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辞盈是囊中物 ...
-
“公子,进屋吧,别冻着了。”陈沅朝窗前的戚倾喊道。
戚倾凭栏倚靠着,淡声道:“从这儿望去的景致很漂亮。”
身旁紧挨着的白汀伸着脖子瞧,最后缩回头,说道:“哪有公子漂亮。”
陈沅凑了过来,“这是实话。”
戚倾:“你们不懂赏景,少了很多乐趣。”
“公子以为谁人都像公子这般有雅兴,赏景又不能当饭吃的,是吧,白萝卜丁。”
陈沅用冰手去冻白汀的脸,白汀打了个激灵,反手捅了陈沅一胳膊肘,“别碰我!”
“你这个小鬼,懂不懂尊敬长辈。”
“你只知道欺负我,”
“嘿!你怎么净说胡赖话,当着公子的面,好好掰扯清楚。”
“前天早上,天还没亮把我喊醒,让我去挑水。”
陈沅:“……”
“昨夜灯都吹熄了,非让我去洗衣服,”
“……”
“还有今天……”
陈沅一把捂住他的嘴,讪讪地笑了起来,“这孩子挺记仇的哈哈。”
戚倾轻轻拍开陈沅的手,顺着理了理白汀的衣领,“你陈沅哥是锻炼你,你莫怪他。”
白汀点点头,“我知道,反正这些事儿我都会,在家里的时候就经常做,就是不大乐意他老是拿我当傻子。”
戚倾被逗笑了,“原谅他,他脑袋向来不灵光。”
“行,那就原谅他好了。”
一旁的陈沅,心里像是奔腾过了一百匹脱缰野马,无语凝噎。
戚倾道:“备马车,我要去一趟花福楼。”
“嗯?公子要见谁?”
“姚凡世。”
这个天儿,许多人都不愿意出门,路上湿滑,尽管有官兵铲雪填土,可还是挡不住的寒凉,从脚底沁上来。
进了花福楼,则是另一番景象了,里边儿暖如春季,炭火烧得旺,一堂子的人,吃酒吃得也燥热。
白汀是第一次见这种世面,稀奇得不得了,眼珠子都转不过来,跟着撞上了几个人,陈沅一时没看住他,最后让他又招惹上一个大汉,
那人一把揪住了白汀,像拎着小鸡崽子一样,“哪儿来的小崽子,没长眼睛啊!”
“对不起对不起。”白汀连声道了歉,那人冷哼一声,把他丢了出去,一个飞扑,砸在了旁边楼梯的栏杆上。
白汀个头小,疼痛感猛地袭来时,差点没痛晕了过去,陈沅赶紧跑过去扶他。
大汉从鼻腔哼了一声,正欲上楼时,被戚倾拦住了去路。
“哟,嘿哟,”大汉顿时直了眼,“这是……戚大头牌嘛!”
戚倾冷淡地瞥着他,“刚刚你打的那位,是我身边小厮。”
大汉看明白了,乐着说:“怎么?你要为个贱奴才讨个说法?”
“你下手重了,对待一个孩子太过苛刻。”
白汀从小被打得多,耐痛,缓了会儿连忙跑回戚倾身边,“公子,我没事儿,对不起,给您惹麻烦了。”
戚倾没说什么,不着痕迹地将白汀陈沅二人护在身后。
大汉的眼神从开始就不安分地上下打量着戚倾,“装什么装?老子虽然不玩龙阳那套,但你要是愿意替你小厮赔罪,大爷我,还是愿意花点银子……”
话说得越来越不正经,青天白日的,浮着油腻腻的糜乱。
须臾之间,只见戚倾挥袖抬手,肩肘一振,身形变换一个恍惚,那名大汉便以跟白汀同样的姿势飞了出去,直撞得整个实木桌子散了架。
谁也没能看清刚刚戚倾到底是如何的动作,周围的一群人连同白汀都傻了眼。如此纤细的一人,轻巧地用四两拨动千斤,快速而迅猛。
戚倾收袖,仍是那副处事不惊的神情,道:“麻烦这位大人,赔一下掌柜的桌子了。”
说罢,便拂袖上了楼,任由身后的叫喊谩骂声越发不堪入耳。
有一店小二引着他们过游廊,到了尽头的一个雅间。推门而入,里边儿坐着的正是姚凡世。
姚凡世穿着靛青色织金圆领袍,发间束了精致的玉冠,瞧他来了,紧忙起身相迎,
“戚公子,来了,坐这儿。”
戚倾作揖行礼:“姚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生怕怠慢了你,这儿比不上香玉阁舒服。”
戚倾落座之前,瞧了眼搭在座椅上的虎皮,道:“这上等的货物,怕是不好寻,姚大人特意带来的?”
姚凡世笑着说:“对,戚公子,就别取笑于我了,你见过的好东西,比我可多得多,”
姚凡世给他斟着热茶,问:“方才听着动静出门看你,未曾想,你还有这么好的功夫,身手利落漂亮。”
“毕竟,是从小习武。”
姚凡世手突然抖了一下,懊恼自己,怎么连这都忘了?
戚倾自呱呱坠地时,便被钦定为一国太子,金枝玉叶得万人敬仰,国虽被灭了,但他在这之前,都是按照皇帝继承人的身份培养的,习武骑射,是最基础的一项。
姚凡世:“怪我无知,戚公子若是对此有兴趣,姚某改日可以带你去校场玩儿。”
戚倾道:“不必麻烦,若是别人知晓,姚大人会引火烧身。”
“不打紧,虽然我只空有辽川督尉的品级,但这点事还是可以办得到的。”
“姚大人官运亨通,当今皇后又是姚大人令妹,姚大人怎么会这么说?”
姚凡世抬眼看他,戚倾正握着白瓷杯,热气氤氲着,拂过戚倾的桃花眸,好似如云烟轻淡,但就是这股子清贵的劲儿,勾人得紧。
“戚公子,你应该最能懂得,皇上的心思。”
姚凡世苦涩笑着,“皇后的位子,凝笙也是不想的,她一个人在偌大的后宫,苦熬了七年。所以,她之前才会想找你的麻烦,我代她替你道歉。”
“姚大人已经赔过罪了,再说这话,让辞盈也愧疚无言了。”
“戚公子……”
戚倾看他还有话,便主动说道:“姚大人唤我辞盈就好,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其实也没什么,说来无用。前些年,朝中百官都视姚家为猛兽,现如今都说是纸糊的老虎。许多事,做起来苍白为力。”
姚凡世看向戚倾,“就如,我对你……”
“姚大人,世人皆是身不由己,辞盈是囊中物,锁于香玉阁,压着一身仇痛,无计可施。”
“辞盈,你不像一个囹圄局中的人。”
“像与不像,身份已经摆在那里了。”
戚倾细品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皇上多疑,总要把权力都握在手里才安心,他不光是不放心姚氏,连同丞相等,皇上都有意无意地收了权,大人不必过于忧愁。”
“但……姚氏生存之地越来越有限了。”
“姚大人何不试试,另辟蹊径。”
“嗯?”
戚倾道:“皇上集权,可总有疲乏之时,例如雪灾之事,这苦差事可不好办,若是办好了也罢,办不好可就是成百上千的人命。”
姚凡世皱眉思索着,仍是一知半解。
戚倾解释:“许遨办妥了,也是他的义务,可若是他办不了,紧要关头有人能把此事办得漂亮,皇上总得另眼相看,大好的博眼球机会。”
“是这个道理……”
姚凡世不免仔细审视起对面人,晃眼间总觉得,他不是一个落于下乘的妓子,反倒是高不可攀的贵人。
“辞盈,你想要的,是什么?”
戚倾说道:“山不来就我,我只能去就山。这命运,未到尽头,总得搏个活路,姚大人,你不也是这样吗?”
姚凡世听着话,目光陷在戚倾的桃花眸里,一时间迷失了方向。
戚倾将他的反应皆收入眼中,说道:“姚氏的位置,属实有些尴尬,朝中人人妒羡忌惮,但实权还比不上辽川郡守。皇上用姚氏做盾,虽是护之,也是毁之,一旦有人攻破,就可弃而不用。”
姚凡世道:“那你觉得,该当如何?”
戚倾一时没回话,而是望向窗外飘洒的溶溶霜雪,朔风一吹,雪花便如飞絮般散尽了。
“长至节,宫中设宴,姚大人,你会去否?”
“辞盈,你也在?”
“圣命难违,”戚倾笑了笑,“主人命我去献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