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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戏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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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文二十五年,崇文帝在行宫中暴毙而亡,未立太子,未留遗昭,一时间失鹿共逐,崇文帝六子争相出场,势力割据,离国动荡不堪。
最终,三皇子离羲寒一党风驰草靡,以滔天之势,狠戾毒辣的手段铲除了其他五子,顺利登基,改年号为祯元。
祯元元年,也就是公242年,离国新帝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肃清朝政,也不是休养生息,而是御驾亲征。
离羲寒亲率六十万水陆大军,南下进军戚国,发起泀州之战。
旌旗蔽空,狼烟四起,风胥军铁蹄横行,扫踏泀州,打破缺口,未得月余,离国大军便长驱直入,直临戚国京畿宫墙。
须臾间,城墙倾颓,戚字大蠹旗倒塌,将士们殷红的血液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河流,渗透进大地,染成一片醒目的猩红。
自此戚国被灭,收归在离国纪郡之下。
而今天下三分,离、卢、康三国鼎立,其中,又以离国强大,人稠物穰,独霸一方,卢国和康国联姻通商道结成联盟,以求制衡存活。
天光尚且熹微,乾清殿早已黑压压地站了一整个大殿的文臣武将。
离羲寒坐在正上方的金漆九龙宝座上,没带什么表情,只稍稍垂眼,睥睨着殿下一众文武百官。
大理寺卿杜之粲道:“启奏陛下,自暴雪坍塌房屋,祁平坊百余户百姓,已安置妥当。经查,当初兴建之时,是由工部营缮司拨款至地方,可是所提供的木料,都是风化许久的下等材料,这才导致经不起一点外力摧残。”
离羲寒扫了一眼工部营缮司司丞,曹千峰瞬间双腿直打哆嗦,栽倒在了地上,
“皇上明鉴,这事,臣……臣毫不知情……”
“毫不知情?”离羲寒品着这几个字,“那朕发俸禄,是每日请你在这儿喝茶的吗?”
曹千峰冷汗直冒,“不…不是的…臣…”
话语抖得不成句,杜之粲干脆打断了他,
“当初从户部拨的款项,曹大人可是抽了近一半的油水,其余的用一些劣质材料填充,又强迫百姓去当了数月的苦力,如此,连劳务费用都免了。”
曹千峰急忙解释,离羲寒懒得听他聒噪,抬手让人把他嘴堵了,就在大殿上,直接上了廷棍,打得皮开肉绽之时,离羲寒仍然面无表情,对杜之粲说道:“这事办得很好,赏。”
“谢主隆恩。”
曹千峰被打得奄奄一息,离羲寒才让人把他拖出去了,众官都如惊弓之鸟,一眼也不敢瞧那惨状。
离羲寒要的便是这种效果,
“崔谨,恒域雪灾的赈灾衣粮款,进程到哪儿了?”
监察御史崔谨连忙站出来,躬身答道:“前日已到黎县,交由黎县县丞护送过归台,预计还有十日,能达昭屹,届时会由昭屹郡守许遨接手。”
“至恒域的路,可以通行了吗?”
“得皇上福泽庇佑,已开辟一条小道,虽窄而险,好在可通车马,另外,许遨也在尽力寻找其他要塞通路。”
离羲寒淡漠地“嗯”了一声,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帝王之气,使人不敢直视。
崔谨垂首,退回队伍里。
“各自爱卿,还有事要奏吗?”
称呼虽亲切,然离羲寒的声音比得上殿外的严霜,凛冽如刀,众百官静若寒蝉,谁也不敢抬头轻举妄动,都只偷偷地用余光去瞥王丞相。
然而王丞相岿然不动,神态安宁,看样子是丝毫没有开口启奏的打算。
等大太监刘方海扯着嗓子喊退朝时,一整殿的人皆几不可闻地泄了气。
离羲寒知道他们存的都是什么心思,无非是选秀立妃,绵延皇嗣的那档子破事。
若不是崇文帝在他行冠礼之时,非得给他指婚姚凝笙,要不然这个皇后之位也没存在的必要。
无关紧要的东西,无端惹一身的腥。
回到乾泽殿,离羲寒直接伏在梨花木翘头案上,那里还有堆积如山的奏章需要审阅批改。
自他设立攘安阁掌管各部资料,经由察审奏请,架空了丞相的部分权利,这些奏章便经攘安阁主事审核直接送往了乾泽殿。
虽然权利集中,一手掌控知悉世情,离羲寒却也无可避免地感到了疲倦。
一旁的太监刘方海最擅察言观色,瞧着皇上眉头郁结,便立即躬身,小心劝道:“皇上,要不先行用早膳吧?这些个天下事,一时半会儿解也解不完,您的龙体安康才是成就千秋万代的基石。”
离羲寒眼皮也懒得抬一下,只执笔悬腕疾书。
刘方海观察片刻,当下有了主意,便挥手让底下的奴才们去准备膳食。
早膳被送至桌案前,炊金馔玉,秀色珍馐。
离羲寒接过青玉镶金筷,视线在一个小银碟上停留,忽而问刘方海:“梁轶去找戚辞盈了?”
“梁副将前日去的,也就是戚公子从宫里出去的当晚,就开门接客了。”
离羲寒嗤笑了一声,“看来他还是没被打明白。”
刘方海补充说道:“据传回来的消息说,梁副将没待一会儿,后来是黑着脸走的,走时还扔了一块黑牌子。”
“以戚大头牌狐媚子的能力,不当如此吧。”
“诉到谭柒娘那里的说法是,一身的伤,血肉模糊的倒胃口,下不了手。”
“风胥军的副将,常年征战沙场,见惯了残尸碎骨的,怎么这点伤就受不住了?”
“这……大抵还是不同的,梁副将到京都月余,在这如锦如金的繁华盛世中,难免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
离羲寒漫不经心地挑着菜肴,说道:“这饭菜,没有戚大头牌的伺候,还真是索然无味。”
“老奴这就去传?”
“不用了,且让他养会儿伤,存点精力,看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喏。”
离羲寒顿了片刻,问道:“祁平坊的案子,你觉得是杜之粲办的,还是谢明庭?”
刘方海悄悄瞟了一眼他的神色,不敢妄自揣度,只说:“这……老奴不知情,”
“恕你无罪,说就是。”
“是,”刘方海组织了语言,小心答道,
“曹大人虽与杜大人面上往来颇淡,但之前先皇在时,他们是一起登科入仕的,私下里,曹大人借同窗之名对杜大人多有巴结之处,所以老奴以为,此案,若是杜大人一直追踪督办的,曹大人多少能知晓一二,不会在殿上如此大惊失礼。”
“你的意思,是谢明庭办的了?”
“老奴不敢断言。”
离羲寒神情恹恹地扔了筷子,刘方海身子躬得更低了,自知惹了皇上不快。
谢明庭入官年头虽不久,但能力出众,年轻有为,许多大案都是他破获查清的,起初,皇上也很器重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官一路提为大理寺少卿。
可惜,他在这个位子上三年之久,始终被大理寺卿压了一头。
皇上心里有如明镜,却不闻不问,这让刘方海也没怎么想明白。
“家世穷苦之人,城府深眼界却浅,只认死理,愚昧无知。”
离羲寒重新批阅起奏章,抬着眼皮看了一眼刘方海,“浑身古板的酸腐气,朕不喜欢。”
虽然不是在说他,但刘方海着实打了个寒颤,说道:“皇上用人,自然有皇上的道理,这大离盛世全靠皇上得以延续,只是……”
“只是什么?”
刘方海跪了下去,“皇上登基已有七年,可后宫如同虚设,仅皇后娘娘一人,且没能诞下皇嗣,这百年基业,无法得以承袭。”
离羲寒没有说话,刘方海索性把话接着倒完了,“朝中百官都在猜忌传言,皇上……只心仪戚公子。”
听到这话,离羲寒顿时笑出了声,“然后呢?”
“老奴…老奴认为他们只是杞人忧天。”
“说。”
“是……有传言说,皇上当年兵临戚京时,就对戚公子一见钟情,所以特意留了他一命,金屋藏娇。又因隔着家国之恨,将戚公子锁入青楼,爱而不得,故……再不肯宠幸其他女子。”
离羲寒嘴角的笑意更意味深长了,“这么荒诞,怎么听起来却又这么合理,有意思。你怎么知道的?”
刘方海老实答道,“除了大人们传的,民间有许多戏本子,虽模糊了身份,但还是能窥得一二。”
“找几本来,”离羲寒狭长的眼眸生了光亮,“让朕看看,戚大头牌都编了什么好故事。”