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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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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若前些年其实在京都时候也不多,在公主府的时候就更少,甚至还未有在李承泽府上时候多。
所以李承泽的府上早被布置得处处合明若意,隐约知道或许平静的日子不多了,所以她心安理得地赖在李承泽那。
一张青玉案牍分两半,明若在一头看她铺子的账簿,另一头的李承泽在看书。
她有很多明面上的类似有间酒楼甚至庆帝都知道,但为了留份保障,她手上更多的势力都不是明面上的,要保证除自己的人外无任何人知晓,甚至连监察天下的检察院都不得知。
所以那堆东西着实花了她不少时间,等她处理好抬眼看见李承泽悠闲地握卷时有些不平衡,为什么他一个皇子看上去比自己悠闲这么多?
当然她完全忽略了刚刚明明李承泽要帮她处理,是她自己不舍的他累塞给他一本书把人推走。
她知道她哥哥其实并不轻松甚至可以称得上如履薄冰,只能跟自己待在一块儿时有片刻放松。
但这丝毫不妨碍她现在以此为名去打扰她哥哥。
于是正沉浸书中的李承泽感到细微的触觉从袖摆到指尖。
他眉棱一挑,头也不抬一掌握住作乱的手另一只手利落地扔下书把人拉过面对面:“忙完了?”
明若嗯了一声撒娇:“好累啊,要哥哥抱抱才能好。”
“你就磨我吧。”虽这样说,李承泽却甘之如饴,含笑将人拥入怀中。
安心地窝在温暖的怀中,明若攥着李承泽的袖子将头埋在他心口。
其实两人间早就无需什么额外的语言交流了,一个细小的动作,一个对视,就知晓对方的意思。
知道她是真的累了,李承泽环着明若微微低头,他的唇轻轻印在明若的唇上,那个吻一触即分,轻柔至极。
“睡吧。”他抚摸着她的发,轻声说。
这一睡两人都睡过去了。
明若醒时,外面正是黄昏,却下起了小雨。
雨水顺着瓦檐往下滴答,明若推开窗,淋漓的雨如细丝,窗外正盛的凌霄花在枝头轻颤。
她伸出手去接雨水,细密的雨水落在掌心,有些凉意。
这是入秋的第一场雨。
天开始凉了。
肩上一暖,一件外裳披在肩上,明若回头,是李承泽,他面上带着些刚睡醒的慵懒,冲淡了些眉眼间的凌厉。
整个人看着平和又温暖。
他将明若的手收回来垂眸用拍子擦干放在掌心,合上了些窗子。
“当心着凉。”
明若转头去看李承泽,微阖上眸子,语带些叹息:“林珙死了。”
但她叹的绝不是林珙的死,所以李承泽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垂眸抚着她柔顺的发丝,等着下句。
“父皇他筹谋良久的庆齐之战,理由来了。”
李承泽明白了她叹的是什么。
她的阿若向来厌恶战争,悲悯人命。
半点也不像李家该有的血脉。
但她既生在帝王家,有着这样出类拔萃的能力,又有如此一个父亲,就必须要面对这些,或者说,是不得不面对这些。
“北齐兵弱,父皇又备战多年,这一仗乃必胜之战,该用不着你去。”
明若微摇摇头。
他或许不用她上阵,但她在,代表着皇室征伐的决心和庆国无敌的战意。
庆帝想蚕食另外两国,但不意味着要将战争拖长。
庆国上次征战已是三年之前,庆帝需要用一场格外漂亮的胜仗,让天下人见识到庆国的实力只进不退,让庆国百姓明白君主一统天下的决心。
她少年扬名,当年出手杀了那个西胡高手,自然能料到他会怎样用她。
一国君王唯一的女儿,最受宠爱的公主,却奔赴前线,与军将士兵共进退,这无疑会激励整个国家的百姓向战。
她虽厌恶战争,却也借由此树立威名。
她哥哥要争皇位,除了朝中大臣,还要有一支只属于自己的军队。
皇子拥私军为谋逆,她哥哥不能,她就光明正大地为他打造一支军队。
当年九幽武台后她以庆之傲骨和卫国战意扬名后亲赴前线,为庆胡之战创立一支以火器为主的神机营,投入战斗之后迅速结束战争。
庆帝或许并不那么相信她,战争结束之后,除带回了百余名作为公主禁卫外命神机营留守边疆。
但既然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军队,自然是听她的。
明若仰头去看李承泽,他眼神带了些晦涩。
三年前南庆与西胡之战明若去过前线,他的姑娘只身去到如此危险的地方,远隔千里,他却无能为力。
李承泽分外厌恶这种感觉,更不愿她离他半步。
明若知道,在成长的过程中,他们总是在分离,而相聚太少。
她亦不愿离开她哥哥,但若要获得什么,总要先舍弃一些的。
明若安抚地吻了吻李承泽的眼睫:“别担心,哥哥,用不了太久的。”
李承泽抿着唇,忽然想到范闲和他说过,皇子争帝这种事,一不小心就会祸及家人,他不怕死,就不怕明若出事吗。
他自然是怕的,山川湖海、田园风光他也未尝没有向往过。
“如果……”李承泽想说些什么,半阖的窗口吹入了夹杂着湿气雨气的风,明若突然抑制不住地低咳了一声。
李承泽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抬手去摸明若的额头,有些凉意。
“这月的不是已经过了吗?”
明若的寒症一直很稳定得每月一次,而这次明明没过去几天,为什么又有要发作的趋势。
李承泽眸中染上了些冷冽气息,他总感觉这两年她的寒症越来越难熬了。
被塞回被中的明若抬手去抚平李承泽的眉头:“没事的,原本就是天凉要严重些。”
那手也凉的像冰块,李承泽握着她的手,吩咐下去,下人熟练地烧炭,煎药。
其实药也没什么用,只算个心里安慰,但不想让李承泽担心,明若还是将苦得不行的药一口饮尽。
喂完一颗蜜饯给明若缓解药的苦味,李承泽抱紧明若将棉被密不透风地裹在两人身上。
明若的唇轻触了一下李承泽的,满足地含着蜜饯窝进他的怀里含糊着说:“总感觉哥哥的吻比蜜饯要有用许多。”
李承泽低头去吻她,明若偏头避开说着:“苦。”
“阿若唇里的,即使是毒药也是甜的。。”
这样说着,李承泽一手摆正她的头,捧着她的脸颊吻下。
唇舌相交,带着残留的药的苦涩,和勾连的蜜饯的一丝甜。
柔软的舌尖扫过她唇齿的每一寸,苦涩一点点褪去,直至只余下纯粹的甜。
李承泽去看怀中的人,蕴着湿气的眼尾晕染开一抹桃红,面上有了些血色,却依然冰凉。
炭不知道烧了多少,再加上厚厚的棉被,李承泽却一点也不觉得热,因为怀里的小冰块像永远暖不热一样。
李承泽紧紧地箍着明若,像想将她融入骨血。
她呼出的气息也是一阵寒意,冷气同他脖颈温热的皮肤相触,也激起他的战栗。
但他只是抱紧她,再紧一点,再紧一点,想将自己全部的体温传给她。
怀里的姑娘渐渐安静下来,抵抗这么久的病痛让她昏昏欲睡。
一动不动,李承泽维持着怀抱她的动作。
他想起某次寒症发作的最后,他问她是毒吗,她语气黏稠靠地在他怀里说是药。
是陛下赐给她的药,让她修炼速度加倍的药。
她好像从不避他任何事,她说胎里的寒症是出生没多久喂下的药,她说燕小乙是她的人,她说有间酒馆、锦绣阁和则名药坊都是她的产业,她跟他说很多很多,每一个都能成为刺向她致命的剑。
但她说:“没有关系,哥哥,我愿意将把柄给你。”
李承泽轻柔地抚平她额角稍乱的发。
庆帝召他,谢必安已经在外面等。
他轻轻地将明若放在床上,最后看了一眼乖巧入睡的姑娘。
推开门,一点点松开握紧的拳,李承泽唇角挂上所有人熟悉的属于二皇子的闲散的笑。
视线透过伞檐向外望去,雨大了起来,枝头的凌霄花在夹杂着湿气的风中摇曳颤抖,仿佛随时会被雨滴打落下来。
收回视线敛下眼睫抬步朝外走去,李承泽眸中一片墨色。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早就没有了放弃的机会。
要让他娇艳的凌霄花永远盛开在枝头。
他只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