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疯婆子和黑公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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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心走天梯的时候，“沙蛮儿”一直出现在她身边，说着“偿命，偿命。”
这是幻觉，聆心不断提醒自己，沙蛮儿早已不在了。但她还是脚下一软，瘫倒在了天梯上。
头痛欲裂导致她差点从天梯上滚下人界。趴在阶梯上，纯洁无暇的白玉阶梯，由内而外地散发着阵阵寒意，聆心身上发热，烫的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染上淡淡粉色，玉阶的温度让她眷念，舍不得离开也不想动弹。
恍惚间，她看到了一袭黑衣的沣。在满是金色，白色，各种暖和到晃眼的颜色构造的世界里 ，黑色的沣想不让人注意到都难。
沣看着聆心。聆心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但彼时的聆心早就不在乎他人的眼光了，她两眼发黑，看不清沣，也看不清脚下的路。
“一百二十六。”沣说。清冷的声音传入聆心耳中恍如天籁。这一刻“沙蛮儿”消失了。
聆心还差一百二十六级阶梯就能成神。
只有这么一点儿了啊，聆心心想。那可得再加把劲了。
为了保持清醒，聆心死命地咬着舌头，咬到最后满口是血。幸好这一点伤痛能够让她耳清目明一点，否则聆心就要拿出软剑来刺自己的大腿以换取短暂清醒的意识。
踏上最后一级阶梯时，聆心整个身体终于感受不到如有千万斤巨石碾压自己的痛苦。那一刻如何形容呢，也就是模糊的世界变得清晰，鸟儿的叫声不再嘈杂而是清脆悦耳。深呼吸一口气，再缓慢呼出，心跳渐渐平稳了下来，从头到脚，神清气爽。
聆心四处张望，哪还有那人的身影。后来聆心才知道那是沣，是与神皇曜势均力敌的天神。
沣，沣。
沣……
“咯，疯子！疯婆子！”
一声鸡叫将聆心从梦里彻底吵醒。眼睛还未睁开，手上便先一步有了动作。
只见飞速伸出的左手，手掌上虎口抵着鸡的下喙，拇指和食指呈环状捏住整个鸡头，剩下三指紧紧扣住鸡颈。公鸡头颈不能动弹后，拼命舞着翅膀，双爪乱扑腾着。
“下次再打我眼睛的主意，我就先把你的眼睛用凿子给凿出来。”
那是一只浑身散发着诡异气场的黑色大公鸡，鸡冠是像鲜血一样浓郁的红，鸡尾是八分的黑参杂着二分的青绿。那看似精光闪烁的眼睛，细看之下能发现其实是有一层淡淡的紫色铺盖在灰败的瞳孔上。
若用什么字眼来形容它，毫无疑问是“邪”。
而公鸡恰好，名字正是叫做“邪童”。
邪童方才原本只是单纯的打算叫醒聆心，因为山里有了异样。但在叫醒聆心的过程中，恶念又出来作祟，它一时没控制住，便想要将聆心的眼睛啄下来吃掉。
邪童空有了一双眼睛，但看不见任何东西。聆心也不是个普通人，它在她身边待了三十年，聆心身上的气息却丝毫没有衰退的迹象，连声音也从未苍老过。不管聆心是不是非人之物，邪童如果吃了聆心的眼睛，它可以肯定，它的眼睛极大可能就能够视物了。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邪童就抑制不住想要攻击聆心的心思。
“咯，疯婆子，你且饶了小生这一回，咯咯咯。小生这次可是有你想要的消息，咯咯，且松手，饶了小生这一回吧！”
就算聆心这次不打它眼睛的主意，也会换着法儿的折腾它，邪童极其不愿意聆心因着这回自己作死，而作践它雄壮漂亮的身体。
幸好它在三天前得了一个对聆心而言很重要的消息，咯咯。
“你威胁我。”聆心嘴上这么说着，但却松手将邪童放了开。
“咯咯，我的疯姐姐，小生怎么敢呢。”邪童得意极了，只要能反将聆心一军，它就高兴。
聆心起身，走出了木屋。屋外天幕上星辰密布，四周密林错落。聆心在山林里穿梭，身形犹如鬼魅，她身穿的衣服破烂不堪，不知是用异色大小不一的布片布条缝缝补补了多少次，头发也只用渔网上拆下的碎片和碎布条绑在一起。
脚踩树枝借力，越来越快，风儿在她周围产生，从轻柔到凌厉。树成了残影。
突然残影消失，一切豁然开朗。她站在了这片山林中最古老最高大的巨树顶端。
几缕鬓发从布条下逃了出来，肆意地贴在聆心脸上。
邪童说她是疯子，也算是名副其实。这样的打扮，这样的身手，让人望而生畏。
邪童也不知道聆心又发了什么疯，跑那么远，它也只能边飞边跑，顺带着骂了聆心的祖宗十八代。快丢了半条命才到达聆心的身下，颤颤巍巍靠在树梢上。
“咯，可累死小生了。”
“咯，依小生说，你为了那个什么赎罪，搞得人不人，咯咯，鬼不鬼的样子。真没必要。”
“咯，这也就算了，这晚上刚醒就跑了大半个山热身，简直有病。咯！”
见邪童开始抱怨，久久不说正事，聆心皱了皱眉头。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直接朝邪童砍去。
“咯！”邪童为了躲过这一剑，紧紧贴着树身，似要与它融为一体。但好在躲了过去，只掉了几根羽毛。倒是树枝被一剑斩断落了下去，惊起一群飞雀。
“勿要妄言。你也不会希望我插手多管你的事吧。来到这个世间，你为了成人干的那些事。”
聆心直接插中邪童的要害，邪童忽地冷静下来，过了半响阴沉沉地说到。
“咯，疯婆子，早晚有一天，我会吃了你。”
聆心不愿与邪童再扯些有的没的，话题一转，回到了正事上，问道：“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咯，咯，山东面的小村里马上要有恶鬼临世。”邪童勉强算得上是精怪，不，或者说是魔物更合适一些。公鸡报晓，但邪童不一样，它是只报丧的邪物。更何况它的眼睛坏了，它对死气,厄运感知的敏感程度及其精准。
“鬼之子？”聆心略微感意外。
“咯咯，是。如果鬼子出世，只是死那个村子的人，咯，小生也不会想要把你叫醒。”邪童眼中恶意满满，“但是鬼子出世的那一天，有星辰转世。”
“不可能。”聆心斩钉截铁地反驳。
星辰转世与神族下凡受罚不同，星辰转世为人，是为福泽人界。同成神一样，必须走完天阶，但与之不同的一点是，星辰自上而下，天道加持，澄澈本心，不会有任何痛苦。人修魔修成神，天梯却是最后一道关卡，是极度痛苦的，从下而上，为的却是所谓的不忘初心。
但无知的星辰本心为何，充满欲孽的人魔初心又为何。聆心不得而知，但她知道天梯损毁，不可能有星辰降世。
邪童恼怒不已，它的预感不会有错，三日后子时，恶鬼出世，星辰降世。星辰降世前的祥瑞之气是邪童最厌恶恐惧的东西，它绝对不会感受错。
“咯，疯婆子，小生说的句！句！属！实！咯！”
邪童虽然总是想着要害她，但却从不会诓骗她。聆心即使对此事存疑，但也知道不管真假，此事事关重大。
“这就是你说的重要消息？”
“咯，当然不是。”邪童扑腾着翅膀，向上飞了好大一截的距离，想要落在聆心的头上。但被聆心抓住双脚，倒拎在空中。
“咯，咯咯咯！”
“咯，是你给小生的石头先前发光了一次，朝着东南方向！同时也是星辰降世的那个方向！”
在邪童眼里，聆心虽然算得上心狠手辣，但几乎从不动怒，她只出现过两种情绪，感到有趣时的轻笑，以及彻头彻尾的冷漠。她冷漠到不在乎自己对她的贪念，冷漠到不自己作死这么多年，却还活得好好的。
但聆心这次竟然怒了，就在它说完那句话后。
这可让邪童大吃一惊，随后才对她要寻找的人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好奇。毕竟，邪童无时无刻不在想杀掉聆心重获自由。三十年里，它对她出手过无数次，但聆心从未有一次真正动怒过。
是谁，到底是谁能让这疯子这样触动情绪。
聆心可以肯定，那个能让石髓发光的人一定是沣。沣终于转世了。转世的星辰也必定是和沣一起下界的。
她已经孤独地等了六十年，一个甲子啊。终于快要等到了。
聆心其实是高兴的，很高兴，她淡薄无趣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雀跃过。但当她表现出来时，却是可怖的愤怒。
沣直到转世前都想要她死。就像他知道仅凭几句话，神皇不会处置她，他知道神皇会派她来人界杀他，所以星辰和他一同降世。她对他出手，星辰必将将她伏诛。
沣想要聆心死，却不会亲手杀了她。
聆心不想要沣死，却要亲手杀了他。
那一天，朝阳耀眼。
刚出了神皇宫殿，一名煞神就压着聆心去往了换世崖。这名煞神正是方才押送沣时，看了她一眼的那位。
神皇可真是心急。聆心心想。
路上没有遇到其他神众，一路清净无言。
换世崖上奇花异草星罗密布，很是漂亮，若这里不是个神所忌讳的地方，花神应当会喜欢这里。
聆心悠哉游哉地走在煞神前面，就在快要到崖顶时，她突然转过身，开口问道：“你的名讳是？”
那煞神原本不打算理聆心，但见自己不答，她就不走。便答道：“虞羊。”
鱼羊，鲜。
聆心觉得有趣，轻轻笑了下。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撇下这位叫虞羊的煞神转身走上目的地。
山崖顶上神还挺多。
聆心一眼就看见了白衣的沣，他站在那里，遗世独立。
现在还没到他落凡尘的时间，身上的锁链也没有解开。只不过在场的几乎都是天神。
聆心刚走进，煞神们纷纷拿起武器指向她。除了沣，所有的天神都在注意这个意外来客。
沣看着崖外的深渊。他不在乎聆心，也不在乎其他的神。
聆心嗤笑一声，同样也不在意各个天神，不过她在意沣。漫步走至沣身前。扯着他的衣领，将沣的眼睛拉至与自己的眼睛持平。
只有这样，沣的眼里才有聆心。
“沣，我的名字是聆心。”
声音不大，也压的有些低，柔和清冷的女声带着轻微的嘶哑。
“我心眼也不大，特别是对想杀我的人。”聆心瞳色很深，像是幽静的能让人陷进去沉溺其中的黑洞。“那么，我就先在下面等你了，沣。”
说罢，踮脚吻在了沣眼睛下方一点的位置，“沣，你的眼睛真温柔。”能不带任何偏见的照出她最真实的样子。
随即聆心向后一跃，消失在众神眼前。
沣的睫毛微颤，湿热的触感在眼下久久不能消散。
天神里面一片哗然，炸开了锅。聆心的那一吻，给天神们留下的冲击可谓是不小。原本猜测沣的事情只是天神与魔神间的“虐恋情深”，没想到其中竟还有人神的“爱而不得”。
沣破坏天梯期间，魔神娆穹一直没有出现。反而是人神聆心尝试修补天梯，最后出现在换世崖。
沣像是雕像一般，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待到了他转世的时间，沣才走向面前的深渊，一点点消失在了天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疯婆子和黑公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