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十四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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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陈开容激动地看着来人。
这是梦吗。哪怕记忆中的女子已经褪色，但再次见到，只一眼，便能将美好的回忆如收网时的鱼，一捞而起。
陈子牛看着亲爹语无伦次的样子，大吃一惊。村口的女子看着不过二十出头，陈子牛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
“爹……”
陈开容扒开陈子牛，激动地上前，鼻子红的显眼，“聆，聆心姐姐？”
不敢相信。
聆心也是端详了瘦削的中年人片刻，直到中年人一句“聆心姐姐”脱口而出，她才忆起曾经那个总是找她玩闹的孩子。
“开容。”
与陈开容的喜悦激动相反，聆心的内心生出一些落寞的伤感。故人相逢原本应当是喜事，但看着陈开容正在老去的容貌，那是聆心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状态。
她足够的幸运，早早地遇见了“沙蛮儿”，早早地成为了修士，早早地成了神，哪怕再次为人她也早早地修炼到了对普通人来说很高的境界，这导致了她的容貌不再变化，她没有衰老的机会。
但这种幸运也成了她痛苦的根源。
那是极其可怕的事情，人人都说长生好，但她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事物都只能存在短暂的交点。
“开容，你们村里可有即将临盆的孕妇？”聆心没有想与陈开容叙旧的想法，她将邪童压在山里才出来的，若是不早点解决鬼子的事情，怕邪童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陈开容对聆心全盘信任，似乎一点也不相信她会做坏事，聆心问什么他便一一告知。让陈子牛在一旁听的心惊。陈子牛几次三番地想打断陈开容，都被陈开容无视了。
“对了您还记得如意吗。”
聆心听到这个名字隐约有点印象，陈开容小时候总喜欢蹲在她睡觉的树下自顾自地说着亲朋好友的趣事。陈如意便是他一个堂妹的名字，那孩子在陈开容口中颇为调皮。但陈如意与陈开容年龄相差不大，如今应当也有四十好几了，这个年纪的妇人怀孕，是很少见的。
见聆心微微点头，陈开容才继续说到，“她在十二岁的时候在山里被野狗咬死了。我叔叔婶婶很伤心，后来怀我最小的堂妹时，总是梦见如意在哭喊着想爹娘，他们便又给小堂妹取了如意的名字。”
“生子的话，我小堂妹如意在近期临盆。如意也是可怜人。她丈夫蓬茸年前去山里采药时失踪了，她一个人瞒着我们一声不吭地去找蓬茸，差点死在山里，幸好安全地回来了。也是因为那次才发现怀孕了。”
“聆心姐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聆心不便回答陈开容的疑问，陈如意是陈开容的小堂妹，若是知道自己是要去取陈如意孩子的性命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可能会发生。”
陈开容到底是快到了不惑，聆心说不好的事情，又问到孕妇。他也能在心中想个七七八八。
陈子牛也察觉到了聆心话里的不对，急忙拉着他爹的袖子喊道：“爹！”
陈子牛警惕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女人。
陈开容并没有将陈子牛介绍给聆心的打算，但也没有给陈子牛解释的打算。
只见聆心若有所思地看着村子里，而她望向的地方正是陈如意家所在。
“聆心姐姐……算了。”陈开容不是不担心自己的亲人，但他更信任聆心。
聆心突然皱了下眉头，“你们这几日晚上不要出门。”眼中生出一丝狠厉，提脚便要进村。
没走几步又停下来转身对着才十五岁的陈子牛说到，“陈子牛，回家后让你娘将缠丝布拿出来，这几日你晚上睡觉时都盖着它。开容你记住晚上不要出门走动就好。”
陈子牛还没有缓过神来聆心在对自己说话，而且这个陌生的女人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知道缠丝布，缠丝布可是他爹的宝贝，平日里都锁在柜子里不让人碰。
相较于陈子牛的迷迷糊糊，一听到要用缠丝布，陈开容面色凝重了许多。他拉着陈子牛想开口问些什么，话刚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聆心姐姐，我有些话要问这小子。您……”陈开容有些忐忑，“您忙完后，能不能多在村里留会儿，兰英也一直想见见您。我也想和您叙叙旧。”
陈开容眼巴巴地看着聆心，神情就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大狗。
陈开容打小就这样，害怕自己的请求无礼，害怕被拒绝，但如果他是真的想要干的事情，就会想方设法说出来，然后用期待的神情看着你的眼睛。
他那时候想跟在她身后，便是这个样子。
“……再说吧。”聆心到底是留了余地，没有明确拒绝。
“真的吗，那我让兰英大展身手一回！她的拿手菜姐姐你一定喜欢！”陈开容高兴地说到，“聆心姐姐，你一定要来。”
“……”
说完，陈开容扯着陈子牛这个半大的小子就走了。
陈子牛的疑问太多了，见已经离那女人很远了，才开口问道：“爹！先不说那人是谁，你让人家来我们家吃饭都不告诉人地址的吗？而且那人很奇怪啊，你怎么能随随便便把小姨的实情告诉她！”
“你这臭小子！不许对聆心姐姐不尊敬。”
陈子牛不明白合情合理，但他们一家与聆心的渊源三言两语难以说清。陈开容虽然最后一次见聆心是在三十年前，但聆心却是一直在关照他。她对他，亦师亦友亦父亦母。
“我卖出第一匹布的时候，得到了一个礼物，是一本纹样册，都是非常特别非常精美的图样,里面的纹样是新墨画的，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陈子牛隐约记得小时候他们还在镇上住时，他娘给他说过他爹以前生意做的有多成功。就是在那一阵攒下了还算不错的家底，但没持续多久陈开容就放弃了镇上的生意，突然回了村，娶了他娘。为什么呢，陈子牛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他以前从叔叔伯伯那打听到的。因为一位大人物那时候来到严王镇上开了布行，他爹就是在那一阵放弃了以前在镇上的生意。
“后来我和兰英成婚的那天，又得到了一个礼物。”
这个陈子牛知道，“缠丝布！”
“没错，就是缠丝布。”陈开容是织不出缠丝布的，甚至说，很多人都不知道缠丝布是什么。这些都是聆心教给他的，缠丝布的丝是一种灵兽天蚕的丝，比蛛丝还要细，但每一根丝都极易断，不过这样的丝织成的布却极具韧性，入手微凉，其色洁白如雪，夜晚还能泛起淡淡银光。
“我小时候唯一一次和你开谷叔闹矛盾闹到最后打了一架，打完后的那天晚上，我俩一起做了个梦，在梦里我们一起冒险，一起逃难，互救逃生到面临死亡的那一刻，醒来后我们抱着相互痛哭，什么矛盾也说开了。”
“你小时候在山里迷路的事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有事出了趟山，兰英在家里哭的不行，是山中的灵兽把你带回来的。你个傻孩子，还安心地睡着觉，不知道你娘都担心的要死。”
“还有好多好多事情，初时我未曾留意，但现在想来，很多都与聆心姐姐有关。我初见她时，她未曾变过。哪怕到现在，有些东西她还是未变。”
陈子牛未曾见过一个人能对毫无血缘的人做到这样。一时间对那位“聆心姐姐”好奇了起来。
但再细的事情，陈开容不愿意继续说了。只说是，那些奇妙而美好的回忆是独属于他一人的这普通一生中颇为珍贵的宝物。他只愿意和他的兰英分享，至于陈子牛，珍宝知道的人越少越是弥足珍贵不是吗。
在与陈开容分开后，聆心的兴致一直不甚很高，但这并不影响她的行动。
直奔着死气而去，很快她便看到了一个院子。
一个打扮的恨清丽的女人正坐在院中，吃着什么。
那女人看到聆心的出现，有些诧异，但随即咧嘴一笑，将手中的桃子扬了扬，道：“客人，你吃桃子吗？”
“我家多着呢，这桃脆甜脆甜的，怪好吃咧！”
开朗大大咧咧，这是聆心对陈如意的第一印象。
“你最近可有什么不适。”聆心没有接陈如意的话，而是直接问了出来，时间比较紧急，她需要尽快知道这个鬼胎的状况如何。
想要保住鬼子的母体是很困难的事情，但并不是没有希望，只要陈如意的身体排斥鬼胎，一切都还有救。
但天不随人愿。
“嗯？不适吗，没有。”陈如意边啃着脆桃边笑答，“我认识的婶子们怀孕时都很辛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了辰辰后反而吃什么都香。”
她另一只手轻抚着圆润的肚子，神情柔和，“他是我的孩子，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呢。不过不管是男孩女孩我都会爱他。”
“您是外面的人吧，来我们村有什么事要办吗？”
告诉一个母亲，她满怀期待孕育的孩子是个将要危害他人的危险，这是何其残忍的事情。
聆心没有直接告诉陈如意，而是说了一个曾经的故事。
“这世上有部分并非纯粹的人，是区别于普通人的存在。你听说过异母，鬼子吗？”
陈如意感到奇怪，为什么这个陌生的女人要和她说这些，但出于礼貌和好奇她也想听下去，“那是什么？”
“或者说‘精父’，这个你应该听说过。”
精父，这个词陈如意知道。那是她还未出生时发生在严王镇上的一件离奇诡异的事情。
“精父能驱使动物为自己做事，但相应地他需要提供自己的血肉来滋养这些为其做事的‘孩子’。”
有关精父的事情对陈如意来说就像是骇人听闻的故事，并没有实感。村里的老人也很少说这些事情，陈如意疑惑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为什么要说这些，她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异母，可以凭借自己的身体生出僵尸，那些绝对服从她的‘孩子’，甚至不需要进食，他们出生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了异母而存在。”
终于到了聆心此次前来的目的，最残酷的真相。
“鬼之子，也称为鬼子。”聆心看着陈如意的肚子说道，“恶鬼没有偿还清前世的罪孽，通过特殊的方法转世为人者即为鬼子。因为鬼子的身体是死胎，为了孕育鬼胎成长需要母体储藏足够多的灵气在死胎出生时进行转化。”
换而言之，母体更像是鬼子储存的养料。为了积攒足够多的养料，鬼子身上的死气会强行改造母体，让其能适应内部的死气和接纳外面的灵气。
说到这里，陈如意脸色苍白，原本笑意盈盈的她垮下了脸。操起干活的锄头挡在身前，警告聆心，“你这个疯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开容哥怎么会把你这样的人放进村里。你赶紧走，再不离开这我就要喊人呐！”
聆心没有动作，只平静地看着陈如意。
“赶紧走，不然我真的喊人了！走，你给我走！离开这！”
对于聆心来说，陈如意就像炸毛的猫儿，哪怕装的再凶狠，却没有多少攻击力。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十四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