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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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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袖层叠宽大,明若借着袖面交叠去触李承泽的手指。
光明正大,她倒是真敢。
李承泽手微侧避开,那手却不依不饶往他的掌中靠,带着凉意的指尖在他掌心轻勾,明若偏头冲着他讨好地笑。
她知道他哥哥不希望她来,甚至他根本不愿她去前线。
但庆帝戏台已经搭好了,是不会允许缺人的。
更何况,为了他,她愿意的。
羊脂般莹润的面上是又软又柔的笑,带着可怜兮兮撒娇的意味。
李承泽便霎时心一软,合上手掌将她柔软的小手纳入掌中。
殿台依湖面山,风景极好,几人却安静地立着,没什么赏景的心情。
透过交叠的衣袖,范闲瞥见两人十指交缠着,又不忍直视地转头装没看见。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兄妹情深。
可谁家兄妹这般可以嫁娶的年纪还手牵着手?
正想着,却对上了明若似笑非笑的眼。
行吧……范闲再次转头装没看见。
侯公公将陈萍萍推进来时庆帝才从殿中走出。
明若放开李承泽的手安静地立在一旁,等着庆帝备好的戏开演。
果然,庆帝状若生怒地厉声训斥问罪陈萍萍,陈萍萍却不紧不慢地将杀害林珙的罪名安在东夷四顾剑身上。
四顾剑?四顾剑还不知道在哪待着呢,若真至京都庆帝能这么安静地在宫里坐着。
李承乾不可置信地问为何一代大宗师为何要不远万里的来杀一个丞相之子。
为何?因为你傻。
李承乾侧身敛眉听着,面无表情地想着就这样一个现在还未弄明白状况的储君,庆帝竟想扶他上位。
就这样一个废物,竟要他的阿若为了他同他的斗争去到那般危险的战场。
“二公子勾结司理理牛栏街刺杀范闲,他的两个徒子徒孙反遭杀害。”陈萍萍继续解释。
李承乾道:“那两个女剑客是被范闲杀的,四顾剑报仇为何要找林珙?”
显然他现在还没放弃将李承泽和范闲安为凶手的想法。
这点陈萍萍自然也知道,他却是不在乎太子和二皇子之间的斗争的,但李承乾万不该将这事引在明若身上。
而现在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李承乾一眼,转回继续道:“世人皆知四顾剑是位剑痴,范闲遇刺,光明正大反杀二人,他只会称赞范闲手段了得。”
“而背后指使的二公子和北齐国,才是他心中的寻仇对象。”
“等等。”庆帝打断陈萍萍的话,皱眉问道:“这和北齐有什么关系?”
“陛下,二公子正是被北齐暗探诱骗,才对范闲下手。北齐国扰乱京都局势,又把此事和四顾剑牵扯起来,行事手段,恶毒之极。”陈萍萍正色拱手行礼,“臣恳请陛下传令起兵,择日征伐北齐。”
“起兵?不可轻举妄动。”庆帝摇摇头思索,又转向林若甫,问:“林相,你觉得呢?”
虽是问句,但帝王行事,一言一行作为臣子都需忖度,在陈萍萍说出北齐的那一刻,林若甫就知道伐齐乃是必要,甚至可能他儿子的死,也是为了此事。
“臣恳请陛下。”林若甫跪下行大礼,声如泣血,“为我那死去的孩子讨回公道。”
庆帝俯身去扶林若甫,林若甫却伏地不起,反复道:“臣恳请陛下为我死去的儿子讨回公道。”
于是伐齐这件事就在庆帝和陈萍萍的的言语配合、林若甫的反复恳求中定了下来。
“既然如此,马上下诏,让东夷城交出凶手,至于北齐国。”
“北齐,朕从不想血刃,可是他们欺人太甚,步步紧逼,这战,就打了吧。”
庆帝说话的语气并不严肃,甚至还带着不愿起征伐的悲悯,但皇权的执掌者、天下无数人生杀大权的掌握者,寥寥几字就是威严,更何论背后又涉及多少生灵涂炭。
说罢,庆帝倒是与怜惜臣子的君王无二,对瘫软在地的林若甫道:“朕会举一国之力,来讨伐不义之人。”
林若甫双眼有些红肿,嘴唇有些发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想来也让足够这位名噪天下的奸相痛楚。
而现在,他只能万分感激地跪地谢恩,谢这位九五之尊为他死去的孩儿“报仇”。
尽管那仇人并不是凶手,但陛下说是,那便是。
忽而,庆帝抬眉道:“这事乃北齐贼子意图引起朝廷风波,边禁如今难道疏落成这副模样?”
“此战必要调用奇兵。”庆帝转向明若道,“这次你为监军,替朕走一趟看看边境究竟成何样了。神机营自与西胡一战后多年未动用,也该让他们看看南庆军将该是何种气势。”
此话一落下,众人神色各异。尤其李承乾面色尤其难看,庆国备战多年,既要伐齐,该是十拿九稳,却要让明若去,若此战胜,这无疑让她的声名更上一层,而她的,大概就是李承泽的了。
范闲则是诧异,整个庆国都知道庆帝最宠这个唯一的女儿。
可没有哪一个真心疼爱孩子的父亲,会把人往那种修罗场上放。
他也这才真正见识到,何为天家。
那个对他还算温和的帝王,在为父之前,原来先是一位君主。
而本就心知肚明庆帝做什么,甚至从始至终配合得滴水不漏冷静到近乎淡漠的陈萍萍在听完庆帝的话眸色微不可闻地波动了一下,然还未开口,明若就先站了出来。
先前君臣交谈暗流中,她一直神色淡然,不动不语安静地站在那儿。
整个殿中,黑白两色清雅肃穆的布局中,唯她一身烨目的红,配上金丝勾勒的大片纹路。
耀眼烨目,灼灼其华。
她双手交叠行礼,漂亮的面上亦是一片正色:“是,儿臣愿往。”
“为林二公子,更为我庆国,讨一个公道。”
庆帝从未想过明若会拒绝,他自信于自己一手养大给予无上权势的女儿只要他要求便会应答。
当然,明若也一直表现得如此,一个听话、懂事、总能为父分忧的乖女儿。
所以对明若的应答,庆帝没有半分意外。
“好,现在真相也大白了。”庆帝振袖指向李承乾,语气凌厉道:“你。”
李承乾马上战战兢兢跪下。
“构陷兄长,污蔑亲妹,禁足东宫三日,多读圣贤书。”
高高举起,却又轻轻落下。
本就不报希望庆帝会罚太子的李承泽也不免觉得讽刺,但他也只是利落地行礼退下。
庆帝独留下了陈萍萍。
所以另几人是一同出来的,李承乾同林若甫道别后看也未看三人转头就走。
得,这是三个一起恨上了,明若无奈地摊手示意范闲:你看你怎么这么不招人待见。
范闲:?我看方才明明是你俩吵得比较激烈。
但他看了眼明若完美无瑕的面容,忽然问道:“你……生病了吗?”
没想到他是问这个,明若弯眸笑了笑道:“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已经无碍了。”
李承泽看着明若的笑,握上了她的手。
那是安抚的意味。
明明认识不久的范闲都能看出她脸色不好,但作为父亲的庆帝竟能面不改色地把人往前线送。
感到手上的力度,明若偏头笑着浑不在意地勾着她哥哥的手轻轻晃晃。
李承泽看懂了她的意思:我有哥哥了,所以并不在意别的。
从来都是像李承泽只想要李明若一样,李明若只要有李承泽便一切都满足了。
明若挥了挥手同范闲告别。
范闲看着两人的背影,尤其是乖巧跟着哥哥的步伐、拉着李承泽的衣袖偶尔偏头时带着明艳笑容的明若。
明明看着就是个惯被娇宠的明艳姑娘,但就这样一个小姑娘,庆帝竟让她亲领征战。
哪怕知道明若武力高强莫测,但范闲也怎么看怎么觉得玄幻。
所以回了范府,范闲还是没忍住去问了范建:“陛下为何非要让公主去。”
范建听闻庆帝竟让明若去前线,亦是皱了一下眉头,半晌反问范闲道:“你听过九幽武台的事吗?”
“南庆应该少有人未听过吧,耀阳公主十三便独杀九品高手而毫发无伤。”
范建点头:“但并不是人人都知,随后同西胡一战中贡献最大的神机营,是公主一手带出来的。”
说完范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耀阳公主年少扬名,陛下自然看重。”
只是不知,这是好还是不好。
明若是养在庆帝身边的,他并不易过问却也不太担心,但若她非要参和进至高权势之中……
范建面上有些愁意,又转为些许愤怒,想着陈萍萍那个老东西,明若不是向来听他的话,怎么连他都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