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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沼泽地的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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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楼在严王镇外的一条河道旁停了下来。趁着夜色四周无人,他整理了一下衣着让自己看着不那么狼狈。
抬手放在嘴前一咬,食指指尖冒出血珠。犹豫了片刻,白楼还是将血滴在自己眼里,瞬间,他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若非特别情况白楼并不想用这个能力,但眼下救陈小玉要紧,只能开眼了。
果然就在开眼的那一刻,一道白楼不愿意听到的戏谑女声出现在他耳边。
“我儿,你受伤了。”
“……白目夫人。”
“白楼,你应当叫我母亲,叫我娘亲。”白目夫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淡。
只是在这一点上白楼也不肯让步,但他知道若纠结在这个称呼上他们又要吵起来,所以当即转移了话题,“白目夫人,我开眼并非是想让您窥探我的位置。若无事,请自便。”
“白楼!我这是在关心你!”
白楼却只想冷笑,他不接白目夫人的话,沉默在二人间蔓延开来。
白楼怕耽搁了要事,也不管白目夫人是否还要继续监视他,正要用眼睛去探查这座山脉时。白目夫人突然厉声道。
“白楼闭眼!”
可能是白目夫人的语气太过凌厉,白楼来不及反应立刻顺从地闭上了眼。
“听着,白楼,不要插手这座山里的任何事情。这里的东西不是你能招惹的。我现在不能出去,你有事我救不了你!”
白楼身体里有白目一半的血液,只要白楼“开眼”了,白目就能够知道白楼的位置,若白目有心她还能隔着千万里探查白楼身边的环境。
方才白目一感知到白楼初时只觉得怪异,但很快她就看到了这座山脉的不同。死气弥漫在深山中的某处,以此为中心逐渐蔓延开来。白楼必定进过山林深处,而且去过那死气盘踞之处不远的地方,因为他的身上有一丝死气。
死气,鬼气,魔气乃至仙气这些常人无法察觉的能量各有不同。死气给人最直接的感受就是荒芜。
不会有任何不适应的感觉,但会逐渐志气低迷,最后平静赴死。
白目夫人问道:“你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白楼你如实告诉我,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谁都可能害你但我绝对不会害你。”
白楼心里只觉得白目夫人这话非常讽刺,毫无可信度。但他也是相信白目夫人不会主动害自己的。
心里经过一轮短暂的拉锯战后,白楼只粗略讲诉了七甲村的事情以及“风娘娘”和黑公鸡的事。
“你说的那位‘风娘娘’叫什么?你描述一下她的外貌!”白目夫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不会听错,陈村长叫的是‘聆心姐姐’,至于‘聆心’是哪两个字我没有细问。”白楼没能看到聆心正面的样子,但是那位风娘娘给他的印象很深刻,“她衣着简陋,说是衣衫褴褛都不为过。我很少见到女子如此不修边幅,说来奇怪,但她给我的感觉与乞丐又非常不一样,甚至有种世外仙人的感觉”
“聆心,聆心……卫聆心!是她……”
白楼听见白目夫人痴痴的声音,心生疑惑,“卫聆心?”
“白楼你赶紧回东都去,卫聆心此人心狠手辣,堪称蛇蝎心肠。我吃不准你会不会惹怒她,我虽然不了解她为人,但见过她的手段,非常人能够忍受。五金山的事情你万不可插手!”
但白楼听着这话却是生气了,他本不想和白目夫人有牵扯,为了陈小玉之事才愿意与白目夫人交流,结果她只说这里不是他能惹的,让他逃走。
“夫人,只凭这点上你就比不上我娘。”
说罢,白楼又挤出血滴在了眼睛里。
“愚蠢!你这是螳臂挡车……”
白目夫人的话没说完就被白楼强行切断联系。白楼只觉得耳边清净了,但心里却因为白目夫人的话烦躁不安。
哼,事在人为,陈小玉他白楼哪怕丢了性命也一定要救。
白楼说不清是他想救人,还是被风娘娘被白目夫人的话激起的叛逆。但他答应了陈蓝夫妇要救陈小玉,怎么能半途而废。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辟邪书生的名头可不是靠白目夫人留给他的本领得来的,是他靠实打实的本事换来的。陈小玉双眼空洞浑浊,是邪崇侵身,但白楼不确定她的魂魄是否全在身体里,亦或是早被挤出身体了。
白楼当即决定做两手准备,只等白日里镇上的商铺开了,他要备一些驱邪的物品。
已是见过陈开容后的第三天了,聆心看时间到了便带着邪童出了山。经过之前陈开容二人前来召唤邪童的地方时,聆心看了一眼那晚特意剩下的酒坛。
嗯,红纸破了,里面的酒也被喝的差不多了。聆心暂时放下心来,留在七甲村里的陈小玉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她要处理的事情有些复杂,若陈开容那出了差池怕是来不及出手。
“诸位喝了五金山七甲村陈家小玉的酒,需得尽力保护她才行。”
“放心吧聆心姐姐,大家知道规矩。”一只眼睛湿漉漉身姿矫健但身形娇小的梅花鹿从远处跳着来到聆心身前,还用头蹭了蹭她的腰。
聆心拍了拍它的头道:“鹿儿仙,此次是你作担保?”
“嗯,各取所需罢了。”鹿儿仙只是来打个招呼的,所以并没有多言。避开对它留着口水的邪童,与邪童和聆心拉远了距离,转眼就又消失在了山林里。
只留下一句“聆心姐姐,多加小心。”
聆心与邪童先来了七甲村一趟,但却不见陈开容与那个半妖。
“咯,好多人啊……”五六岁女童样子的邪童穿着那身华丽的锦衣在七甲村里自由穿行,语气中的兴奋藏也藏不住。活人的香气中虽然夹杂着一些腐烂的气息,但并不影响邪童愉悦的心情。
聆心与邪童一个看着一贫如洗一个看着富贵逼人,着实打眼。倒是有几个年老的人在看见聆心后突然激动起来。
就在要出村的时候,她们却被几个年轻的汉子拿着农具给拦在了村门口。
“咯,疯婆子这是什么情况?”邪童也察觉出了这个村子的违和,不过它心里迫切希望这几个对他们有攻击性的人类能够真的攻击他们。
万事讲究事出有因,师出有名。这一点邪童还是深为赞同的。
邪童有自信聆心不会阻止它的自卫行为,这恐怕是邪童最了解的关于聆心这个人的一个特点了。
它无比的期待那些笨重钝感很强的农具向自己挥来。
但事与愿违,聆心像是看透了邪童的想法并没有让它如愿以偿。
“陈蒙,陈子祥。你们要拦我吗?”
领头的大汉是陈蒙,听到聆心喊出自己的名字非常诧异,几人面面相觑。
“混小子,快把东西放下给风娘娘让路!”一个杵着拐杖的老汉被老伴搀扶着从远处赶来。
陈蒙犹豫不决,直到老汉的拐杖打在了陈蒙背上,拦路的众人才分散开来。
陈蒙放下锄头狼狈地躲避着,“爹,别打了,别打了。爹!”
周围也只有陈蒙的表弟陈子祥能说得上话,连忙上前来劝道:“大伯,大哥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才拦住这两人的。您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大哥和我们也是为了村子好!”
但陈蒙的爹陈开谷并不相信陈子祥的说辞,“我呸!你们是瞎了眼黑了心才在这里给风娘娘捣乱!”
“什么风娘娘,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妖物!阿爹,您就说前些年外面蝗灾时为什么我们村能够安然无恙,还不是星大爷保护了我们,不然您以为我们外出还能找到吃的,粮食还能完好无损?是这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的妖怪迷惑了你们! ”
几人吵了起来,然后又有几人加入了不同阵营。知道风娘娘不知道星大爷的支持陈开谷,知道星大爷不知道风娘娘的支持陈蒙等人。
邪童看戏看的有趣,刚想调侃聆心几句时,转头却发现身后的聆心早就不见了身影。
诶?疯婆子不见了……无人压制自己,那不如。
看着眼前这么多的人,多么鲜活的生命啊。邪童只觉得喉咙开始瘙痒干燥起来。
但就在它想要出手时,突然感觉到许多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毛骨悚然。
远处一个黄棕色的身影穿梭,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那是什么?”
有眼神好的人看清了,“是鹿,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鹿儿仙。邪童结合之前鹿儿仙和聆心的话恍然大悟。聆心之所以敢把它带来这个村里,是因为她们做了一个它不知道的交易,包括鹿儿仙在内的很多精怪会在这个当口保护这个村子。
“咯,疯婆子,小生迟早要让你痛不欲生。”
聆心赶到沼泽地时就见到浑身是血的白楼和陷在沼泽里只剩下一个头留在外面的陈开容。
“你来晚了。”一个肤色乌黑的少年站在沼泽上空。
原本正在不断攻击的白楼在少年说话后也注意到了聆心。
“不晚。”聆心也不多废话,抽出软剑后直奔向少年,手上攻击干脆利落每一剑都直击少年的要害,“半妖,带着开容离开这里。”
白楼见二人缠斗在一起且风娘娘占据了上风,急忙稳定心神将陈开容救出了沼泽。
“陈小玉的魂魄还在他手上!”
聆心来之前去看过陈小玉,早就猜到了是鬼子做的手脚,所以也不意外他手中握着人质。
而白楼先前与鬼子打斗束手束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且交给我,你们无需多管。”
聆心这话无疑有些打击白楼的自尊心,但这也不是逞能的时候,白楼背起昏迷的陈开容转身就走,但最后离开前回过头来对聆心真心道了一句,“多谢。”
白楼其实很疑惑,白目夫人说风娘娘极其残忍,但若她真的那么冷酷又怎么会跑来救他们。或许其中是有什么误解吧。
只聆心救了白楼一命就让白楼对她有了改观。毕竟在白楼的认知中坏人又怎么会专程来救人呢。
在场没有其他人后,聆心与鬼子也都没了顾及。
不过几个回合,聆心就讲鬼子压制的死死地,而此世的鬼子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而已,没了他视为蝼蚁之人的旁观,鬼子在强大的威胁下表现的就像一个普通的孩子,无能为力地控诉。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鬼子恨恨地瞪着聆心哭喊到。
“你是恶鬼,不容于世。更何况你妄想取代星辰。”
“可你也是得不配位!你说世不容我,但你分明与我一样!”
“我们不一样。”
“你强词夺理!分明你的背后冤魂无数。为何我此世并未害人却活不得!”
“因为……”聆心眼中寒意骤升,“那些冤魂只不过是心魔罢了。”
“我们的不同之处在于,你罪孽深重,因果循环,种了因却不想吞下这果,所以活不得。”先前锻造的入骨针一根根钉入少年的身体里,灼烧的疼痛让他撕心裂肺地吼叫着。
“我罪孽亦是深重,但我自担得起这果,所以天地容得下我。”
话音落下,九根银针全部入骨。少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绵软地躺在沼泽里,任由身体被泥土吞没。
少年虽是鬼子,但身为恶鬼时的记忆却是早就消失了的,此时心里只有仇恨苦痛,不甘心被聆心压制住,也恨老天为何如此对他。“你说的罪孽我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偿还!”
聆心漂浮在空中,眼神冷漠极了,若只看神情的话,似乎她才是那个恶鬼。
“不知便不存在吗?不,做过便是存在,你只是在找借口罢了。”
“既然我如此罪不可赦,那你又为何不杀了我而是控制我!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罢了!”
少年话刚说完就被泥沼完全淹没,他不会死,但他会被泥土困住,他会体会到窒息的痛苦,而如烙刑的痛苦也将随时随地伴随着他。
天道是容得下我,但我自己容不下自己。她在心底叹息。
聆心闭眼将杂念抛出脑外。
要对付鬼子并不费力,像她这样无所顾及便能毫发无伤地打败他。但是像白楼那样顾及陈小玉和陈开容,便只能任人宰割。
说聆心坏也好,好也罢,都能说得过去。
她有能力不受鬼子威胁救下陈小玉是真,不顾及陈小玉是人质也是真。
“你就是陈小玉吧。”
躲在远处的大石块后面的魂魄听到聆心的声音时害怕极了。
陈小玉探出小脑袋来,动也不敢动。她才睡醒就见到总是陪她玩的星哥哥被这个古怪的女人杀掉了。
“你这个坏人!刚刚害了星哥哥,接下来要杀小玉了吗?”
眼泪从眼眶中不断溢出,颤抖的声音昭示着声音主人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