开了门。
　　“按什么按，每次都是这样你烦不烦！”
　　“你终于出来了！”刚想再次按下门铃的短发女人见凌优终于开了门，面带喜悦，温和地开始了她的唠叨，“我打电话问过开车的刘叔，知道你昨晚很晚才回来，现在大概还没有睡饱觉。但是我也懂你不习惯家里有人，没人给你做早饭，本来胃就不好，不吃早饭会更加难受，来，听话，我给你做了早饭，吃完再睡也不迟......”
　　重复着不知说过多少次的叮嘱，张函冬见凌优只穿着昨晚的一件裙子就开了门，就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厚外套，将其披在了凌优的身上。
　　张函冬和凌优的身高差距不大，因此这件外套穿在她身上也差不多正好合适，恰到好处的体温隔离了门外的寒风，将凌优再次置身于一个名为“张函冬”的温暖空间内。
　　张函冬替凌优紧了紧外套，然后上前一个个扣上扣子，她的脸因此也靠近了凌优。
　　“......要照顾好自己。凌优，你在听吗？”扣到一半，唠唠叨叨的张函冬见面前的人没有反应，抬眼看向凌优，正好对上了凌优看向她的眼睛。
　　已经不知多少次，凌优见到张函冬守在自己家门口，带着她的早餐，她的唠叨，哦，现在还加上了她的外套。
　　外套.....很温暖，但是却让凌优的心里越发的烦躁。
　　这双眼睛，就是这双眼睛。
　　几年之前，张函冬就是用这双眼睛看着她，说她要追求自己。
　　而这一追，就是八年。
　　“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烦躁，凌优张口说出她重复了很多遍的话。
　　闻言，那双原本含着微微笑意的眼睛眨了一下，假装不在意地低头。
　　“你又这样说了，但是不吃早饭是不行的，你还有胃病。你看，这是早饭.....”因为将仅有的外套让给了凌优，站在室外的张函冬全身依然被冬天早晨的寒风裹挟着，鼻头不知是因为委屈还是寒冷，已经微微发红，但她还是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从随身的保温袋里取出温热的早饭。
　　“凌优，这是早餐，和以前一样装在保温盒里，今天比较冷，来之前我一直很小心地抱在怀里，没有冷掉，你......”
　　吸了吸鼻子，那双黑亮的眼睛转了几下，终于再次看向她，语气里带着恳求。
　　就是这种小心翼翼、低声下气的态度让凌优不爽。
　　也许是还未完全消退的醉意带着凌优的思绪回到了有些朦胧的从前，她难得的想起了一点讨厌张函冬的理由——
　　张函冬本不需要这样对自己。她本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却非要自贬身价，和自己的其他情人一样低声下气。
　　这一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久违的回忆仿佛是一团火，点燃了凌优本就因为宿醉和缺觉压抑的情绪，她的语气越发不好。
　　“我不需要，我说了很多次，你不该追求我，你不是我的菜，我也不会接受你，以后不要再堵在家门口了，很烦人。”
　　眼前的短发女人闻言低下了头，看起来像是被打击到了，但还是很快地抬起头。
　　“我知道你现在很不舒服，我打扰到你了。没关系，你收下早饭就好，还有解酒汤，你趁热喝，收下这些我就走，好不好？”一边殷切地说着，张函冬动作笨拙地将保温盒从怀里取出，递给凌优。
　　因为寒风的侵袭，张函冬的手已经冻得僵硬发红，动作因此也不甚灵活。
　　“我说了不要，拿开！”凌优像往常一样打算挥开张函冬拿着保温盒的手，却不曾想这一次手被冻得有些失去知觉的张函冬没有拿稳保温盒，被她这一挥，保温盒直接摔在了地上，里面装的早饭和醒酒汤洒了一地。
　　凌优不是不会吃，她已经很饿了，只是习惯性地表示抗拒。
　　“我......”凌优见状有些许慌乱，看到地上和往常一样明显专门为自己准备的早饭和醒酒汤，她没来由的有些心虚。
　　“早餐，我一大早起来做的早餐......”张函冬显然也没有预料到吃的东西会洒出来，一脸的不知所措，愣了几秒，才伸出冻得通红的手去捡掉落在地的早餐。
　　包子、蒸饺等还能捡起来，汤汤水水只能那么放着了。
　　“对不起，是我没有拿稳，还把你家门前的地弄脏了，饿不饿？可惜我没有带多一份......”本来还是努力笑着，张函冬嘴里喃喃着，越到后面声音越发颤抖起来，接着，一滴滴眼泪从她大张着的眼睛里流出来，很快顺着脸颊落在地上。
　　凌优瞥见她通红的手，终于明白了张函冬手抖的原因，摸了摸身上原属于张函冬的外套，凌优的心虚感越来越重，但是她面上还是维持着一贯的冷淡。
　　吸了一下鼻子，张函冬抬起袖子擦了擦已经冰凉的眼泪，有些抱歉地仰视着在一旁抱着手臂的凌优。
　　“现做的是吃不成了，你的胃不能不吃早点，稍微等一下，我再去给你买。”说着，张函冬转身就走，似乎真的准备去再买一份。
　　天上飘起了雪花，凌优看见好几朵落在了张函冬的头发上。
　　“张函冬，你站住！”凌优立马出声从背后叫住张函冬，“我说了我不需要，你是没有尊严的吗？这么多年都是像条狗一样只围着我转，你不嫌烦我都嫌烦，我有手有脚，不要你给我买早饭，现在，立刻，赶紧，滚回你自己的家！”
　　背对着的人颤抖了一下，低下了头。
　　“家？我没有家......”委屈的呢喃随着已经纷纷扬扬的雪花轻轻落下。
　　“你说什么？”凌优没有听清，只是没来由地觉得那道背影是从未见过的寂寞。
　　她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