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他惹的祸事 ...
-
聆心站在断裂的天梯旁眉头紧锁。
以她的双脚为中心，出现了一道又一道圆形的蓝绿色阵纹，就像水面的上涟漪一样，不断向着外围晕染扩散。
在天梯之上的是镇守天界大门的人神祖谟，他与聆心相距百里之远。以这个距离，若他们只是凡人，祖谟自然是看不到聆心的身影，但他们并不是。人神虽是由人修炼而来，却远不能用凡人的标准来对待。光是与天同寿这一点便是凡人所望尘莫及的，更不提每位神所独有的神通。
祖谟的神通正是他那一双金刚怒目的眼睛，可以堪破一切幻境，迷障，不受时间距离的限制。此刻若是他想，聆心哪怕怕是一根鬓角的发丝随着呼吸而微微落下，他都能看到的一清二楚。
聆心的神通在整个神界都颇为特殊，她能够让破损的事物修复如初。
天梯的存在恰好也很特殊，它联通了人，魔，神三界。所有想要成为神的人和魔最后都必须从头到尾走完这一整段天梯。只有这样，才能成为天道所承认的神，名正言顺的神。
纵观整个神界，目前只有聆心这位人神才有可能修复天梯，但这个缺口实在是太过巨大了，聆心哪怕尽心竭力也难以将其完全修复。
“沣可真是，哼，不提也罢。”繁杂叠加在一起的阵纹没能撑住，待到完全破碎消散时，聆心才吐出一口气，心情很是复杂，“这便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可算是长见识了。”
聆心知道祖谟在监视着自己，但她一点儿也不在意，从袖中拿出自己的摇枝月桂扇和葫芦酒壶，打算歇息片刻。刚刚已然尽力，只是天梯缺口岂是一个小小的人神能够搞定的。若是她有这样的本事，又何至于被困于神位。
不等打开壶塞，便听见祖谟传音过来，语气冰冷而又充满威严。
“聆心君，神皇交代要尽快修复天梯。劳烦抓紧时间，天梯一日不恢复，一日不会有新神竞升。”
聆心闻罢，只停了几息，也不理会祖谟的催促，继续自顾自地扇风饮酒。
摇枝月桂扇是花神的赠物，用其扇风，可清人心杂念，安心神。且自带桂花香气，更能让人食欲大开。聆心嗅着清风，品着旧酿，在心底琢磨起来。
其他的真假不论，天梯缺口是天神沣弄出来的这是事实。
神界的神由天神，魔神，人神这三类组成。天神从天道本源中孕育而生，身来便具神通，地位也最为高贵，按理说应与天道最为亲密。但天神却是三神中最对天道态度最为微妙的神。
而沣更是天神中最为特殊的几位神之一。聆心成神前，沣便存在，来到天界后的千年里，也只知道他的名字是沣，是天地间最无情的神，聆心倒是有幸在天牢中见过一面。
但其实，他们不只见过一次。
聆心千年来不曾忘记那一瞬的感受。只消一眼，便感觉似冰雪消融，如沐春风。明明是最无心无情的神，但沣给聆心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的具有反差。
天神沣为了魔神娆穹破坏了天梯。
聆心在被压来天梯前只从祖谟口中打听到了这一句话。
这真是稀奇，聆心难得早已隐匿无踪的好奇心突然升了起来。
“聆心君，聆心君！”祖谟的声音打断了聆心的走神。
聆心挑了挑眉，转身抬头看向祖谟。祖谟是八尺大汉，露在衣衫外的手臂上肌肉虬结，一看便是不用法术，近身肉搏也能以一敌百的人神，很是威风。
“聆心君，此次启宸消失时若你未能修补好天梯，就请随我走一趟了。”
祖谟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聆心听了也只是轻哼了一声。但很明显她还是听了进去，随即就收起扇子和酒壶继续想方设法修复缺口。
祖谟背后的人是神皇，聆心刚成为神时便在神皇那吃过苦头，以至于在她心中神皇一直是个心胸狭隘的伪君子。神皇对三千人神的神通了如指掌，她的神通虽然特殊，但在天道的力量面前，远远不够看。这是个几乎，不，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怕神皇是想寻她办事不利的由头另有所图了。聆心已有两千年没有再被人如此针对过了，神皇此番为难她，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启宸是天界的一颗星星，当神皇闭上眼睛休息的那一刻，启宸便诞生了。而当神皇睁开眼睛苏醒的那一刻，启宸就会死亡。不断地出生然后死亡，周而复始。神皇给她的时间连一天都没有，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天梯横跨在目之所及的天地之中，看不见起点，只能看见终点。清风和煦，暖阳从云海中缓缓升起。万千星辰即将休憩，但其中的一颗，也马上迎来独属于它的死亡。
天梯之下是一颗颗艳丽无双的巨树，从树干延生出的无数枝干冲破重重红色花朵的阻碍，支撑着天梯。周围是千万只神鸟飞旋留恋于此。
若没有这缺口，没有神皇的威胁，没有能微微牵动她情绪的天神沣，聆心很是乐意观赏此景。
突然鸟群受惊，旋即化作光点消散在空中。四位煞神从云中走来，那漫天盖地的寒意使得太阳都像是在瑟缩，想离这一对人马越远越好。
聆心远远地望了一眼。
啊，是沣。
四位煞神押送着被锁链牢牢困住的沣。沣一身白衣，原本应是狼狈的情形却在他步履从容的姿态下变得熠熠生辉。
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煞神突然看向聆心，其目光之可怖，比祖谟那双眼睛还要恐怖不少。
聆心收回视线，不再理会，表面上专心在修补缺口，但心里想的却是。哪怕面对如此情形，沣也从容自然，有些钦佩。
沣被押送去神皇宫殿时也注意到有人在试图修补天梯，其施展的阵法有些玄妙，虽然并不能让天梯完好如初，但对于沣来说却是个意外因素。
沣垂下眼帘，目光暗了几分。无人察觉到他多看了那举手投足间，有些潇洒意味的人神几眼。
除了祖谟无人在意聆心，这个穿着灰扑扑衣裳，难有半分风情可言的女人。但聆心只觉得刚才背脊发凉了片刻，错以为是煞神盯着她，也就没有在意。
聆心手上动作不停，装出了个全力施法的样子。但实则，她分出了一半的心思来观察启宸的变化。
启宸不再运动了。
启宸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弱了。
启宸死亡了。
在启宸彻底消散的那一刻，祖谟突然瞬移到聆心身后，召出三个只有手指粗但有脖颈大小的金环。三个金环呈三角形互相链接悬浮在空中，顺着一个方向缓缓移动，并将聆心锁在其中。
“聆心君，你办事不力，休怪神皇无情了。”祖谟说罢，还隔空画了张金符贴在聆心嘴上，以防备她反抗。
聆心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冷眼看着祖谟，任由祖谟将她带到了神皇宫殿。
在聆心看来神皇是个伪君子是真，但他喜欢一些风雅的东西也是真。说是神皇宫殿，但也并不是人间皇宫那样的富丽堂皇，反而处处都透露着精巧闲趣。他的宫殿三面水帘墙，水中还有墨白两色鲤鱼嬉闹，几根承重柱是用神树枝干做成，古朴大气。而殿内的各式各样的饰物多以雕刻镂空为主，其技艺之高超，说一句巧夺天工都不为过。
附庸风雅。
聆心到达大殿时，除了背手立在殿中高高在上的神皇外，没有第二人了。
沣呢，聆心奇怪，沣被煞神从天牢中押送出来除了来见神皇外不会有第二种选择。能进出天界的只有天界大门这一个地方，她来时并未见到沣。沣理应还在殿内。
祖谟将聆心带到后便退了出去。
神皇正在修剪一株含苞待放的灵花，待手上事了才转过身来，眼底缠绵的爱意让聆心头皮发麻，新生警惕。
“聆心，此番辛苦你了，你不会怪罪于吾吧。“”
“神皇多虑了。”
“你这便见外了，聆心你可以直呼吾的名字。”说着，神皇凑近了聆心几步。几乎是在同时，聆心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同样的距离。
聆心并没有接神皇的话，她与神皇只见过两回，且都不是愉快的场景。神皇如今突如其来的亲近着实诡异。不过聆心不顺着神皇的意思来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真的不记得神皇的名字。
神皇好似看破了聆心的内心，特意“贴心”地提醒到，“聆心，你唤吾曜便好。”
按照聆心以往嫌麻烦的性格，也就顺着神皇来了，但她最讨厌的便是被强迫着去做某事，而且一天之内被胁迫了两次。
“神皇，有何事直说就是。何必虚情假意。”
曜摆出一副受伤的神情，但谁都知道曜是假装的。
曜先行走向左侧的水帘壁前，观帘中鲤鱼。
“可真是野趣丛生呐。”曜伸手触碰到一只黑色鲤鱼的尾后，那条鱼便化作浓墨没了形状，最后颜色转淡和水融为一体。
聆心抱手冷眼看着曜在此处故作姿态。
果不其然，曜这次转身看向聆心时，早没了任何缠绵的意思，那眼神是独属于上位者的淡漠，不屑，以及狂妄自大。
“聆心，沣说你有修补天梯的能力。”
聆心心中一咯噔，直直地迎面对上曜的审视。以她的能力是完全没有办法去修补天梯的，这是事实。沣为何会对神皇说这些。
沣，怎么会注意到她。
曜终于说出了他的意图，“聆心，你是支持天道一派的神，沣与我们因天道而生，但他与我们不同。”
曜口中的“我们”，指的是天神们。
“三世，依照天律，沣需在凡间经历三世磨难。不单单是生老病死这么简单。他因‘情’犯错，须承受一切情感上的折磨。你也知道，天神最纯粹的地方是哪里吧。”
聆心微垂眼眸收回看着神皇的视线。她知道的很清楚，天神最纯粹的是他们的无心，既然无心也就无情。
不管是沣，还是神皇曜，哪怕是早有眷侣相伴看似恩爱无比的天神，他们都是无情的。
“我希望你杀了他。”曜冷酷的声音传来。
“沣早已与我背道而驰，你有能力杀死他。”曜突然笑了起来，周身的氛围又变得温柔了，“沣与我说那些，便是想要借吾之手杀了你。”
聆心对沣一直很大度，她从不细究这种容忍背后的原因，或者说是不敢细究原因。
“等沣回归天道后，聆心，吾便娶你，让你成为天后，怎么样。天界里就再也没有能欺辱你的神了。权力，术法，天材地宝，只要你想要的，吾都能给你。”曜承诺到。
好笑却又无奈，聆心要忍住才能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曜这番许诺未免太过自大了些，但确确实实击中了聆心最深处的欲望。在她不是神时最渴求的东西。
曜知道这些都不足为其，三千人神的神通以及最大的愿望，曜了如指掌。
聆心拿出月桂扇扇风，过了片刻才道：“不必了。沣要杀我，我自然会回报他。”
“我只好奇一点，如果我不答应，神皇会怎么处置我。”
曜眼神温柔地快要溢出水来，抬起手掌，手心凝结出刚刚他触碰过的墨色锦鲤。
“自当按天律处置。天牢中封闭三十年，以消沣损毁天梯之帮凶之过。”
话音刚落，墨鲤破碎。
沣的帮凶。是个不错的罪名。
神最怕的便是下入凡间，因为凡间的一切会侵蚀神的力量。这叫落凡尘，没了神通生死难定。
“好。”
聆心要杀了沣，曜要沣彻底消失。
聆心离开后，宫殿只剩下曜一人，看着聆心离开的方向，满眼温柔也没有收起，假的眷念，都快要乱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他惹的祸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