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真正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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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过你很多机会。”等鹿儿仙和白楼离开后，聆心才再度开口。
“但每一次你都将本性难移四个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哪怕你吃再多的人，你也成为不了一个真正的人。”
“咯！”本就躁动不安的邪童听到此处一下子气急攻心，晕厥了过去。
聆心见邪童是真的晕了才叹了口气，肩膀微微下沉，站姿也不如先前挺立。
“开容，起来吧。”
原本躺在床上的陈开容闻言，睁开了眼睛，他双目噙泪看着聆心。这次终于能好好的不那么仓促的见面了。几十年来，聆心还是如他记忆中的一般，二十岁左右的样貌，不凡的气度，刻意穿着旧布料制成的衣服。
陈开容百感交织在心头，最后只喃喃喊着：“聆心姐姐……”
五十三岁的陈开容与六岁的陈开容在聆心面前似乎除了外貌外别无区别，都会满心委屈地叫着她姐姐。
“姐姐……”
这声“姐姐”将聆心的思绪拉回了某个独自一人的午后。至少是对于聆心来说距今不算太远的一天。
聆心刚来到五金山时，此地灵气充足，地脉也未曾被人类开发破损。还未走进山里，聆心就感受到了山神的气息。
聆心只见过山神一面，那是很久远的记忆，久远到她还是个慵懒散漫，只偶尔有些忧愁的人神的时候。
神界的争端虽然没有人界中的争端惨烈，但只要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个体，总有各种各样的心思。山神就是在许多这样的小心思下死去的，没有人想要她死，那只是一个意外，只是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交织在了一起。但山神确确实实从神界直直落了下来，跨越了神界与人界的种种屏障与禁制，身魂消散，摔在了五金山上。
五金山情况的复杂超出了聆心的预料，但因为山神留下的力量，使得这块地界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山神同族的鹿妖们经过千年修炼，成了纯善的灵兽。而在看不见的地方亦有着极恶的存在被大山压制住。
彼时聆心重生成凡人才过了二十年，为了一个被狼妖盗取的古物来到五金山。但堕化的狼妖将古物带到了地底深处藏了起来。
那是一面古镜，对聆心来说至关重要。她在这个世间没有牵挂，沣也还没有转世。聆心便留在了山中，日复一日的寻找。
当没有了天道对神的干预。麻木，孤独，侵蚀着一个深深被心魔影响的人。
某一天，艳阳高照。
“姐姐……”弱弱奶气的童声叫醒了在梦里沉浮的聆心。
又一次梦到“沙蛮儿”了，刚醒的聆心眼中红血丝多的吓人，头痛欲裂。她睡在树上，树下一直有声音吵吵闹闹，本就心绪不稳的聆心忽视不了，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灰扑扑的小娃娃。
“姐姐，你饿吗？”小娃娃怯生生地举着手中的果子，“我迷路了，你能和我一起吃吗？”
奇奇怪怪的逻辑，这么小的小孩跑进深山里非常危险。在一些妖族眼中，落单的人类也是食物的一部分。
这个小娃娃还不好看，聆心见过富贵人家的小孩子，一个个奶香奶香的，粉雕玉琢，白里透红，穿的也很鲜艳。这个穿着和自己差不多透着一股子穷酸味衣服的小人儿，头发乱的很，脸颊旁的两坨肉可以用手拖起来，但是身干却很纤细。
“姐姐…？”
或许是聆心盯着他盯的太久了，小娃娃更加害怕了，但还是坚持举着手做出要把果子给聆心的动作。
“走吧，这里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聆心翻身下树，不等小孩反应，就拎起了小孩。
“你叫什么，是哪里人？”
“呃，我叫陈开容，今年六岁啦，家住在七甲村。”陈开容老老实实回答着，但因为聆心的动作太突然，他不小心压碎了用衣服下摆兜住的一些果子，这是他在山里找到的浆果，酸酸甜甜好吃极了。果汁染红了陈开容的衣裳，连聆心的衣服也没能躲过去。
面对着怯生生湿漉漉快要哭出来的大眼睛，聆心无奈，将陈开容的果子接了过来，那些果子聚在一起浮在了她的手掌上方。
在陈开容惊奇的目光下，不过多时，聆心就将他带回了七甲村。
这个小插曲聆心本不在意，但后来遇见小家伙的次数愈来愈多。聆心本就孤独，有一个没有威胁的人愿意来陪她，与她闹，她没有理由制止。
聆心也曾想过教陈开容修炼的术法，凡人的寿命太短暂了，成为修士，他好歹还能多活些时日。但小时候的陈开容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你可以教导他，引导他去学习，甚至他可以为你战斗到最后一刻。但他没有能够独自与天地为敌的勇气，没有意识到他自己的意愿才是决定很多事情的关键。
“聆心姐姐，你想要教我术法吗？你教我，我就愿意学。”
这句话聆心彻底歇了让陈开容成为修士的念头。她教导他识字，教他养蚕织布染布。
陈开容开始被村子里的人镇上的人笑话做这些女人才做的活儿。
只是在陈开容织出镇上质量最好最漂亮的，手感丝滑的，图案新奇精美的布之前。在他赚到很多钱，娶到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女人之前。他们就分开了。
陈开容六岁时遇到聆心，他第一次接触到了那些神秘的事物。他们只短暂的相处了三年，当聆心带着昏迷的黑公鸡回来时，陈开容就再也无法在山林中找到聆心了。他回到了属于他的平凡的世界。
聆心交给他的东西，他没有放弃，后来他有了不愁吃穿的钱，有了贤惠美丽的妻子，生了个调皮的孩子。唯一的遗憾便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再一次见到记忆里面容已有些模糊的“聆心姐姐”。
严王镇上后来来了位有权有势的人，直到那位颇有权势的人开了布行垄断了镇上的生意后。陈开容才放弃了以前的营生。
这一切都没有遗憾，唯独只有一件事藏在陈开容心里。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一次见到对他恩重如山的“聆心姐姐”。
上天是眷顾他的，三十九岁时，他的聆心姐姐又救了他们。
如今他五十三岁了，聆心姐姐再一次出现救了他们。
已经够了，一切都可以放下了。
“开容，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良久，聆心才开口道。
聆心想说她并不善良，想说她不是他们的英雄，她每次救他们都有其他的目的，但她说不出口。
陈开容的眼神已经全部告诉她了，陈开容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不只是为了救人。
“聆心姐姐，你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坏。”陈开容撩起袖子，露出了一个缠绕在手臂上的黑色兽头纹，“客人都已离开，待他们睡着后，我们也要离开了。”
陈开容起身想要下床，“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鬼子已经死了。”
“不，聆心姐姐你不会杀他。”
“……”
“哈哈，所以说姐姐你总是让人以为你很坏，但其实最是心软啊。”陈开容将衣裳整了整，担忧地看着聆心，“我们都被困住了。”
聆心知道陈开容话里有话，很多人劝慰过她，但知道并不代表能够走出来。最后只是说道：“去好好地道别吧。”
“嗯，我也是时候去陪陪兰英了。”
十四年前。
陈如意匆匆赶回家中，打好了水，备好了毛巾，剪子也放在了身旁的板凳上。
腹中的动静越来越大，她有预感她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
但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趁着还能够动。她将房门和窗户里里外外锁好，只留下一点缝隙通风。
村里来的那个女人太奇怪了。那个哪怕衣衫褴褛却也掩盖不住气质出尘的女人，她看自己的眼神太奇怪了。
陈如意最近有些心绪不宁，总是疑神疑鬼的，她太害怕她的孩子会出意外了。
“辰辰，你是娘的启明星，你肯定会平安长大的。”剧烈的疼痛侵蚀了陈如意的全身
她躺在床上隔着肚皮抚摸着她的孩子，至于自己口中的胡言乱语，只不过是想分散对这剧烈痛苦的感受。
“娘喜欢星星，快要死的那天，呃，娘看到了天上的那颗星星。那么多星辰里面，娘只看到了它。它消失了，然后你来到了娘的身边。所以你一定会好好的。”
“你让娘不再孤单，有了独自活下去的勇气，辰辰你不会丢下娘的对不对。呃啊！”
“啊……唔！”痛苦的呻吟被她死死锁在口中。
任由陈如意如何使力，肚子里的孩子却始终出不来。
陈如意在痛苦地挣扎间打翻了水盆，手腕不小心磕到了床沿，青了一片。但她不敢叫出声，她怕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她怕那个女人。
但天不遂人愿，一道柔和的阳光照射了进来打在了陈如意的脸上，让神志不清的她清醒了几分。
聆心站在了陈如意的身旁。
那些门锁，柜子挡不住她。
聆心捡起地上的烧饼，还有点点余温。那是陈如意打算将陈辰生下来后补充体力用的
她怕门锁不够保险还将笨重的柜子椅子拖过来抵在了门口，只等她吃了烧饼恢复好体力后，再带着陈辰面对外面阳光暖人的世界。
聆心眸色暗了暗，抬眼便见到陈如意早已泪流满面，两只手压着被子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眼中的恳求之意，让人为之动容。
“他不是个普通的孩子，他是鬼之子，是恶鬼转世。”聆心的语气一如平常，“放任他出生会有大灾难。”
“不，不要。”陈如意态度坚决。
“他一出生，第一个便会要了你的性命。”
“孩子，我的孩子，我的辰辰。”陈如意泪流不止，紧紧拽着肚子上盖的棉被。
“鬼子未出世时是死胎，夺了母亲的性命后才成了活胎，但这只是一时的。他需要能量，最丰沛最直接的能量便是周围的人。其次是七甲村的村民遭殃，你的同胞兄弟姐妹，亲人朋友无人能够幸免。”
“……求求您，求求您！”陈如意放开了棉被，努力的伸手去够聆心的衣袂，攥在了手中。
“让辰辰活着，让大家都活着，您一定有办法的。求求您！”陈如意慌乱着挣扎，连身体上的疼痛也管不了了。恍惚间抓住了聆心的手，是温热的，远没有她的人看上去清冷。
将聆心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您看，呃，他的心跳这么强烈，怎么，怎么会是死胎呢！”
“让他活下来，只要活下来就好。我的命您随便拿走，只要让他活下来就行！求求您了。活下来哪怕他以后过的很不好，但活下来，只要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什么都有可能。”
陈如意手劲越来越大，聆心此时想要消灭这个孩子易如反掌，她与鬼子只隔了一层肚皮。那震动像极了心跳，但聆心知道那只是死气与肉胎结合时的反应罢了。
鬼子的生死全在聆心一念之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真正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